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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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娘子扶著車廂只一個用力就上了馬車,搖晃間馬車開始移動,逐漸行上官道,馬匹加速後車廂變得平穩起來,黃娘子明知道什麼也看不見,還是不覺掀開車簾朝著陸家村的方向看過去。
夜濃如墨,繁星點點,視線所及錢全是漆黑夜色,村口零星幾盞燈火都再看不見,更何況村子深處的卓家?
今夜無風無雨,只有明亮的北斗星一如既往指引著旅人的路,似乎千百年來從未改變過,人之間的悲歡離合……這沉默的星子又怎麼會懂得呢?
在夜色中從馬車換成船,黃娘子在船艙的房間中陷入睡眠。
等黃娘子再從船艙裡出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她一隻手遮在眼上極目遠眺,只覺心中分外舒朗。
就像寓意悲傷的星星永遠會被寓意希望的太陽所遮蓋一樣,夜深時候心裡的那點傷感也在明亮溫柔的日光中消失無蹤,不論如何,離別的感傷總會被重逢的期待所取代。
“不知娘子午食要吃什麼?”這是一位皮膚黝黑乾瘦的嬸子,人總會因為風吹日曬老得很快,但是她目光堅毅,裸露出來的皮膚可以看到隆起的肌肉線條,說話時沙啞中中氣十足,顯然不覺得自己過得很差,黃娘子見過太多這樣的勤勞而努力的中年女性,對她們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白巡特意找來的嬸子,雖說黃娘子自己有拳腳功夫手上還有各種藥丸藥粉故而並不怕些宵小,白巡也對自己手下有著充分的信心,但女子獨自一人坐船出行有同為女子的人服侍總歸要舒服一點,黃娘子沒說,白巡還是體貼地找了女性下屬派到黃娘子身邊。
不論什麼時候水上生意都不能算輕鬆,不管怎麼說還是男性做這一行跟多一些,不過白巡手下勢力極大,要找女子也只是費了些時間。
雖然他們總是吵架,但他們之間的友誼卻無可指摘。
“我自己帶了乾糧……給我煮一碗湯餅來罷,加些鹽的白水湯底就好。”黃娘子本想吃餅,但是一想這餅是吃一個少一個,現在才出門就吃了實在可惜。又想到陸芸花說過辣子雞醬拌麵最好吃,昨天還沒有試過辣子雞醬,正好這會兒嘗一嘗,還是轉了話鋒要了一碗白水面。
“是。”
那嬸子退下,也不覺得驚奇,畢竟這位黃娘子既是有名的神醫又是少主的好友,怎麼能吃得慣這船上的粗茶淡飯?應當也是怕廚子做了不好吃便想用清淡的湯餅對付一二罷?
很顯然廚子也是這樣想的,還是倔強地給貴客展示了一下自己精湛的廚藝,所以黃.完全不挑食.神醫.玉就哭笑不得地收到一碗精心做出來的白水面。
麵條勁道爽滑,可見做面手藝並不差,面上的上面還窩了兩個圓圓整整的荷包蛋和一排小青菜,雖然只調了些鹽,但整體搭配起來並不難以入口。
嬸子送完面請示過後就退下了,黃娘子無奈搖搖頭,完全不介意廚師的自由發揮,從揹簍裡取了蓋子上標了圓形的罐子,開啟緊緊塞在罐口處的塞子,從裡面舀了滿滿三杓辣子雞醬蓋在面上。
本來想要舀第四杓的,但黃娘子一看三杓下去沒了三分之一,還是剋制地把罐子重新封好放回籮筐。
辣子雞醬已經涼了,接觸到滾燙的面後凝固的油脂才開始逐漸融化,紅油漸漸融化在白水湯底裡,把寡淡的麵條染上了橙紅的色澤。
因為沒有菜油,陸芸花沒有辦法還是用了豬油,味道有一點奇怪但是不能說難吃,固體油脂還不像液體紅油那樣容易漏出罐子,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每次吃的時候需要把它加熱。
好在黃娘子雖然常年旅居在外忙於走診,但也不缺能把醬料化開的熱飯,這點問題倒也不算什麼。
黃娘子拿起筷子拌了拌麵條,這碗麵已經完全變得火紅,黃娘子這個不習慣吃辣的難免有點望而卻步,先撿了一顆炸黃豆吃。
沒錯,這個辣子雞醬裡面陸芸花放的是炸黃豆,本來應該放一些炸花生才好,可是現在陸芸花都沒有見過花生,甚至不知道本土有沒有這種植物,思來想去有點不甘心只放辣椒和雞,還是炸了些黃豆炒在裡面勉強代替一下花生。
炸黃豆還有那種酥脆的口感,但它不像花生不吸汁,在醬料裡放久了終歸有點軟了,只不過這種口感吃著並不差,反倒是外軟裡脆的極為入味,黃娘子就很喜歡,又接連夾了好幾顆黃豆吃。
“嗯……”雞肉塊是裹了麵粉炸過的,陸芸花在做的時候盡力祛除了雞肉裡面的骨頭,雖是還有些細小骨頭沒有去掉,但是也被小火炸酥了。先炸又煮出來的肉比純煮出來的肉吃起來有些不同,似乎更吸汁、更柔軟。
黃娘子吃了不少雞肉才開始吃麵,辣子雞醬和辣子雞的區別就在這個時候體現出來了,要是正宗炒出來的辣子雞就這樣蓋在白水面上難免會吃起來油膩或者味道寡淡,現在的辣子雞醬就不一樣了,它做出來就是為了搭配寡淡的食物,也很顯然,它很出色地完成了這個任務。
手切面爽滑、紅湯油潤,配合著辣子雞醬複雜又鮮香的香料滋味,黃娘子若是說一句“比她在街邊吃過的大部分湯餅好吃”也沒什麼不對的。
不用和人聊天,黃娘子就這樣安靜地享受著口中美妙的滋味,不多時就把一碗麵吃得乾乾淨淨,她也不要人進來收拾,自己收了碗筷放在門口的小桌上,取了本爛熟於心的醫書來回踱步,慢悠悠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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