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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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應下,盤算著這會兒自己就去蒸餅,等等婆婆妯娌就起來了,到時候她好心想要多舀一些二白麵也不會被允許。
就算這些多出來的二白麵算二牛和她自己補貼出來的。
她想著,又對醬坊每日食物好奇起來,自二牛上工以來不知第多少次詢問:“二牛哥,你們在醬坊到底吃的什麼?”
“我也說不清楚……有時候是一種很香的、顏色有些深醬配餅,有時候是各式菜蔬切成碎的湯餅,很好吃。”二牛脾氣好,就算他已經記不起來這是第多少次回答,還是不厭其煩地重複著這些話。
不過他天生口拙,腦子裡想的是吃過的珍饈美食,嘴裡說出來也變得乾巴巴。
二牛媳婦從前覺得二牛這樣不說話悶頭幹活的男子好,現在才發現有時候口太拙也不好,只略帶嫌棄地輕輕扭了扭二牛變得結實不少的胳膊,嗔道:“你說不清楚,我去問小紅,她家阿松可會說了,能把人說得流口水呢!”
“……”二牛無辜,畢竟確實是自己口拙,還是默默接受了自己妻子的小脾氣。
不過他也難免委屈:你之前還說阿松油嘴滑舌、只會說不會做,那時候可是好好誇獎我了的!
“阿牛哥,真的不能帶回來些嗎?”二牛媳婦知道自己會被拒絕,還是不大甘心,又小聲問。
二牛果斷搖頭拒絕:“不行,我們做工的都是能吃多少吃多少,怎麼能因著陸娘子心善就連吃帶拿?更別說工錢豐厚、離家還近……你以後莫說這些,再說我要生氣了,就爹孃說的,窮是窮,不能因為窮就不好好做人。”
就算二牛媳婦口中所說“油嘴滑舌”的阿松在品行上也不差,只是管不住嘴巴,醬坊工地那邊的規矩都是條條遵守。
二牛媳婦被他說得臉紅,只把他往外推,嘟噥道:“是我之錯,往後再不說這樣的話了,你趕緊去上工罷!”
二牛知道媳婦是惱羞成怒了,見確實到了該出門的時間,也不再多言,抓了帽子就走。
這帽子也是陸娘子發下來的,藤編輕巧又遮陽,免得他們因為初春就有些毒辣的太陽感到身體不適。
就二牛說,他們莊稼人一年都在地裡,不說初春,就是夏日也必須頂著能把人曬化了的烈陽上地,哪有那樣嬌貴?更別說現下最曬的中午還會叫他們停工,二牛從前也常常出去做短工,從未見過這樣心善的東家。
所以儘管心裡覺得帽子無甚必要,二牛還是每日都很珍惜地帶著帽子上工,每晚也會把帽子擦了才會睡覺。
沿路遇上不少熟悉面孔,都是從村子往工地去的。
有人互相攀談,但二牛口拙,想省了力氣幹活時候使,因此只是悶頭趕路,不一會兒就到了工地。
他到的時候大工和管事已經在了。
大工是他們的頭頭,年紀不小了,要說職業應該叫做“泥瓦匠”,只不過他們在工地幹活兒的都叫他“大工”。
至於“管事”……聽說他是陸娘子的親戚,性子好,只說自己不是管事,讓他們叫他名字,但二牛他們哪裡敢,想著管人的都叫管事,依舊叫他管事。
二牛領了自己的活計認真幹活,耳朵卻忍不住聽起大工和他徒弟說話。
大工帶著的徒弟和他們這些半路招進來的不一樣,是要教手藝的,所以時常帶在身邊,方便做工時候講解。
這些講解他們不能聽,在這時候沒拜師就偷學人家手藝是一件很沒品的事情,會被大多數人看不起。往常二牛都會把自己當成聾子,全神貫注幹活,好在大工也很注意這個,聲音放得比較小,除非湊近聽不到。
不過今日他們講的是工地的飯食,或許是早晨家裡婆娘說過這些,二牛還是忍不住傾聽起來。
徒弟:“師父,不知今日陸娘子會送什麼樣的飯食?要是是滷肉……拌麵就好了。”
他說到名字的時候打了個磕巴,顯然有點不習慣,不過這名字是陸芸花送飯時候說的,大家也就這樣叫了。
二牛有點小小的驕傲,心裡默默道:“陸娘子的叫法剛開始不大習慣,但叫多了也順口,他這樣口拙的人現在說起都不會磕巴。”
卻見大工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他徒弟的後脖頸上,聽聲音就沒留情,語氣更是毫不客氣,聽得二牛也不自覺緊了緊皮子:“幹活沒幹一盞茶,倒是先想著中午飯了?!”
“還滷肉拌麵?!滷肉拌麵用的都是二白麵,這工地裡各個都是吃不飽的貨,陸娘子做兩次吃吃就算了,還在這想呢?”
“臭小子,就算是混糠粉蒸餅也給我好好吃、好好幹活,要對得起自己拿著的工錢,知道嗎!”
不只是二牛,大工這話說得大家都有些羞愧,確實是這個理,這樣的工錢就算是不包飯也多的是人願意來,現在陸娘子心善,常常做了金貴飯食,他們有幸吃幾頓就算了,怎麼還能在這想陸娘子往後都是這樣的飯食供應?
其實人追求華服美食、更好的享受沒有錯,但大工經驗豐富,看陸勤也是好性子,有些時候手段不夠強硬,陸芸花又是個心善大方人,有自己的事情忙所以不怎麼能來工地。
就算招來都是本身品格不錯的,這些日子下來難免也浮躁許多。
這就是在給大家一點警告了,大多時候管理不能一味施恩,如果讓當事人把他們本身的品格作為做事情的標準線只會造成非常不好的後果,恩威並重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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