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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芥這張臉若是稱作“寡淡”絲毫不錯,他膚色偏深卻生了顏色淺淡的眉,兩兩相襯之下,就算這眉毛生得規整好看也看不出半點好處。更何況他又是微微內斂的內雙細長眼,有幾分丹鳳眼的意思,卻不如丹鳳眼銳氣,瞧著只平平無奇……不高不低的鼻子、薄厚合適的嘴唇,五官若是拆開來看都算是好看,卻組成了這樣一張平淡的臉龐。

“……此事便這樣定了,稍等我喚衙役引郎君去。”縣令摸了摸鬍子,姿勢卻遠不如從前瀟灑,轉而面向陸芸花的時候便恢復了正常。

縣令眼中滿是擔憂之色:“芸花啊,這次可是受了驚嚇?”

來往縣城那麼多次,常和縣令見面,陸芸花自然和縣令熟悉,平日常做長輩相處,此時也不驚訝他態度親暱,自然回了話:“勞煩伯父掛念,昨晚並未受到什麼驚嚇……”

兩人寒暄幾句迅速進入正題,縣令仔細詢問了昨晚事情的具體情況,為了不引起議論,此事算是秘密處理,此時縣令身邊只有一個文書進行記錄,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在陸芸花三人分別補充中,昨晚事情經過被還原出來,縣令揮手叫文書退下。

縣令讚道:“芸花實在勇氣可嘉。”

“伯父過譽了。”陸芸花抿唇一笑,說起昨晚就難免想到石奴當時的慘狀,頓了頓轉了話頭:“不知這石奴到底是怎麼來陸家村的?昨日看他外表頗為悽慘,不知是否與這相關?”

“……”縣令還未見到石奴悽慘死狀,卻也因記錄著石奴一路經歷的文書發出一聲嘆息,他靜默片刻,搖搖頭才回答陸芸花的問題。

“這石奴……卻也是個忠心執著之人。”

縣令道:“通緝榜文中查詢的是一個有啞疾的壯年男人,石奴便刺瞎自己一隻眼,靠著獨眼混過幾次追查……後面抓捕越發頻繁,他乘船行至洛縣之後打斷了自己一條腿,不住店不乘車,裝作跛腳乞丐走路過來……因著他假裝自己年紀大了,又容色悽慘,一路上檢查之人便不自覺會放鬆幾分……”

接下來不用說了,大家也能夠想象……這幅模樣的老年乞丐平常人多是避開的,就算心善也只是給點吃的就罷了,畢竟石奴外表瞧著快死了的模樣,若是好心氾濫說不定會引來麻煩,人們會避讓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想想昨晚石奴所做之事……文書中所說那些確實是他能做出來的。

陸芸花心中滋味難言,她再清楚不過石奴是自己的敵人,對一個想要殺了自己的敵人產生什麼憐憫心態實在很不應當……但石奴那種對他自己堪稱狠毒的做法和如同飛蛾撲火般的就為了復仇的模樣都給陸芸花帶來了很大的震撼,如今心情不僅僅是憐憫那麼簡單。

堂中一時無人說話,靜默半晌,卻是阿芥先開了口。

他神色淡淡,與他淺淡的眉眼十分相配,聲音還是昨晚那般沙啞低沉:“結束了?”

縣令聞言又捋了捋鬍子,恢復笑呵呵的樣子:“案情十分明朗,這次叫大家來只例行詢問,接下來處理就與諸位無關……諸位可以歸家了。”

他們都是清醒的人,田老爺那件事中陸芸花只是受害者,受害者反擊成功本身就不應該再遭受報復,不論石奴的做法再怎麼叫人嘆息,仍舊擺脫不了他犯罪的事實,□□的主謀與直接殺人於罪責上並無差別。

縣令還待說什麼,一位衙役通傳後進屋,在縣令耳邊說了什麼,他便匆匆起身,帶著歉意對阿芥說道:“至於郎君所說那事,還得稍等片刻。”

他說完又和陸芸花、卓儀打了招唿,叫他們自便,自己先行離開。

等縣令大人走遠,陸芸花喝盡杯中涼水平復了心情,見卓儀和阿芥都沉默不語,似乎兩人都沒有和朋友敘舊的意思,轉而對阿芥發出邀請:“郎君既然是阿卓的朋友,這次又於我有救命之恩,若是不忙不如在家中小住幾日,好叫我們招待一番以作感謝。”

他們還沒有正式認識,現在叫“阿芥”難免不大禮貌。

阿芥本要拒絕,卻因陸芸花無意戳中弱點的話語陷入躊躇,他是個不欠人人情的傢伙,自然也不習慣旁人欠他人情……若是陸芸花記著他的“救命之恩”,一直覺得欠了他的人情怎麼辦?

更何況他半夜前去將她從屋中掠走,說是幫了忙,其實在他看來是因為自己的堅持給她帶來了驚嚇,實在承擔不起這充滿善意的感謝。

“不。”阿芥語氣沉沉:“我去。”

陸芸花有些茫然地看向卓儀,實在不大懂阿芥的意思,這到底是來還是不來?

卓儀卻明白了,這是“沒有救命之恩”和“我會去你家,但不是做客是贖罪”的意思,也不知怎麼與陸芸花解釋清楚,只得無奈衝她點了點頭算是給出提示。

見卓儀點頭,陸芸花只當阿芥答應下來,微笑起身:“那我先回家準備,不知郎君什麼時候來家裡?”

“……還要服役。”阿芥又沉默一下,說出的話叫陸芸花無比困惑。

“那我們一月後見。”卓儀在這時起身拉了拉陸芸花,對似乎鬆了一口氣的阿芥點點頭,兩人迅速定下再見之時。

陸芸花跟著卓儀走出縣衙,實在想不起大家平時還要服什麼役,甚至都以為是自己瞭解不清,滿是疑惑地小聲問卓儀:“阿芥是要服什麼役?大家都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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