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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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正是卓儀處理完綠津草原馬幫首領這件事後從友人顧晨那裡送來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張令牌給縣令,它就是他們處理田家最大的倚仗。若是有了這牌子縣令還對田家束手無策……他的官也不必做了。
卓儀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絲審視,他笑笑,溫聲問道:“縣令大人想怎麼一併解決?”
縣令看得懂他的眼神,但他對此並無不滿。但單憑卓儀同聖上非一般親近、甚至能拿出令牌這一點來看……他的地位比大多數官員地位都要高得多。
皇權之下,皇帝心中地位重要不重要自然不必再說。
縣令也從未懷疑過這面令牌,皇家能賦予一塊牌子那樣多的權利,肯定也有著獨一無二的防偽手法。
縣令作為地方官員當然知道許多平民不知道的東西,比如說武功、比如說武林,他甚至猜測卓儀會不會是皇帝專門培養來打探訊息的“大人”,對他自然都是恭恭敬敬的。
他曉得自己之前表現並不好,從前聖上對他有所期許,是看中他擅長髮展地方經濟的優點,但他上任以來一直被田家死死壓制,不僅是不能讓這地方發展……就連完全做主這一點都做不到。
但田家這件事終究與都城有關,所以聖上才能忍受他一直處於下風,直到現在,現在既已無後顧之憂,若他還隨著性子溫溫吞吞、優柔寡斷,免不得要被問責。
“好叫先生知道,田少……田重罪行累累,甚至有虐殺僕役婢女的習慣,這些惡行我這裡記錄卷宗皆有,從前迫於田家勢力不能使受害者沉冤昭雪是我作為父母官的失職,如今便是田重接受審判的時候。”
如今的法律只有僱傭沒有買賣,所以主家是沒有僕人包含生命在內的絕對控制權的,可以鑽空子僱傭一個人幾十年一百年,卻不能隨意打殺。當然,大戶人家想要“處理”家僕手段多的是,像田少爺這樣猖狂且粗暴的也沒有幾個。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再簡單不過的道理,故而卓儀一聽他特意提出來的“虐殺僕役婢女”,就知這是要審完田重後直接將其處死。
卓儀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輕輕點頭表示知道,讓他繼續往下說。
縣令見他表情不算難看,知曉這是摸準了他的想法,這位大人的想法自然也會是皇帝的想法,心下放鬆許多,繼續說道:“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將田家連根拔起。”
卓儀把田重,也就是田少爺直接送到縣令這裡正是有這種想法,他們之前想徐徐圖之是因為沒有合適的機會,田家也有護衛,所以總不能直接抓人,現在人已經在他們手裡,索性一併快刀斬亂麻處理掉。
他點頭表示贊同,終於露出一個帶著滿意的溫和笑容:“那便如此吧。”
看卓儀柔和下來的的表情,縣令不知怎麼竟有一種直接被皇帝表揚的感覺,一時間格外有衝勁,一條條命令吩咐下去,整個縣衙井然有序地飛速運轉起來。
不多時百姓們竟聽聞一件奇事——縣令大人將會在縣衙審問田少爺。
那可是田少爺!田家!不少人把他悄悄叫做縣城太子爺呢,他還有被抓著審問的一天?
誰都知道他有罪,誰都知道他惡行累累,他家做工的除了外頭買的也有本縣的人,這時不時死一兩個婢女小廝,哪能沒有議論?只是沒有人敢說罷了。
訊息傳到一家貨行的時候,一個扛著大包的乾瘦男人定在原地,他的東家也往這邊過來了。
“東家我……”
“不必說了。”被換做東家的人擺擺手,示意他把東西放下,中年漢子放下貨物,嵴背卻還是佝僂的,長時間的重體力工作已經讓他的骨頭變形,他再怎麼挺直腰板,背依舊駝著。
“我知曉你家的事情,趕緊去吧,今日工錢不少你的。”
對面的中年漢子瞬間紅了眼圈,嘴唇顫抖,囁嚅著想要說什麼,又因為口舌笨拙半晌不知道怎麼表達,最後只諾諾擠出一句話:“工錢…今日工錢就算了吧……”
東家是個急性子,平日看他這樣沒少罵,此時不耐煩的衝他擺了擺手:“還在這兒幹甚?趕緊去呀!你做了半日的工,我總不能不給你工錢吧?這丁點兒的錢何必在這說來說去的?趕緊去!”
“唉!”那中年漢子應了一聲,拔腿就衝著縣衙跑去,快到縣衙時他看到了自己的婆娘也衝著這一邊跑來。
他急忙過去,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婆娘抓著他,他只感覺這隻抓著他胳膊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這時縣衙前已經聚了不少人,他們費力想擠到最前面。這地方很小,也有熟識他面龐的人,本來不耐煩的一見是他倆,默默給讓了道出來。
夫妻倆焦急地擠到最前面時,他們身旁又多了幾個熟悉的人。大家互相對視著,曾經在這裡,他們的眼睛裡那種名叫希望的火焰熄滅了,直到現在……又好像不知不覺重燃起了微弱的火苗。
為了防止夜長夢多,一切都好像快進般發展著,訊息傳的很快、人群聚集的很快、審判開始的也很快。
飛速走完流程,縣令示意衙役將場下昏迷的兩人用水潑醒。
等田少爺和陳三悠悠轉醒的時候,他們發現自己帶著枷鎖,上方是眉目肅然的縣令,只聽這位縣令大人指著他們道:
“——犯人田重、犯人陳三,你們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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