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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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樣問,但他心中已有猜測。對方唯一的籌碼只有凌釗留下的那些藥人,因為足夠隱秘,頗具實力,好好計劃也許能扳倒他。
然而,他們到底缺少了些運氣,這一次上天倒對他傅沉歡頗為照顧,竟讓他不經意發現凌釗的秘密追查下去,先他們一步摸出這批藥人所在。
“信上說,他們欲利用那批藥人佈局,但藥人數量不多,難以與龍州軍抗衡,所以需幫想辦法引您單打獨鬥。”
霍雲朗看傅沉歡一眼,結結巴巴地繼續,“而且……而且這個……他們的意思是要讓雪溪聯絡……聯絡黎姑娘,幫他們……將您單獨引出去。”
傅沉歡仍面無表情,修長的食指“咔噠”“咔噠”一下下敲著桌面。
他眉眼沉靜,心中微哂。他們這次做的也算聰明,為何偏偏這一步如此愚蠢,難道覺得一旦被察覺,可以將諾諾拉下水替他們擋一波火力?可是這樣簡單而幼稚的挑撥離間,也實在太上不得檯面了。
霍雲朗不著痕跡深深吸氣,硬著頭皮將剩下所有的話一口氣說完:“接著,雪溪遞出訊息給黎姑娘,就在今日早晨,黎姑娘……給他回了信。”
傅沉歡手指陡然一頓。
彷彿被點住死穴一半,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血液。
片刻後,他極緩慢轉頭,盯著霍雲朗。
承受著傅沉歡如寒鐵刀刃一般的目光,霍雲朗甚至擦了下額頭上的汗,“王爺,這事……這……”
如果此人不是霍雲朗,他這一刻有可能已身首異處——即便他是霍元朗,他懷疑眼前這個人被收買,也不願意懷疑黎諾。
傅沉歡緩緩動了動嘴唇,“不可能。”
霍雲朗一臉蒼寂,沉重地慢慢跪下來。手伸向懷中拿出一張小小的紙條,他動作有些遲緩,似乎是很不忍心地雙手遞至傅沉歡眼前:
“王爺,是潛伏多年的周襄,最近剛剛被啟用。他不曉得自己早就被咱們盯上,雖然做事很隱秘,但……”他實在說不下去。
傅沉歡盯著霍雲朗看了許久,想從他臉上找出些許蛛絲馬跡——算計、陰謀、緊張,如果他已被人收買陷害諾諾,這些總有跡可循。
可是沒有。
他無懈可擊。
霍雲朗是否有一絲可能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收買卻不留痕跡,他清楚至極。
傅沉歡沉默接過紙條。
紙上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字跡,沒有哪家閨秀能把字寫成這樣,連字風字骨都無,一看就沒有好好練過。
這樣無形無體的字跡極難模仿,他細細辨認幾處細節,越認,心頭越涼。
透過紙張,無數前塵紛至沓來,很多事都不允他再自欺欺人——懸崖邊她決絕一推,夜晚獨面凌釗卻全身而退,最後那瘋子心安赴死,笑的詭異而暢快。
他說:“我們達成默契,結為盟友。”
他說:“我們有共同的一個目的,那就是殺了你。”
他說:“她沒有中毒,也沒有失憶,她一直在騙你。”
很久之後,傅沉歡聽見自己的聲音,如蒼白的鬼一樣沙啞:“諾諾她……還有其他事麼。”
他還是在叫諾諾,甚至叫出這兩個字時,嗓音已是深入骨血,刻入本能的溫柔。
“其他就沒有了。”
“黎姑娘說以您剿匪之日為信,想辦法與雪溪見面細細商議……此事,我們是不是應該……”霍雲朗硬著頭皮回答傅沉歡的話,卻不知他會怎樣處理後面的事。
傅沉歡一言不發。
霍雲朗實在摸不準他此刻的意思,試探著問的直白些:“王爺,那下面……您打算怎麼做?”
傅沉歡默了一會:“按計劃,清剿凌釗的人馬,而後立刻突襲乘鸞地,將那裡藥人一併解決。”
“這張紙條……”他低聲,“放回他們的環節中,不必聲張。”
霍雲朗有些僵硬點點頭,對方的計劃並不知王爺已經發現藥人,還想等王爺清繳凌釗餘黨後再發動攻擊。若一戰將其一網打盡,他們的計劃自被全然打亂。
其實他跟隨作戰多年,既已拿到主動權當然不能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這一點無需傅沉歡說,他也立刻清楚怎麼安排兵策。
包括將紙條放回去麻痺對手,讓他們不會輕易改變計劃,這些他都心如明鏡。
他方才想問的打算是關於黎諾,傅沉歡想如何處置,是否處置。
只是問過一遍,現下只看傅沉歡的神色,他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問第二遍了。
傅沉歡似乎有些疲憊,他半闔著眼皮,低聲說道:“你下去吧。”
霍雲朗屏著唿吸,任何勸慰的言語都太蒼白無力,他什麼也不敢說,“是……”
“等等,”傅沉歡微微啟唇,半晌道,“此事務必隱秘,知內情之人,你去提點。她的安危依舊重於我,龍州軍上下不可怠慢。”
霍雲朗愣過之後,重重點頭,“屬下明白。”
……
傍晚時分,傅沉歡踏入黎諾的營帳。
彼時黎諾正趴在床榻上和系統進行不知是第十幾次還是二十幾次的推演,聽見動靜,系統嗷一聲,非常知趣自動下線,黎諾趕緊關了它,起身看向門口方向。
“沉歡哥哥——”還沒完全爬起來,倒是先叫了一聲。
黎諾也不怕叫錯,這地方除了傅沉歡外,沒有人敢直接進來……咦?不對呀,這麼晚了,他居然會直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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