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人去屋空
……
……
艾米娜將孩子交還給母親看管。
她看向周圍,小心檢視附近的情況。
在沒有異常之後,徑直走向冬天放置柴火的柴房。
推開門,藉助縫隙透出的微光在柴房搜尋著心中期盼的身影。
“在這裡。”
平靜響亮的男聲響起。
艾米娜急忙轉頭看向角落,眼睛頓時一亮。
她趕緊將柴房的大門關上,然後對著角落裡的年輕男人俯身施禮。
“日安,尊敬的哈倫男爵。”
艾米娜的禮儀有些匆忙。
但她並不是不尊敬哈倫男爵,而是心情急切。
她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臟劇烈跳動著,忍不住開口問道:“您在信中說的是真的嗎?”
哈倫男爵淡然地點點頭。
艾米娜眼睛頓時瞪大,“我的丈夫克里斯真的沒有死?!”
她的聲音顫抖著,忍不住再次問道。
“冷靜點,艾米娜。”
哈倫男爵提醒道:“你這樣大聲會被發現的,你也不想克里斯再也見不到你吧?”
艾米娜本能的捂住嘴,連連點頭,淚水頓時從眼角滑落。
哈倫男爵等待著她平復情緒,然後慢慢的將在黑松嶺看到的關於克里斯的事情都講給她聽。
“其實你可以細想一下,一名騎士怎麼會輕易地被處死?”
“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會在戰場上戰死。”
除非直接刺殺或者背叛貴族,否則戰勝者並不會直接將騎士處死,尤其是小貴族。
畢竟培養一名騎士需要耗費很多精力和資源,這使得騎士本身也變成一種資源。
“可是,為什麼獵鷹伯爵告訴我他已經死了?”
艾米娜激動之餘,忍不住問出心中的困惑。
“為什麼他要欺騙我們?”
“因為要讓你們安心地待在這裡。”
哈倫男爵臉上浮現一絲譏笑,“只要你們呆在雄鷹嶺,那麼克里斯就會擔心你們的安危,永遠不可能臣服羅德男爵。”
艾米娜恍然大悟。
自己這個克里斯的妻子,還有自己的孩子們,就是獵鷹伯爵鉗制住克里斯的砝碼。
隨即艾米娜又還有一些猶豫,“可是獵鷹伯爵給了我們補償金……”
“那只是安撫你們的手段,幾枚金幣遠遠比不上克里斯的價值。”
哈倫男爵打斷她,聲音堅定而有力,“否則黑松嶺的羅德男爵就會放他走的。”
“事實上,獵鷹伯爵並不像表面上那麼信任你們。”
“知道那兩名護送你計程車兵嗎?他們同樣在監視著你們。”
哈倫男爵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們一直沒有離開。我的人彙報,他們現在就在南邊的那間破酒館,時刻監視著你的動向。”
艾米娜微微點頭。
這些之前哈倫男爵給她的信件裡都有。
艾米娜也悄悄的查探過,家裡附近確實多了些陌生的身影。
“那,他在黑松嶺的日子是不是很辛苦……”
哈倫男爵點點頭,
“非常的艱辛。”
“當然,羅德男爵沒有折磨他,只是他不臣服羅德男爵,他對於羅德男爵來說只是一個普通的奴隸。”
哈倫男爵的聲音突然變得沉重。
“克里斯就像是農奴一般,做著最低賤的工作,每天天不亮就要倒弄糞便、收拾馬廄,耕地,翻地等等最苦最髒的活都要他來做。”
“他再也沒有摸過劍。”
哈倫男爵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跟他學過劍術,他很優秀,這不應該是他的歸宿。”
“天哪……”
艾米娜聽著哈倫男爵的描述,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我親愛的丈夫,他以前連鋤頭都不會用的!”
“尊貴的男爵大人!”
艾米娜一把抓住哈倫男爵的衣袖,“求您幫幫他,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我幫不了他。”
哈倫無奈地搖搖頭。
艾米娜鬆開手,臉上滿是失落,眼淚再次不爭氣的湧了出來。
“但你可以幫他。”
哈倫的一句話瞬間喚醒艾米娜的希望。
哈倫男爵沒有打啞謎,解釋道,
“如果你們去了黑松嶺,住在那裡,克里斯就有了新的機會。”
“羅德男爵才有重新重用克里斯的機會,他才會擁有新的生活。”
哈倫男爵的聲音帶著一絲魅惑,意味深長地看著艾米娜,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艾米娜微微點頭。
她低著頭思索,
“可是家裡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帶來,而且如果我離開的話,我的母親和弟弟一定會被獵鷹伯爵抓起來……”
艾米娜作為克里斯騎士的妻子,可不像這個時代普通婦人那樣見識短淺。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離開的話,那麼將是對於獵鷹伯爵的徹底背叛。
對方不會那麼仁慈地不追究。
“東西不重要,而你的母親和弟弟我都會安排。”
哈倫男爵看著艾米娜,鄭重的說道:“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幫你。”
……
……
羅德坐在壁爐旁,看著雷恩給獵人們演示弓箭的製作過程。
旁邊還跟著七名木匠學徒,羅德命令他們必須學會弓箭製作。
之前生活在黑石山寨的雷恩,弓箭都是自己親手製作,手法比木匠還嫻熟。
只是雷恩不能總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因此羅德讓他將技術都傳下去。
大家圍成半圈,注視著雷恩輪番著使用短刀和手斧,將晾曬好的木條修至一米六,木條的中心略厚,兩端的弓臂漸細。
他非常有耐心,用刮刀不斷地打磨兩端,削出流線般的弧度。
為避免木材炸裂,他將木坯掛在火爐旁,不斷地用炭火低溫烘烤,逐漸地加熱軟化,讓弓身逐漸習慣彎曲。
在感覺差不多的時候,將木料放入弓形架上,緩慢拉拽至標準彎曲弧度。
這個過程雷恩非常小心,甚至停止了講解,專心地將木材壓彎。
所有人都忍不住地屏住唿吸,因為大家都知道如果斷了這根木料就徹底廢了。
好在雷恩技術精湛,順利地將木材彎好,固定住。
而固定好的木材需要放置三天徹底定型,這才能完成第一步的弓身製作。
緊接著雷恩開始講解弓弦的製作。
雷恩的弓弦用的是野牛筋。
這種筋材料主要來源於野牛的大腿或背部筋膜,大約每隻野牛身上的筋能製作十五根弓弦。
如果用亞麻線與牛筋混編的話,每隻野牛身上起碼能弄出二十根弓弦。
除此之外野鹿、野豬、黑熊等身上的一些大筋都能製作成弓弦。
這些材料羅德從來沒有售賣,一直留著,製作上千張長弓都綽綽有餘。
雷恩有早已處理好的弓弦,但為了演示他還是從頭開始,用小刀將幹筋沿纖維噼成細絲,浸水軟化至柔韌。
筋絲用松脂順滑防潮,逆時針絞合成一股,再搓成粗弓弦。
成品弓弦長約1.5米,兩端用亞麻線綁結,製成弓耳釦環。
現場製作是個漫長的過程,雷恩講解完之後,在旁邊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弓身和弓弦裝配在一起。
將弓弦兩端掛入弓耳,施力拉緊至弓心彎曲三十五釐米左右。
如果弓身沒有發出刺耳的爆裂聲,並且表面沒有出現斷層,那麼長弓就算基本製成了。
“都記好了嗎?”
羅德看向旁邊的艾薇兒。
羅德聽得津津有味,旁邊的艾薇兒寫的手忙腳亂。
“還差一些,前面有很多隻是打了標記。”
艾薇兒手上飛快的動作,頭也不抬的回答道。
羅德笑道,
“沒關係,哪裡去缺的話再問雷恩,不急,你還得在上面新增插圖。”
“嗯嗯。”
艾薇兒輕聲回應,還在低著頭記錄。
羅德則走上前,沒有理會還在講解箭矢製作的雷恩,拿起剛做好的弓箭,隨手抽了一支箭矢走到外面的靶場。
他毫不猶豫的舉起弓箭,對著百米外的靶子射出一箭。
咚!
利箭精準釘在靶心上!
“好箭!”
贊嘆聲從外面傳來,杜蘭特快步走了上來。
羅德隨手將弓放在一邊,並沒有因為杜蘭特的稱贊而興奮。
自從精神強度提升之後,羅德感覺自己射箭的精準度也提升不少,百米對他來說沒有挑戰,對於命中靶心早已習以為常。
“領主大人,有新的訊息。”
杜蘭特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的神色。
羅德有些意外,畢竟他的騎士很少有這樣明顯的表情。
杜蘭特壓低聲音,彙報道:“是哈倫男爵那邊傳過來的。”
羅德頓時來了精神。
哈倫男爵傳信給羅德並不容易,所以他送來的自然沒有廢話。
“拿來。”
杜蘭特雙手將信件送上。
羅德接過杜蘭特送來的信件,走到角落裡開啟,眼睛快速掃過每一行字。
信裡的內容讓羅德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我們要欠哈倫男爵一個人情了。”
杜蘭特似乎猜測到了訊息的內容,臉上的笑容更加濃烈。
“克里斯的妻子和孩子現在已經在他的監控之下。”
羅德輕聲感嘆,將信件遞給杜蘭特,
“只要我們願意,他隨時可以找機會把人送過來,我們只需要在領地邊緣接應就好。”
“太好了!”
杜蘭特看完信件後更加興奮。
只有克里斯家人來了,克里斯才有機會加入黑松嶺。
羅德詫異的看著杜蘭特,“你不用這麼興奮吧?不怕克里斯搶走你的權力?”
“這不重要,男爵大人,我很孤單。”
杜蘭特毫不避諱地說道:“我渴望同伴,更渴望對手,這樣會更有意思。”
黑松嶺真正的騎士只有杜蘭特自己。
很多時候,杜蘭特在修煉和軍隊管理的事情都無人訴說。
領地現在只有羅德能懂他,可畢竟主僕有別,杜蘭特不能所有事情都打擾羅德。
杜蘭特也需要有跟他同圈層的人訴說。
克里斯雖然有些傲氣,但從出身和經歷來講,克里斯是最適合的。
羅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有深究。
“只是……”
羅德將信放下,頓時陷入了思索,眉頭微微皺起。
杜蘭特看到羅德凝重的表情,有些疑惑:“您有什麼顧慮嗎?”
羅德思索片刻後解釋道:“如果我們真的接收了克里斯的妻子和孩子,那麼我們與獵鷹伯爵的仇就徹底結下了。”
“我覺得您說得對。”
杜蘭特微微點頭說道:“但按照之前的行徑,從您對他的方式來看,我們跟獵鷹伯爵之間的仇怨已經改變不了了。”
“可……算了,反正之前已經踐踏了獵鷹伯爵的尊嚴。”
羅德思索片刻,忍不住露出微笑:“既然惹了那就別留手了,反正也不差這一次了。”
下定決心的羅德眼神堅定,當即命令道:“給哈倫男爵回信,並且立刻讓精銳小隊全部集合,去白巖峽谷附近集結等待哈倫男爵那邊的訊息。”
“是,男爵大人。”
杜蘭特俯身領命,當即下去安排。
……
……
幽綠森林邊緣的村莊,破舊的酒館裡。
監視艾米娜的兩名士兵坐在壁爐旁邊烘烤著麵包。
“艾米娜那個女人已經在那裡在她母親家待了一週了。”
弗洛將麵包片翻了個身,讓它不至於被烤煳。
然後將手放在爐子的火焰旁邊,不停地揉搓著,“咱們這破活還得多久?”
同伴搖搖頭,“誰知道呢?”
同伴啃食著麵包,說道:“巴隆大人說可能是半個月,也可能是一個月,具體多久誰也不清楚。”
“不過艾米娜到了那個她母親家後倒是很老實,一直沒有再出來。”
“這大冷天的出來做什麼?”
弗洛輕哼一聲,感嘆道:“呆在家裡,坐在壁爐前烤火,喝點酒再吃點堅果,就是最美妙的生活。”
同伴點點頭,
“這些日子越來越冷了,要不是有這件事,我都不想出來。”
“要是有得選擇,我也肯定待在屋裡,一動不動。”
弗洛說道:“誰讓巴隆大人給的賞金多呢?”
“呵呵,那一天可得燒很多柴火,你可得多備點。”
同伴的話音剛落,弗洛當即動作停下,眼中閃過一絲警覺。
“等一下,他們好像三天都沒有出來拿柴火了?”
弗洛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他們屋裡應該不會放那麼多柴火吧?”弗洛的同伴也意識到問題的關鍵。
“糟糕!”
弗洛突然意識到什麼,顧不上帽子和手套,拎起長劍就跑向外面。
兩人直奔艾米娜母親的房子,快跑到跟前時內心瞬間冰冷。
艾米娜母親的房子的煙囪上根本沒有煙冒出來!
在這個寒冷的天氣裡這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現象!
除非,這個房子裡面根本沒住人!
“完了!”
弗洛大喊道:“我去屋子裡面檢視!你趕緊把這裡的訊息傳遞給巴隆大人!”
弗洛說完不敢有任何遲疑,迅速地跑向艾米娜母親的院子!
他在裡面仔細的搜尋了兩遍,心臟瞬間墜入冰冷的谷地!
這裡早已人去屋空!
連糧食袋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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