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問問羅德男爵
臨冬莊園裡。
羅德正在巡查冰窖。
雪瑞並沒有設計上下兩層,而是一條斜線直接挖到地下。
地窖和冰窖是前後兩層,這樣佔地方大,並且不需要考慮樓上的承重。
而為了保證冰窖下面的溫度,二層的走廊有兩道木門,木門上還有獸皮做成的門簾保溫。
“嗯,做得不錯。”
羅德點點頭誇獎了一句,雪瑞頓時鬆了口氣,緊繃的面容露出笑臉。
“給你們工程隊放三天假,可以回去探親。”
“感謝您慷慨!”
雪瑞滿臉高興,趕緊俯身行禮。
族人出來這麼多天剛好想念家人,領主大人真是太厲害了!
“領主大人,我們族人可不可以搬來這裡居住?”
雪瑞小心的問道。
黑石山脈邊緣還是太遠,族人探親要走大半天,時間都浪費在趕路上。
羅德考慮了一下,問道:“你們是不是要在地下挖洞?”
“是的,領主大人,我們還是喜歡住在地下。”
“那先等等吧。”
羅德看著雪瑞解釋道:“霜葉鎮的地下還沒來得及規劃,你的族人來了之後沒有位置。”
霜葉鎮地下還要規劃下水道,不能把雪兔人隨便安排個地方。
“如果你不放心你的族人,讓他們先搬去黑石山脈礦場,剛好幫我盯著地下鐵礦的挖掘工作,防止坍塌。”
“好的領主大人,這次我回去就安排。”
雪瑞痛快的應聲道。
事實上羅德所說的正是她擔心的另一點。
族裡的壯年都來霜葉鎮幹活,地洞裡的老弱安全也就沒有保障。
“嗯,我會跟勞倫斯說,再給你們帶點糧食回去。”
說著羅德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好奇的低頭看向雪瑞,
“對了,你們吃兔子肉嗎?”
“這個……”
雪瑞有些為難地說道:“一般情況下……是不吃的。”
“那你的意思是,有食物的時候不吃,但如果食物不充足的時候吃?”
羅德追問道。
雪瑞點點頭,“您說得對。”
“也就是生理上不排斥,哦,難怪。”
羅德點點頭,隨即又反應過來,
“你們的食物似乎一直不怎麼充足吧?”
雪瑞瞬間臉紅,不由地低頭,耳朵有點耷拉著,像是被太陽曬枯的葉子一般。
當種族的生存受到緻命威脅時,所謂的傳統規矩也就不復存在了。
“沒事,我這裡沒有這些規定,除了人之外什麼都能吃。”
羅德笑著安慰道:“就算你們吃蟲子我都無所謂,甚至我也吃過炸的。”
“不過,我會囑咐勞倫斯,別給你們兔子肉乾。”
“感謝您的細心。”雪瑞俯身施禮。
“走吧。”
羅德聲音落下,雪瑞趕緊跑上前為他將門簾掀開。
出了冰窖,羅德當即讓奴隸們開始幹活,將那些早已凍實的冰塊運進冰窖。
就在這個時候,艾薇兒提著裙子一路小跑而來。
羅德心裡一緊。
能讓艾薇兒這麼慌張的事情,一定是雄鷹嶺有訊息了!
“怎麼樣?”
羅德一把接過艾薇兒。
“獵鷹伯爵死了!”
艾薇兒壓低聲音,然後勐烈地喘著粗氣。
“是昨晚那個黑影乾的?”
羅德追問道。
因為要讓薇薇安在行動的時候沒有雜念,所以這兩天羅德跟艾薇兒分開住。
昨天夜裡艾薇兒早早睡去,早上太陽還沒升起她就跟羅德說了薇薇安昨夜的見聞。
羅德對整個過程基本瞭解。
“按照搜查士兵的說法,是的!”
艾薇兒點點頭,將薇薇安遇到士兵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羅德笑了。
本來派薇薇安去刺殺,結果這個姑娘成了戰地記者。
而對方詭異的行進方式,讓羅德想起了刺殺自己的血影。
但隨即羅德又搖了搖頭,摒棄了自己的想法。
本來失敗就是一種罪責,刺客組織又怎麼會回身刺殺自己的僱主呢。
這不符合邏輯。
“看來這個世界比想象中的複雜的多。”
連續見識到兩次詭異的刺殺,再次讓羅德對這個世界有了新的認識。
成為貴族領主後要面對的,果然跟私生子不一樣。
羅德相信,鬱金香伯爵肯定也瞭解這個世界的那一面,只是自己之前沒資格知道。
“不管誰殺的,獵鷹伯爵死了這種機會我們不能錯過。”
羅德面色嚴肅,“來人!”
侍衛迅速的跑上前聽令,羅德當即命令道,
“給岡勒傳信,動手!”
……
……
訊息很快傳到白巖峽谷。
劫掠小隊穿越白巖峽谷外的山坡,沿著小路一陣急行軍進入雄鷹嶺。
在穆森的指引下,輕鬆的繞過哨崗,傍晚就已經到達一個坐落在山坡上的村莊外。
寒丘村,不遠處林子裡。
“幹得不錯啊,穆森。”
岡勒拍了拍穆森的肩膀,眼神中帶著一絲贊許。
隨著夕陽落下,黑暗逐漸降臨,月亮升起,冰冷的山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岡勒望著下面,咧著嘴:“感謝你讓咱們第一個夜晚就是溫暖的。”
去村莊裡過夜,自然是溫暖的。
穆森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冷汗在他的額頭凝聚,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
穆森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岡勒大人,請您不要傷害我的鄰居們,他們跟獵鷹伯爵關係並不大。”
“放輕鬆,我們現在是一夥的。”
岡勒笑著再次拍拍穆森的肩膀:“我們只搶東西不殺人。”
“而且,你不要忘了你的任務。”
岡勒囑咐道:“你不僅要帶走你的家人,你還要說服你的鄰居跟我們走。”
“你要是能做到這一點,那麼就能真正地得到領主老爺的認可。”
“坦白地告訴你,穆森,”
岡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你和你的那些同伴們,如果有人能擺脫奴隸身份,那麼你就是第一個。”
“謝謝岡勒大人!”
穆森輕鬆了幾分,長舒一口氣,保證道:“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好了,天黑了快乾活了。”
岡勒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張巴掌大的羊皮卷軸,站起身,照著上面誦唸道:
“傳達領主老爺命令!”
“獵鷹伯爵派遣軍隊踏入黑松嶺劫掠的行為踐踏我羅德·鬱金香的尊嚴,侵犯領主和所有領民的權益!”
“獵鷹家族必須付出代價!”
“現在你們要踏入雄鷹嶺,以同樣的方式捍衛我,黑松嶺男爵羅德·鬱金香的尊嚴!”
“並且我許諾你們,這次劫掠財産的兩成將拿出來,作為獎賞分給每個人!”
羊皮紙上面正是羅德男爵親筆書寫的文字,剛硬的文字彷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同時,也是為了讓羅德的【指揮者之鋒】和【指揮者之勢】詞條生效。
也給這次劫掠冠上正義的頭銜。
果然,岡勒唸完之後,士兵們滿眼激動,目光緊緊地盯著前方的村莊。
岡勒將羊皮紙卷好塞進盔甲裡,大聲喊道,
“現在,聽我命令,進攻!”
話音剛落,所有計程車兵像打了雞血一般湧向前方的村莊。
所有計程車兵心潮澎湃,眼中閃爍著對戰利品的渴望。
村裡巡邏的民兵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就看到山坡雪地上湧現一堆黑壓壓的身影。
黑夜下,這些影子如同幽靈般席捲而來!
“有強盜!強盜來了!”
一個民兵驚恐地大叫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緊接著急促的號角聲響起,迴盪在整個村莊上空!
旁邊的幾戶木屋的門被勐地推開,跑出幾個睡眼惺忪的人影。
冬天沒事做,很多人喝了幾口酒就早早躺下。
剛準備睡下就被警報聲驚醒。
他們身披獸皮,手上握著長矛和斧頭,緊張地向外張望。
這些人剛跑出來,號角聲戛然而止。
轉頭一看,報警的民兵已經被射翻在地!
下一瞬,尖銳的破空聲連連響起,數道寒光劃破黑暗!
啊!
嘭!
慘叫和倒地聲此起彼伏,拿著武器的人接連倒地!
“不想死的都給我跪在地上投降!”
岡勒的聲音震耳欲聾,
“否則——死!”
冰冷的斧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加上岡勒熊一般的身軀,讓所有人內心顫抖。
然後還是有幾名不信邪的民兵轉身要逃跑,可還沒跑出幾步,一把短斧凌空閃過!
“啊!”
最前面的人應聲倒地,鮮血瞬間將雪地染紅!
有了前車之鑑,其他人老老實實扔下武器,舉著雙手跪在地上。
士兵們一擁而上,將所有民兵捆綁起來。
“以小隊為單位散開搜尋!”
岡勒高聲下令,警告道:“注意,我們是劫掠,絕對不是殺人!”
岡勒的標準就是不殺沒有武器的普通人。
這也是羅德的叮囑。
不管什麼時候,人都是最重要的,領地發展永遠離不開人。
北境本來人就少,濫殺不僅毀壞自己的名聲,還在消耗北境的基礎。
這樣得不償失。
不殺人,只是搶東西,來年或許還可以再搶。
“另外,如果有人活不下去就讓他們去黑松嶺幹活,包吃住!”
“所有工匠之類有特殊技能的,不用管他們意願,全部綁走!”
強行綁走所有人有些累贅,有些羅德還不想要。
但工匠醫師獵人之類的,可是羅德最想要的精品奴隸。
一個不能放過。
“是,岡勒大人!”
士兵們齊聲應道,隨即湧入村莊。
岡勒帶領的是羅德男爵麾下的精銳,而這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裡面,巡邏守衛的只是一些武器裝備都不齊全的民兵。
這些民兵平日裡連像樣的訓練都很少,只是拿著粗糙的武器裝模作樣地巡視村莊。
岡勒這百人小隊光從數量上就碾壓整個村子,更別提裝備優勢。
所以儘管士兵們趕了半天的路,但依然輕鬆的拿下整個村莊。
為了防止有人報信,所有的村民全都被從家裡抓出來,集中看守在幾間木屋裡。
岡勒則是在穆森的引導下,直奔穆森家的院子。
“砰!”
岡勒一腳踹開大門,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此時穆森一家已經聽到村頭的報警聲,全都躲了起來。
“是我,母親,妹妹!”
穆森直奔柴房,移開上面的木桶,掀開地窖的木闆,
“我是穆森,母親,我回來了!”
一箇中年婦女瑟縮在角落,手中緊握著一把菜刀。
看清來人後,她的眼中先是疑惑,隨即滿臉欣喜。
“你你怎麼回來了?”
她的聲音顫抖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不是已經已經死了嗎?”
她目光轉向穆森身後的熊般的岡勒,恐懼又爬上她的臉,
“他們.他們是誰?”
“聽我說,聽我說,別緊張!”
穆森直接跳進地窖,握住母親顫抖的雙手,
“他們都是我的同伴。我現在已經加入黑松林,效忠羅德男爵大人。”
“啊?”
穆森的母親一臉驚訝地看著兒子,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這怎麼可以?你是要背叛我們的領主獵鷹伯爵嗎?”
“呸!”
穆森啐了一口,眼中帶著憤恨,
“這什麼不可以?”
“獵鷹伯爵根本不管我們,只會讓我們去送死!”
“我再也不想為他賣命了!”
穆森喘了口氣,語氣恢復平靜,
“在羅德男爵那裡,我們吃得好,住得好。只要肯幹活,每個人都能吃飽。”
“就不用再像我們之前那樣,總是會在冬天捱餓。”
穆森握緊母親的手,眼中充滿懇求:“現在你們跟我走,我們都搬去黑松嶺。”
“黑松嶺……那不是荒原嗎?”
母親眼中滿是疑慮。
“不,不,不!那裡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穆森大聲的解釋道:“聽我的,你們趕快收拾東西。還有我姐姐一家呢?”
“在村子東邊……”穆森的母親茫然的回答道。
“一會我去告訴她,讓她一家跟我們走!”
穆森急切地說道。
因為穆森清楚,如果不走,那麼就得被搶。
那麼糧食都被搶走,很可能會捱餓。
穆森的母親茫然地點頭,眼神中依然帶著不安:“那……這些士兵大人是幹什麼的?”
穆森將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道:“這是領主跟領主之間的事情,我們不用管。只管收拾東西跟我走就行了。”
作為家裡唯一的兒子,穆森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他的母親隨即開始打包,所有的衣服和一些家中的值錢物件,全都帶走。
正在打包時,穆森的父親匆匆跑了回來。
原本他在村裡酒館湊熱鬧,聽到警報聲就趕緊跑回來了。
看到院子裡計程車兵當即就準備拼命,卻被沖出來的穆森阻攔住。
而穆森的父親比他的母親更加想得開,毫不猶豫地就同意了穆森的想法。
畢竟,在獵鷹伯爵的統治下,他們一家確實過得艱難。
否則的話,穆森的父親去酒館就是喝酒,而不是湊熱鬧。
哭喊和尖叫聲在村莊裡此起彼伏。
正因為士兵們沒有下狠手,這些村民們才有機會發出聲音。
如果真是兇惡的強盜,現在能剩下的只有年輕女人了。
士兵們動作迅速,有條不紊地將所有值錢的、容易拿的東西全部搶走。
鐵器、銅幣、毛皮、糧食、草藥……一切能換錢的東西都不放過。
另外還有耕牛和挽馬這樣的牲口,也全都被牽了出來集合在一起。
這些牲口也是士兵們運送貨物的關鍵。
按照羅德的規劃,將由一支小隊護送,然後抓幾個奴隸,用牲口和推車將貨物運到白巖峽谷附近。
到了那裡,再有另外的隊伍接應。
這第一批負責運送貨物的人,主要由穆森的家人和幾個聽話的鄰居組成。
寒丘村倒是有些聰明的人。
他們知道被搶了之後將是個非常艱難的冬天,在聽到穆森描述黑松嶺的美好生活後,自願要求去黑松嶺討生活。
天還沒亮,穆森帶著他們,推著裝滿戰利品的車,在士兵的護送下向著黑松嶺的方向前進。
穆森走在隊伍的最前方,鬆了口氣。
正如岡勒之前所說的,做完這些,他終於算是加入黑松嶺。
無論是生活上,還是心理上。
……
……
雄鷹鎮不是密不透風的牆。
更像是被老鼠啃過的獸皮滿是破洞。
不到兩天的時間,獵鷹伯爵身亡的訊息就傳到各個下位領主的耳朵。
包括哈倫男爵。
鷹眼莊園裡,哈倫眉頭緊皺,面色痛苦。
“他怎麼就能死了呢?”
哈倫男爵的腦袋一片混亂,他雙手抱頭,來回踱步,
“為什麼?他怎麼突然就死了呢?!”
這幾句話在他嘴裡反覆咀嚼,困惑,苦悶,還帶著一些憤恨。
聽到獵鷹伯爵身亡的訊息,哈倫男爵並不開心。
相反,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打亂了哈倫男爵原本縝密的計劃。
哈倫男爵之前所有的安排都化為泡影,失去了意義。
滿心期待的復仇之路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切斷。
哈倫男爵心裡突然空蕩蕩。
當年的真相,哈倫再也沒有機會求證。
哈倫男爵的妻子奧萊雅,看著他痛苦的模樣緩緩上前抱住他,
“沒事,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你。”
哈倫男爵疲憊地揉著額頭,苦笑道:“我現在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獵鷹伯爵雖然死了,但他擁有長子能繼承伯爵爵位,根本輪不到哈倫男爵。
但這並不意味著哈倫男爵沒有機會。
恰恰相反,新伯爵繼位的動盪時期是改變局勢的最佳時機。
也正是這樣的機會,讓哈倫男爵陷入猶豫。
臣服,亦或者反抗?
臣服,哈倫男爵不甘心。
如果老老實實臣服,那麼哈倫男爵之前那麼多年的準備不白費了?
不僅僅雄鷹鎮,就連獵鷹伯爵的城堡都有他的人。
可是反抗,哈倫男爵的其他準備還沒有做好。
哈倫男爵可以不向新伯爵效忠,但那就是與整個雄鷹嶺為敵了。
這樣的境地非常被動,無論兵力還是領地防禦都不夠。
奧萊雅很聰明,細想下也明白哈倫男爵的為難。
“或許我們可以聽聽黑松嶺那位男爵的意見?”
“他能把領地發展這麼快,一定有過人的智慧。”
哈倫男爵感覺地點點頭,“這確實是個辦法。”
他想了想,說道:“只是讓羅德男爵幫忙的話,我們又得出血了。”
“那總比將利益讓給新的獵鷹伯爵更好。”
奧萊雅悠悠的說道:“那是你最不想看到的,不是嗎?”
哈倫男爵沒有說話,各種想法在腦海中湧動,權衡利弊。
最終他還是嘆了口氣,
“寫信吧,否則來不及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