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傳承
……
……
黑黝黝的山洞,像是巨獸張開的巨口。
瑟莊妮握緊手中的鎖鏈戰錘,邁過洞口積雪形成雪埂,緩緩踏入洞穴。
洞內的地面結著厚重的冰層,每走一步都會響起沉悶的碎裂聲。
牆壁上長滿了脆弱的霜花,寒氣順著石縫滲出。
但沒有外面的疾風驟雪,對於冰雪族來說這些寒冷還扛得住。
沒有發現危險,瑟莊妮找了塊沒有冰的乾淨石臺,鋪上獸皮墊子坐下休息,從包裡掏出了肉乾。
冰原山脈中的植物極少,生火是不可能了,瑟莊妮只能啃著冰冷的肉乾。
“咯呵呵——”
正當瑟莊妮靠在牆壁,眯著眼睛打算休息時,白雪突然哼叫起來。
瑟莊妮睜開眼,“對了,忘記給你吃的了。”
瑟莊妮從包裡掏出跟柚子一般大小的肉塊扔給白雪,
“就只能吃這些了,再多沒有了。”
然而白雪並沒有理會主人扔出的肉塊,仍然哼哼唧唧著,撞擊著洞穴裡面的一塊巨石。
“身體發癢嗎?”
瑟莊妮走上前,看著白雪的動作想了想,
“你要撞開這塊石頭?”
白雪的豬頭上下襬動,瑟莊妮會意後也上前幫忙推動巨石。
作為冰雪族的首領,瑟莊妮力氣不比任何人差,巨石順利地被移開了。
“好了,告訴我你想幹什麼……”
瑟莊妮的話音剛落,便看到冰層下面一簇幽幽的藍光。
黑暗中的亮光異常清晰,瑟莊妮貼在冰面上仔細檢視,臉色瞬變,
“這是傳說中神殿的符文嗎?”
瑟莊妮急忙拿起鎖鏈戰錘,對著冰層一陣勐烈地捶打。
戰錘的尖刺激起一陣陣冰花,帶有符文的巖壁很快出現在眼前。
沒有絲毫猶豫,瑟莊妮的手指用力在冰塊的稜角上劃出一條口子,將流出的鮮血滴在上面。
“嗡!”
微弱的震動聲雙肩響起,掛滿霜花的巖壁突然亮起無數的亮光。
“這,這些都是神殿符文!”
冰藍色的古老符文,覆滿薄霜,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刺耳的摩擦聲在洞穴中迴響。
在藍光映照下,瑟莊妮清晰地看到一個完全由冰塊砌成的階梯。
瑟莊妮提起戰錘,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
冰面在她腳下發出細微的咔嚓聲,藍光越來越亮,洞穴越來越清晰。
這是一個完全由冰雪包裹的巨大宮殿。
殘破的石柱斜倚在兩旁,上面爬滿了厚厚的堅冰。
地面鋪著光滑的青石闆,每一塊都也都被寒冰覆蓋。
隨著瑟莊妮的到來,原本牆壁上暗淡的符文逐一亮起,彷彿是在迎接她一般。
瑟莊妮小心翼翼的前行,陣陣刺骨的寒意讓她忍不住裹緊斗篷。
即使是她這樣的冰雪族,也承受不住這裡的寒冷。
但很快,瑟莊妮就忘記了寒冷,愣愣的注視著前方。
宮殿的最深處,一座女神雕像靜靜矗立。
雕像足足有三個人高,通體由冰藍色的冰晶雕成。
女神的面容美得令人窒息。
高挺的鼻樑,似笑非笑的薄唇,還有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她一手持著代表自然的橡樹枝,一手舉著象徵冰雪的水晶法杖。
雪白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每一縷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身上的長袍輕盈飄逸,彷彿下一秒就會隨風擺動。
如果下一秒眼前的女神像活過來,沒有人會質疑。
瑟莊妮收回目光,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膝蓋“咚”一聲撞在冰冷的石地上。
瑟莊妮卻毫不在乎,雙手撫胸,虔誠地低下頭。
“偉大而仁慈的自然與冰霜女神。”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神殿中迴響,
“您是永恆寒冬的主宰。”
“生命的創造者,也是死亡的審判者。“”
瑟莊妮的聲音變得更加激昂,
“您的威嚴如雪山之巔,無法攀登。”
“您的慈悲如春風化雨,滋潤萬物。”
“您的智慧如深海之淵,無人能測。”
“您的力量如暴風雪,席捲天地。”
她停頓了一下,握緊了雙拳。
“殘暴的蜥蜴人肆意的屠殺您的忠誠的信徒,踐踏您的威嚴,藐視您的偉大。”
瑟莊妮聲音開始顫抖,帶著壓抑的憤怒。
“老人、婦女、孩子,無一倖免,他們試圖毀滅我們,消除您在這世界上的餘音。”
“您卑微的信徒,瑟莊妮·冰霜,以鮮血懇求您,賜予一縷您的強大力量,讓那些冷血的爬蟲付出代價。”
“讓他們在冰雪中顫抖,血液在極寒中凝結。”
“讓他們感受到被屠戮的絕望。”
瑟莊妮低著頭跪行到冰雕神像面前,撿起一塊鋒利的冰錐,毫不猶豫劃破手掌。
“以我的血,向您獻祭!”
鮮血一滴滴落下,猩紅在冰面上暈開,一點點滲入基座的裂縫,向著神像蔓延。
突然間一道藍光亮起,瑟莊妮感覺到地上傳來一陣勐烈的吸力,瑟莊妮的鮮血轉眼變成了溪流般流向神像!
劇烈的疼痛從掌心傳來,可瑟莊妮沒有任何驚慌,臉上反而露出了欣喜,
“感謝您接受您的子民的獻祭!”
瑟莊妮用力捏著手掌,試圖讓鮮血流淌的更加迅速。
鮮血的流逝讓瑟莊妮的嘴唇發白,卻絲毫無法阻擋她眼中的狂熱。
下一瞬,神像的寶石眼眸驟然亮起,幽藍的光芒如潮水湧出。
洞穴內的寒氣驟增,瑟莊妮的髮絲被霜氣凝結,眉梢掛上白霜。
瑟莊妮身體勐地顫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能量湧入體內。
但這種寒意並不令人不適。
相反,它讓瑟莊妮感到無比的清醒和力量,彷彿整個人都在這股冰冷中重生一般。
瑟莊妮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不知道什麼時候,掌心的傷口上已經結了冰,不再流血。
而且瑟莊妮發現自己的她的皮膚變得晶瑩如雪,不再像之前那樣粗糙。
沒來得及多想,神像上的冰晶法杖突然射出一道更加耀眼的藍光落在鎖鏈戰錘,錘面覆上一層薄冰,微微顫動。
瑟莊妮不由得的伸手觸控鎖鏈戰錘,一股冰冷的寒意從掌心襲來。
“這……”
瑟莊妮瞪大了眼睛,一時間難以置信。
自己的戰錘,也被冰霜的力量喚醒。
“感謝您的賜福,偉大的自然與冰霜女神。”
瑟莊妮再次跪下,對著神像深深叩拜。
神像的眼中藍光逐漸黯淡,符文的光芒也慢慢消退。
很快神殿就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但瑟莊妮體內那股冰冷的力量,證明,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她緩緩的站起身,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復仇的慾火,
“血鱗部落,我會讓你們感受到冰霜的怒火。”
……
……
羅德帶著先遣隊一路前行。
第五天,他們終於趕到了凍骨荒原。
羅德坐在夜煞的背上,眺望著前方廢墟般的鎮子。
“該死的畜生。”
北地荒原的人口本來就稀少,每個鎮子,每個村落都是珍貴的存在。
蜥蜴人來這一趟,凍骨荒原就徹底成了荒原。
羅德根本沒想到這些蜥蜴人會這麼喪心病狂,竟然會繞這麼遠的路來攻擊凍骨鎮。
早知道這樣,羅德就會提前提醒這裡的領主,讓他們加強防備。
也許悲劇就不會發生。
“這裡是哪個家族?”羅德拉著韁繩,沉聲問道。
一旁的薇薇安想了想,回答道:“是重錘家族,在東部行省的一個子爵家族。”
“不知道這裡的領主有沒有逃掉,回去找機會把訊息送到邊城吧。”
羅德悠悠地吩咐道。
訊息送到邊城,自然而然的就會流傳到東部。
“聖主。”
嘎拉快步走上來,單膝跪地,恭敬地彙報,
“前方的巡邏隊送回來訊息,我們的人已經找到那個領地,把信交給那裡的領主卡密爾·月湖。”
“那位領主非常感激,說如果他能守住鎮子,一定會親自來黑松嶺感謝。”
羅德微微點頭,“其他的訊息呢?蜥蜴人的蹤跡找到了嗎?”
“拉尼爾他們找到了那些蜥蜴人,他們剛剛襲擊了一個北地熊人的部落。”
嘎拉恭敬的彙報道:
“現在那些蜥蜴人正在處理熊人的屍體,把它們往冰原山脈內部運送。”
羅德點點頭。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
羅德想了想,追問道:“北地熊人的實力不弱,那些蜥蜴人的傷亡怎麼樣?“”
“聖主,報告說那個北地熊人的部落是個三四十人的小部落。“”
嘎拉微微搖頭,“蜥蜴人數量很多,很輕鬆的剿滅了那個部落,所以傷亡很小。”
“蜥蜴人有多少?”
“差不多還有五六百人……”
“五六百人?”
羅德忍不住反問,聲音提高了幾度,
“這哪來五六百?”
之前的訊息說血鱗部落總共才八百多人。
哪來的五六百人的戰士征戰?
難道之前殺的那些都白殺了?
嘎拉縮了縮脖子,有些膽怯的開口:“聖主……我也不清楚。”
羅德擺擺手,
“沒關係,我不是在問你,只是有些疑問。”
“通知拉尼爾繼續監視,有情況隨時彙報。”
“是,聖主。”
嘎拉行禮後退下。
羅德忍不住開始沉思。
看來蜥蜴人之前在冰原山脈裡藏了不少人。
五六百名戰士,居然還不敢進攻黑松嶺,蜥蜴人的大薩滿倒是很謹慎。
“五六百……”
這個數字將羅德直接圍剿的念頭徹底打滅,不得不開始重新思考作戰計劃。
他倒是不怕這些爬蟲,但總不能拿自己計程車兵去送死。
“領主老爺。”
嘎拉離開後,岡勒湊了過來。
“要不要我帶人騷擾他們,消耗一下他們的軍隊?”
“不行,不能讓他們察覺到我們已經盯上他們了。“”
羅德微微搖頭,眼神變得銳利,
“我們要等大部隊來,找到機會後一次出擊就直接弄死他們。”
之前血鱗部落已經刻意避開黑松嶺了,如果再打草驚蛇的話,對方肯定會跑。
這和羅德現在的戰略目標不符。
岡勒若有所思地點頭。
羅德隨即揮揮手,“走吧,我們今晚就在凍骨荒原這個小鎮廢墟過夜,讓隊伍也好好休息吧。”
“好的,領主老爺,我現在就通知下去。”
岡勒頷首示意,轉身便去傳達命令。
羅德雙腿微微用力,示意夜煞前行。
剛走兩步,羅德看向一側的薇薇安,
“一會你給冰息丘陵的領主再寫封信,讓他一定堅持住。”
……
……
入夜。
冰息丘陵。
冰息鎮的領主莊園大廳內,壁爐火光搖曳。
松脂的香氣混著柴煙,驅散夜晚的寒意。
銀色短髮的卡米爾站在大廳的桌前,靜靜地看著地圖。
深棕色的皮甲裁剪精良,貼合她的肩膀和腰線,勾勒出緊緻而有力的身材。
如男兒般俊美的臉龐帶著絲絲寒氣,手裡把玩著精緻的箭矢。
“小姐,您還是趕緊走吧!”
管家庫倫站在她身前,佝僂的身影裹著厚重的毛袍,聲音帶著懇求,
“您的侍衛加上民兵,總共才六十四人!”
管家雙手攥緊,努力的勸說道:
“就算加上鎮上所有的男人也不過兩百多人,根本擋不住那些兇殘的蜥蜴人!”
“那就把女人也都算上。”
卡米爾的聲音清脆,帶著不屈,
“庫倫,不要看輕我。”
卡米爾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
“別忘了,我的母親在狼群圍困下生下我!”
卡米爾隨手甩出箭矢,“鐺”的一聲命中前方的靶子,
“我的第一聲啼哭,就面對餓狼的獠牙!”
“那些野獸的兇殘嚇不倒我!”
“我的領主大人!”
庫倫嘴唇動了動,眼中滿是無奈,
“那時候跟現在不一樣!”
“您還沒到那樣的絕境!這些荒原的賤民,不值得您用生命守護!”
庫倫努力的勸說道:“您雖是私生女,但侯爵大人對您母親的愛最深,如果您受到傷害他一定會非常傷心的!”
“您放心,只要您肯回家,一定會得到一片肥沃的領地!”
“正因為父親對我的愛,我更要在這守護我的領地!”
卡米爾聲音鏗鏘,
“守護月湖家族的榮耀!”
她轉過身,背對庫倫,抬手阻止了對話,
“庫倫,別廢話了。”
卡米爾語氣中帶著嚴肅的命令,
“現在去準備物資!箭矢、石塊、長矛,越多越好!”
庫倫看著卡米爾的背影,肩膀垮下,眼中滿是擔憂。
但領主堅定,庫倫卻只能深深嘆了口氣,無奈點頭,
“是,領主大人!”
說完管家拄著柺杖,一步一步的離開大廳去安排。
大廳安靜了一瞬,只有火苗的噼啪聲。
沒多久,卡米爾的騎士推門而入,俯身施禮後,臉上帶著一抹笑,
“從庫倫的表情,我猜您的決定沒變。”
他靠在門框上,語氣輕鬆,卻帶著敬意。
“依舊堅守冰息鎮。”
卡米爾轉頭,目光掃過騎士,嘴角微微上揚。
“你也要勸我做個逃兵嗎,道斯特?”
卡米爾的聲音帶著戲嚯。
“當然不是,”
騎士道斯特連忙擺手,站直身體,
“但一旦城鎮被攻破,我會第一時間帶您離開。”
“守護您的安全是我的天職。”
卡米爾輕哼了一聲,擺擺手。
“找到蜥蜴人的蹤跡了嗎?”
道斯特點頭,臉上的笑意收斂。
“是的,領主大人。”
道斯特向前走了兩步,看著桌上的地圖,指著東北方向。
“偵查隊在這發現他們留下的蹤跡,正在時刻盯著動向。”
道斯特頓了頓,補充道:“黑松嶺的男爵大人傳來的訊息是準確的,這些蜥蜴人確實在獵殺各種生命。”
卡米爾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地圖上。
“按計劃禁止所有人外出,鎮子外圍所有地方全都佈置上陷阱。”
“不管怎樣,我們要狠狠打擊那些蜥蜴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燃起戰意。
“讓他們知道,月湖家族的女人,不是好惹的!”
“是,領主大人!”
道斯特用力的點頭,隨即便轉身退下。
只剩卡米爾一個人後,她才長舒一口氣,失控般坐在椅子上。
“這領主,真是不好做。”
……
……
卡米爾堅持抵抗的決定下,整個冰息小鎮都陷入的忙碌之中。
所有人都開動,挖掘壕溝,搬運石塊,並且還在小鎮四周佈置滿了尖刺陷阱。
周圍山坡上的樹木都被砍光,變成了深坑裡面的削尖了的木樁。
儘管卡米爾嚴令禁止傳播蜥蜴人的訊息,只是說預防異族入侵。
但在這樣大張旗鼓的行動下,一些機敏的居民嗅到不尋常的氣息,收拾行囊,試圖趁夜逃離。
卡米爾早有預料。
她的侍衛隊早就埋伏好了,將逃跑者盡數抓回。
逃者無一例外被處死,財産被沒收,分給積極備戰計程車兵。
這樣的舉動讓大家明白,鎮子很可能會有大事要發生。
但卡米爾的鐵腕震懾所有人,沒人敢再輕舉妄動。
留在這可能還有希望,逃走的話肯定是要被掛在木架上吊死。
大家也就只能安慰自己,領主大人都沒走。
應該沒事吧?
而卡米爾為了穩定軍心,不僅白天在軍營裡盯著農夫和奴隸的訓練,夜晚也會出來巡邏。
這樣過去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卡米爾正在訓練場巡視。
騎士道斯特快步走來,身後跟著一名風塵僕僕的身影。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