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直接接受，不過任寒秋都這麼說了，葉聽雨便想著將這個事情先放在一邊。

任寒秋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結。

燈光柔和，環境輕鬆，葉聽雨看著面前的任寒秋一杯又一杯的自飲，他一開始會和她碰杯，他喝一杯，她喝一口，發現她會在看到他喝完一杯而自己又立馬灌下一杯之後就放棄了跟她碰杯的行為。

6%的酒精度數也會喝醉。

葉聽雨沒有阻止，因為任寒秋始終冷靜，她看得出來，他痛苦，但冷靜。

她想了解他的痛苦，所以需要他的不冷靜，而酒精是會在一定程度上淡化人的冷靜的。

隨著對於酒的攝入，任寒秋的眼神也開始慢慢發生了變化。

從一個冷靜強大的戰士，變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犬一般的眼神。

葉聽雨的心也隨著重重一跳，然後就聽到了任寒秋終於開了口。

“你什麼時候回去？”他問。

“我......不太確定，但是，就這兩天。”她用了一個比較折中的回答。

“嗯。”任寒秋一邊點頭，又喝下一杯酒。

“我後天走。”他對葉聽雨說。

“啊？”葉聽雨小心的問：“出國嗎？”

“嗯。”他抓了下自己的頭髮，有些煩躁，煩躁中又帶著痛苦的說道：“而且很有可能就不回來了。”

“你是這麼打算的麼？”葉聽雨想到了今天聽到的內容，問他。

“......我不知道。”任寒秋將手撐在桌子上：“但是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因為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他說著又喝了一杯酒，臉頰都帶著潮.紅，偏偏雙眼發紅的看著她：“我什麼都沒有了，聽雨。”

他語不成調：“你應該都看到了——今天來的那個，是我母親。”

桌子很小，葉聽雨微微探過身子給他倒酒，鼓勵他繼續說下去：“嗯，猜到了。”

“但是現在不是了。”任寒秋又說。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止住了這個話題。

葉聽雨知道，這對於現在的他，需要的是宣洩，而不是示弱，但是即便是已經喝完了兩瓶酒的任寒秋，也都把握住了一個極好的度，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少年的自尊心在作祟，少年無從開口，索性不再開口。

“你能和我一樣，也後天走嗎？”他問她：“我想先送你回家，我不放心你。”

“應該......不能。”葉聽雨說著，慢慢飲下一口白葡萄酒。

隨著它在口腔化開，又被她咽回咽喉，她這才說道：“因為，任寒秋，我和你一樣，我已經沒有家了。”

她對任寒秋主動說了更多，說起了她的父親母親常年分居，說起她父親的意外死亡，說起母親的現有感情狀態，說起那場讓她難堪的葬禮，她這才知道，她的父親母親沒有離婚的原因是因為她，他們早就貌合神離，那個叔叔的存在父親也知道。

任寒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已經沉默了下來，他趴在桌子上，等到她說完，他這才抬眼看她。

“真有緣。”他說：“我也是。”

她先開啟了這個話題，用自己的過去和經歷交換著任寒秋的。

他懂了，於是也選擇了交換。

很相似的經歷，不同的是他的母親沒有選擇將就或者是為了他而繼續這段婚姻，在他小時候就乾脆利落的離了婚，甚至為了更快離婚在財產分割上選擇了淨身出戶，並且放棄了對他的撫養權的爭奪。

“因為他們結婚也不久，大部分財產在婚前都已經做了公證，所以婚後財產並沒有多少。”任寒秋說到這裡，順口解釋了一句：“她是為自己而活，我不怪她，並且她做得很好，已經夠好了......”

放棄了對於任寒秋的撫養權，每個月都會打過來一大筆錢，定期的探望和送禮，時不時還會把任寒秋接過去住。

“後來沒多久，我多了一個弟弟......”任寒秋說：“從那之後，我就沒有再去了。”

他的父親也不管他，很忙，常年在國外，他幾乎完全是被放養的狀態，他不知道父親之前做的都是些什麼，直到他入獄才知道，他違了法。

抓捕到開庭再到判決結果下來，並沒有耗費多少時間，所有財產全部被查出來，一律沒收，不動產全部上了法院拍賣，與他的資金往來帳戶上的錢也全部被凍結，他幾乎是一夜之間就一無所有，還背上了天價欠款。

“那天......你在的話，你應該知道，我要賺錢，除了讀書，還有，還債。”

“這不合理。”葉聽雨皺了皺眉頭：“不是你欠下的債，沒有讓你償還的權利。”

C國的法律也是如此，沒有父債子還這一說。

“嗯，我知道。”任寒秋點頭：“但是我的確享受到了他給到的支援資源，我沒辦法給他全部承擔，但是我想償還掉投入我身上的那部分。”

“這樣……”這倒是可以被理解了，因為他享受到了他父親帶來的違法收益，所以他要償還掉投入在他身上的這部分。

“但是，不止......”

他又說。

因為父親被列為了被失信人執行名單，作為子女的任寒秋被禁止上高消費私立學院，所以他拿著那個offer，卻沒有辦法前去。

他向別人尋求幫助，但是昔日的好友全部都變了臉色，或同情或施捨一般的給了一點點之後就沒有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