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度：極度危險。】

  看著眼前女子，紀浥眸子一凝，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他只覺腦子嗡的一下炸開，難道之前的推理都錯了？可是

  思緒紛飛之下，快速思考已然發動。

  緊接著，紀浥發覺自己之前的邏輯過於想當然了。

  本以為最初被湖中人殺死的小情侶最沒有嫌疑，但這其實並不絕對。

  如果五人中，真有人會為地下那邪物賣命，那做到不會被怪物襲擊也未必不可能，畢竟霧中鬼怪，全部都來來自於那邪物。

  【王曉晴，被「古神」欺騙的可憐女人，同時也是個狠辣的女人。】

  【她自小家境貧困，生活在單親家庭裡，她的父親將她含辛茹苦地養大，可惜在某一年，在某工程公司的惡意拖欠薪資下，她父親討薪不成，終被逼得引火自焚。】

  【她恨這個世界，但她試圖掙扎與抗爭過，心中也對這個世界的美好抱有一絲期望。她一邊打黑工，一邊在為自己父親的死討說法。但最終，她除了拿到象徵性的可憐補償款，卻彷彿失去了很多。】

  【不久後，在被幫她助她的店長強暴後，她感覺這個世界徹底沒救了機緣巧合之下，她被一個陌生男人賜予了一本書。】

  【那本一看就是胡扯八道的邪教書籍，放在任何人都會不屑一顧，可她信了，她從裡面瞭解到了「古神」，知道了古神的封印遺址。於是，一場報復終究展開，她欺騙了男友，欺騙了她的朋友，完成了書中所說的獻祭儀式，溝通了古神。】

  【她捨棄了世間僅剩的維繫，藉助古神賦予她的力量，將某個黑心公司鬧得天翻地覆，還割去了某位店長的腦袋。】

  【她以為她有著毀滅一切的決心，可在復仇過後，心中被無盡空虛與懊悔纏繞，她終究還是後悔了.】

  紀浥看著眼前一幕幕的生平概述，心中不由悵然。

  哪怕只是簡單的文字敘述，沒有任何細節描述，卻將王曉晴可悲的一生講述得淋漓盡緻。

  女人視線下移，看著紀浥：“你讓我想起了我的前男友。”

  紀浥：“他和我一樣大？”

  “不，他明明小的可憐，卻總是揣著幾個大號安全套放在身上顯眼的地方上，不經意地露出來顯擺，逢人還散套。”

  紀浥：“.”

  王曉晴的表情從容淡然，完全看不出有過什麼不堪經歷。

  “我說.這位王女士。”

  紀浥開口道，同時取出衣服褲子，大大方方地在對方面前穿上。

  “你向古神效忠和祈願，完成了復仇。卻又背離了它，安然放走了來到這裡的人.可這次過來，為何又打算阻止我封印古神？”

  紀浥的話資訊量極度爆炸。

  根據資料之眼的經歷陳述，加上自己的分析，他已經把王曉晴的情況摸了個八九不離十。

  她並非完全背棄了古神，而是有著自己的處事原則。

  每一批來到這裡的人，不論是土著NPC還是玩家，他們的行為都會被王曉晴感知到。

  【被動技能「霧視」，可觀察到迷霧籠罩範圍內的所有生命活動。】

  【主動技能「霧閃」，能瞬息抵達迷霧範圍內任意區域。】

  這便是她神不知鬼不覺地給紀浥來了套頭部按摩的原因。

  而尋常情況下，王曉晴壓根就不會露面。

  她給所有來到這裡的人一個選擇。

  「獻祭」與「封印」。

  顯然，這只是她設下的一道人性考驗。

  不論是獻祭還是封印，都並不是真正的儀式，只是個過場罷了。

  張朗的記事簿，資訊的確是錯誤的，他也的確誤導了後來的葉落煙雨。

  但在這之前，謀劃一切的王曉晴，同樣也誤導了張朗。

  只有她才通曉一切，只有她能決定一切。

  假設有人選擇獻祭並實行，那麼他最終迎來的將是更恐怖的東西。

  假設來到這個地方的人選擇了更困難的封印儀式，沒有人抱有為利的貪婪之心，那麼這批人便可活著離開。

  這算是王曉晴給人們留下的考驗。

  每多一個如她這般殺人利己的人，她便會狠下殺手，將那個人折磨並殺死。

  每當來訪者決定生死與共，放棄了獻祭儀式，重新啟用封印，那麼他們都可安然離開。

  而等考驗結束，王曉晴便會“重置”這個地方。

  像葉落煙雨如此瞭解這個副本，一定就是因為這是一個難得的“可重置”副本。

  他要麼曾經正常通關過，要麼是他的好友一類通關過，所以他能清楚掌握副本資訊並做出誤導。

  葉落煙雨以為獻祭會得到無窮好處，實則不然。

  王曉晴會如看待當初的自己那般，看待作出獻祭的惡人。

  她會折磨這些人的肉與魂，最終真正地獻於古神。

  而可以肯定的是，當古神復甦，這裡整顆星球的生靈都會滅亡。

  這些複雜的資訊，王曉晴顯然是沒有料到紀浥能知道。

  她錯愕的雙眸中流出驚奇的溢彩。

  顯然，紀浥故意透露如此多的資訊，已是鎮住了對方。

  就見她驚訝開口：“你褲衩穿反了。”

  “啊？”

  低頭一看果然如此，立刻又脫了重穿。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阻止我徹底完成封印，是不願意讓我一次性徹底打通關嗎？覺得賴皮？”

  紀浥再次開口，同時手上動作不停。

  畢竟紀浥要打出的可是所謂的真結局，能徹底封地下的古神。

  王曉晴聞言，眉頭皺了皺：

  “如果徹底把它封印，我也會消失，我已經不是人類了”

  懂，人類是有極限的。

  紀浥目光盯著王曉晴的臉，資料之眼也識趣地給出了相關資訊。

  【古神信徒，身體結構完全變成了非人狀態。】

  【她身上的力量源你應該很熟悉，這便是島國所謂的「禍祟素」。按照島民的劃分，王曉晴屬於S+級別的怪物，姑且讓我們給她起個花名吧，「霧女」怎麼樣？】

  後半段紀浥都懶得去看，讓感到驚訝的是前面的這些資訊。

  禍祟素？

  紀浥皺了皺眉頭，難道禍祟素並不是島國原産，它的真實來源是古神？

  【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麼，這個地方與島國顯然不在同一空間，但禍祟素的來源，倒的確來自古神。】

  【只不過島國的研究方向顯然異化了禍祟素原本的用途，怪物才是禍祟素最初最原始的應用形態.嗯，也是最強大的。】

  瞭解到了這些，紀浥似乎發覺各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副本之間，或許都存在著某種共通性。

    就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線，將不同的世界聯絡起來。

  這會和長空所說的“遊戲探索度”有關嗎？

  暫且把這些疑問擱置，紀浥繼續問道：

  “因為你的力量都來源於古神供給，而它被徹底封印後你會死.也就是說，你”

  “不，我不怕死。”王曉晴打斷道。

  “我這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壞人.早就該死了。”

  紀浥沉默，靜等她繼續說下去。

  “如果可以，我倒甯願去死.但如今我除了能延緩古神復甦時間外，什麼都做不到。你們一旦動用真正的封印，古神意志必定會甦醒一絲，但僅僅只是這一絲.你知道到那時，你應對的會是什麼嗎？”

  紀浥不由皺起眉頭：

  “你的身體會被古神接管，把我們團滅？”

  王曉晴點了點頭。

  這個女人做過很多極端的事情，但良知尚存。

  如果不是她出言提醒，紀浥還執著打出所謂“真結局”，恐怕是要翻車的。

  “你很特別。”

  王曉晴忽的開口道。

  紀浥愣了愣，回憶起進入副本以來，自己的所作所為：“有麼？”

  “有，特別大。”

  紀浥：“.”

  見紀浥一臉無語，王曉晴笑了笑：

  “所以我打算放你們走只要你把仙蛻挖出來，放入南邊密林中一座廟裡，按照我說的去做，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畢竟你們的同伴不，是那個自稱調音師的人將我留下的進行“封印儀式”的方法銷燬了，你們需要我的幫助.而那把誅仙劍，也請你放回去。”

  紀浥聞言，從物品欄裡取出了誅仙劍，卻見王曉晴不經意地後退了半步。

  她當年還是人類時，可以取走仙劍，破壞封印，如今成了怪物，似乎天然畏懼這東西。

  或許這柄誅仙劍，她如今連碰都無法碰了。

  “王女士，如果我說不呢？”

  紀浥話音剛落，就見王曉晴雙眸圓瞪，顯然有些不理解他的話：“你不信我？”

  紀浥卻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不是不信你。如果我說.我能徹底封印古神，也能保證你活下來，你信麼？”

  “不可能！”

  王曉晴當即打斷，她顯然不認為紀浥有這個本事。

  紀浥從容而淡定：

  “我沒有大放厥詞的習慣，我也希望咱們可以略過掰扯這件事真假與否。開誠佈公地聊一聊，如果我幫你擺脫了古神的控制，還讓你活了下來，你又可以給到我什麼.或者說，你願不願意成為我的人？”

  王曉晴聞言眸光閃爍：

  “原來你是看上我的人了。如果是想要我的身子，倒是沒必要作出這種承諾，肉身的歡愉我雖然已經體會不到，但幫你解決需求還是可”

  “停！”

  紀浥連忙打斷道。

  再說下去這話題都不知道要歪到哪兒去了。

  明明同樣都是生活閱歷不豐富的小女生，屍姬子可顯然比王曉晴成熟得多。

  “無關那種低階趣味，我想和你交個朋友。當然，不是萱萱、何勇他們那樣，我還不想死呢。”

  王曉晴聞言，雙眸不由閃過一絲落寞。

  那是她願意如此麼？

  若不是古神獻祭，必須用心中最珍視的人的血與魂，她說什麼也是不願的。

  紀浥彷彿能讀出她內心的痛苦：

  “你從小孤苦，遭受了很多壓迫與不公，你曾為了復仇與發洩怒火，做過了很多傷害無辜的事情，包括親手害死戀人、朋友.你情有可原，卻也罪無可恕！”

  紀浥的話如同一柄重錘，直擊王曉晴的內心。

  她捂著胸口，分明沒有心臟，但彷彿感覺不存在的心在劇烈發痛。

  王曉晴的本質終究是人，哪怕她的身體變成了怪物，她的靈魂卻與普通女子沒有區別。

  會憤怒，會悲傷，更會愧疚

  她常常會問自己做的那些值得麼，後悔麼？

  不值得，也後悔。

  或許她有機會不用像如今這般步入深淵，可說什麼都晚了。

  或許，她死了比較好。

  紀浥沉默了少許，忽的又開口道：

  “但，我也曾做過類似的錯事，也被怒意沖頭做了傷害無辜的事，在這點上我與你是一樣的。”

  這句話半真半假。

  但紀浥為了達成目標，倒是不介意當上一次“詭詐師”。

  王曉晴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你是罪人，我也一樣。”

  紀浥收起手中的誅仙劍，走近了她幾步。

  “可比起死亡，你還有其他的贖罪方式。我雖然沒有立場代替你的朋友們原諒你，對於他們來說，或許會盼著你也去死吧.但，我希望你能活著，我希望你能自己原諒自己，我更希望你能找出當年給你書的神秘人，把將你誘惑至深淵的罪魁禍首給除掉。”

  這段話可以說是非常不要臉的勸解。

  王曉晴的確是個罪無可恕，應該死去的人。

  但她對紀浥來說，卻也是一個重要的工具人，是能幫助紀浥深入瞭解副本世界的角色，以及未來的幫手。

  在資料之眼給出的大片文字介紹裡，最讓紀浥關注到的，是讓王曉晴瞭解到古神的那個神秘人。

  他懷疑事件背後有更深的水。

  又出於王曉晴本質並不壞。

  所以紀浥想讓她活下來，並真心成為自己的助力。

  “你還不能死，你還有很多事要做，幫窮苦良善之人，除極惡兇煞之人，這不就是你來到此地一直在做的麼？”

  王曉晴逐漸被說動，語氣微顫道：

  “你要幫我麼？可我還是覺得.如果你真能完成封印的話，不必再救我了。”

  紀浥長嘆一口氣：“那你便死吧。”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王曉晴，你是一隻永世贖罪的遊魂，名為——”

  “霧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