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神明的遊戲
失去左臂的醉挽孤鴻仰起腦袋,與紀浥隔空對望,漠然地點了點頭,而後朝別墅內走去。
紀浥神色複雜,也立刻出房間門,下樓迎接。
片刻後。
在一間私密的會談室內,紀浥與孤鴻相對而坐,屋內沒有其他人。
“不把雞腿也叫來嗎?他好像在寫書,沒去下副本,正好他也有空”
沒有開門見山問對方傷勢,紀浥儘可能語氣隨意道。
“不必,一些事沒必要讓太多人知道。”
醉挽孤鴻說著,單手取出一支菸,瀟灑點上。
紀浥:“我記得你好像不吸菸。”
醉挽孤鴻:“只是沒在你面前抽過。”
他唿出了一口煙,眼中思慮萬千,沉默少許後開口:
“頭號撲街帶來了很多有價值的訊息,我也算是利用這些,成功搗毀了一批獵首盟窩點。”
紀浥聞言看了看孤鴻消失的左臂:“這手就是交代在那的?”
“對,剛從醫院出來。”
“不多休養幾天麼?”
“太忙。”
兩人再度沉默了一會兒。
接著還是紀浥先開口:“獵首盟的這段日子應該蹦躂不起來了,你有沒有發現自己的腦內丟失了些記憶?比如【湖邊小屋】副本里,我們被某個人害了的這件事?”
孤鴻聞聲雙眸露出一抹疑色,眉頭逐漸拉近。
“還記得是誰急迫地想要找出貓小姐麼?又是因為什麼?當時在湖邊小屋,我一直裝傻充愣又是在躲著誰?”
紀浥說到這,孤鴻的眼眸逐漸亮了起來:“你把‘那傢伙’的存在消除了?是獵首盟的高層?”
“嗯。”紀浥點了點頭,“甚至他還有可能是獵首盟的首領人物,具體情況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個人我自己也記不得畢竟是個「不存在的人」。”
接著,紀浥講述了關於無面者的相關事情。
孤鴻聽罷後嘆息一聲,把煙掐滅,淡淡開口道:
“聽著像一位神明的手筆,恰好我在一個副本里瞭解過。”
“神明?”紀浥來了興緻,“是我想的那個神明吧,凌駕於遊戲與副本之上,操弄著玩家的神明。”
“嗯。看來你早就接觸過了不過那位神很特殊,甚至是否存在都不一定.稍等一下,我吃個止痛藥。”
孤鴻取出一闆藥,摳下一顆服了下去。
紀浥看著他缺失的左臂,能想象得到孤鴻在承擔著怎樣的壓力,以至於這種情況了都要在崗位上,24小時連軸轉也不停歇。
“我繼續說。”孤鴻收起藥,“那是名為「虛無」的神,其概念就是萬事萬物皆是虛妄與幻夢,所有意志與物質都是不存在的,無面者的部分特質和「虛無」神很像,應該有所關聯。”
聞言,紀浥也陷入了思索。
“原來如此.”
紀浥想明白了。
既然是虛無的神,那也許這位“神”是否存在都不一定,資料之眼看不出任何有關神明的痕跡,就十分說得通了。
但按照「虛無」神的含義解釋,祂應該還能做到直接消除物質等等,抹除一個人意識上的存在,應該只是其部分的能力。
畢竟,無面者面具不會讓一個人徹底消失,僅抹除其存在的概念。
“很可怕的力量。”
紀浥不由發出一聲感嘆。
“祂是一位特殊的神,畢竟是唯一的‘不存在’的神明,所以我印象深刻。”
孤鴻說到此,突然話鋒一轉,對紀浥問道:
“你平常看直播麼?那種遊戲對抗直播。”
紀浥疑惑:“不怎麼看,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直播類的一種遊戲,觀眾透過送禮物、刷彈幕的方式支援自己選的陣營,直播的遊戲就會實時發生一些改變,很無聊的東西。”
紀浥好像明白孤鴻想說什麼了。
“你是想說.超維遊戲就像是這種直播遊戲,而我們玩家只不過神明在這場遊戲裡刷出的小兵?”
孤鴻點頭:“大差不差,我們於祂們而言,就只是直播螢幕內的一個小兵,供祂們享樂.”
“所以,”孤鴻與紀浥對視,“我們能做的只是拼盡全力去進行這場‘遊戲表演’,演得祂們高興了,也許就能保住全人類的安危。”
紀浥心中升起了一股無法言喻的不快。
生死遊戲,乃至毀滅一顆星球,一個宇宙,於那些存在而言,都只是一場遊戲消遣嗎?
想想就不爽,有種恨不得把手掌升維一下,隔著螢幕扇祂們耳光的想法。
正想著,孤鴻繼續開口道:
“目前我能知道的是,我似乎成為了‘戰神’押下的棋子,包括轉職成為【無我劍主】,背後應該都有祂的手筆,只不過神明能施加的干預有限,不然我也不會斷手了。”
“戰神麼”
紀浥喃喃自語,那選中自己的應該就是邪神了吧。
看著孤鴻的斷臂,紀浥忽然一轉話題:
“說起來,自從進入遊戲後,你有沒有感覺身體素質變得不一樣了?”
孤鴻聞言眨了眨眼:“這都讓你察覺了麼?不應該.其實這事我本不想現在說的。”
紀浥好奇道:“你早就知道?”
“也不算,但提前知道其實沒什麼好處,現在遊戲資料現實化的程度可以說低到忽略不計.你是不是在遊戲裡使用了短期增強實力的物品了?”
紀浥回想起了與無面者的一戰。
“嗯,沒錯。”
“那就對了,可能就是當時的效果意外帶回了現實,所以你在「降臨度」不足1%的情況下有明顯的感受提升。”
“降臨度?”
“嗯,超維遊戲對現實的影響並不是一成不變,單單影響只玩家自由和普通人的現實認知。隨著時間推移,將會越發的明顯,而所謂的「降臨度」就是指玩家資料投射現實的程度.說起來,關於「降臨度」的概念還是頭號撲街告訴我的。”
紀浥聞言有些驚訝,那個招安過來的黑皮小夥?
“由此可以看出,獵首盟在資訊方面的領先程度何其優越。”孤鴻想著,彷彿又開始回憶起什麼,“但現在未必了,我懷疑你搞定的是條大魚,今後我們的優勢將會很大。”
“嗯”
紀浥沉吟,這下算是對超維遊戲的玩法,瞭解得更加深刻。
副本里玩家合作、爭鬥。
而這一點,將來會慢慢扭轉到現實層面。
那對普通人的危害會有多大?這簡直是無法想象。
畢竟即便副本世界再真實,也不是自己所處的世界,可一旦波及到現實層面,那感受就大不一樣。
普通人們會因此被波及,大量死亡,屆時人們如草芥,比以往的亂世都要可怕得多。
真是個糟糕的遊戲。
‘最終目的是要成為這場遊戲的勝者麼’
紀浥心中暗道。
如果可以,紀浥甚至想回到負債時的那段日子了,但現在,顯然他不得不深陷漩渦當中。
‘終究.有些責任該承擔還是要承擔的。’
他的確沒有救全人類的義務,也沒那麼大的抱負。
可他畢竟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有著無法分割的羈絆和感情。
謝佳儀、貓小姐,還有在副本中認識的玩家好友,以及各個副本中收穫的那些友誼。
想到這,他回憶起【怪談禁區】,美咲發生異變的那副場景。
下意識的摸了摸頭上,想摸索到那個髮卡。
當然,什麼都沒有摸到。
“我決定了。”
紀浥忽然站起身,大聲道,但並沒有看向孤鴻,更像是自言自語。
“嗯?”
孤鴻聞聲看向紀浥。
“我要把這破遊戲給徹底打通,我要成為最強!給那些看戲的、湊熱鬧的、高高在上的神明們一人扇他孃的一耳光!”
孤鴻目光瞪大,難得露出了吃驚的神情。
於他而言,哪怕是做到了全人類的頂點,也不敢做如此狂妄的夢。
“呵”
露出一抹輕笑,孤鴻搖了搖頭:
“如果是別人,我可能真就當成一句瘋話,但你的話只能說你真的是我見過膽子最大的人了。”
紀浥沒有接茬,目光迥然:
“你剿滅的那批獵首盟成員呢?都殺了?沒留活口?”
見紀浥很快把心思迴歸正題,孤鴻也很快認真道:
“殺了十三個,活捉八人。現在他們放在專門設定的地方關押,那裡安排了監控,我故意留下他們體內的定位晶片,試試放長線釣大魚。”
“嗯”
紀浥沒有繼續追問,又轉向另一個話題:“關於獵首盟最近的大動作,老黑是怎麼說的,你調查到的資訊又是如何?”
孤鴻繼續認真道:
“按照目前的資訊推測,獵首盟似乎在試圖掌控所有的副本,”
紀浥一愣:“所有?”
“對。”孤鴻語氣篤定,“其實副本世界的數量是有限的,我們也經過了資料資訊對比,發現副本世界的數量似乎固定在了約七百多個。”
“換而言之,不論每次分配任務、地點、形式有什麼不同,副本世界總共只有七百多個,而這幾年超維遊戲總玩家參與的幾十萬乃至上百萬的副本,其實都是基於這七百多個世界構成的。”
“只不過因為很多時候,玩家即便是多次進入同一個副本,也很難認識到這個世界自己來過,所以這麼長時間來,沒什麼人能總結出這點資訊。”
“說到這我得誇誇你了,你是怎麼把一個資訊優勢如此巨大的人物解決掉的?感覺匪夷所思。”
紀浥撓頭:“我都能解決的話,你其實未必不可以。”
孤鴻聞言只是笑笑,繼續解說:
“總而言之,獵首盟是在試圖收錄這七百多個世界的座標單位,然後憑藉某種手段打壓所有玩家。”
“至於具體如何實操,這點我想哪怕是獵首盟的大部分成員,應該也不知道如何運作。”
紀浥立馬接話:“說不定,現在不是大部分成員了,而是他們獵首盟所有人都不會知曉了。”
孤鴻聞言思慮幾秒,淡淡開口:“只能說但願如此。”
“放輕鬆,驗證的方法也很簡單。”
紀浥笑了笑:“如果現在獵首盟真的群龍無首,又怎麼會繼續重複進行這種看著毫無意義的事。”
說著,紀浥把話題又拐回到孤鴻的那場行動上:
“那幾個活口我需要見見,跟他們聊點東西。”
孤鴻點頭:“剛剛問我的時候,我就猜你想這麼做了,我會給你安排時間的,需要盡力保證安全。”
“沒問題。”
紀浥點頭,接著看向孤鴻的斷臂:
“還有個事想跟你商量,想不想治好胳膊?恢復如初的那種?畢竟你好歹是玩家的頂點,人類的牌面。”
孤鴻顯然來了興緻:
“你有辦法?”
“當然有,我甚至很快就能治好你,但我肯定不能白給你好處。”
孤鴻見狀倒也不急:“說說吧,你想要什麼?”
紀浥搓了搓下巴:“你的劍就挺不錯的,我上次用了感覺手感可以。”
孤鴻搖頭:“史詩級的倒是可以給你但我想,你應該不會只要這麼簡單的東西。”
“廢話,神話級的消耗品你當是大白菜啊?”
紀浥沒好氣道。
顯然,他治療孤鴻的底氣,正是來自於【萬能藥】。
那是堪稱可令死人復生的東西,使用之後也可以直接影響到現實,哪怕是先天性殘疾也能治癒,還有什麼癌症等等,都不在話下。
這東西的價值很高很高,高到哪怕出再多的金錢也無法買到,只能透過等價的遊戲資源去換。
只不過,紀浥手上沒有這東西了,剩下的都在貓小姐手裡,他頂多當個中介,換點好玩意給貓小姐用。
畢竟兩人可是最佳拍檔啊。
“神話級物品麼?”孤鴻閉起了眼,“我暫時沒有辦法支付得起,失去傳說級武器對我而言,比丟一個胳膊損失的戰力要大得多。”
紀浥:“.”
這是戰力的問題麼?這可是嚴重影響現實生活了啊。
以後怎麼一手拿手機看片,另一隻手起飛了?
想想就感覺痛苦。
不過紀浥也不強求:
“行,這事兒你要是有意向隨時聯絡我,保證給你辦妥,但要是太晚了的話,我可不保證能東西留到那個時候。”
“嗯。”
孤鴻顯得很是從容,對此似乎沒有特別在意。
可紀浥的好奇心現在又上來了:
“我說你腦子這麼聰明,人又這麼強,哪怕以一當百都不過分吧?胳膊到底怎丟的,具體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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