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推理

4,52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從門閂的斷裂痕跡來看,事情的確有點撲朔迷離。”

  紀浥自語著,來到了老張的臥室,那被黑泥包漿的老舊木床,顯得頗為凌亂。

  但這凌亂得很沒有章法,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搞得很亂,想讓人以為現場發生過什麼驚天動地的爭鬥一樣。

  再結合門閂的斷裂

  “有點意思,果然啊,那個橘毛遠不像他表現的那麼粗獷無腦。”

  紀浥俯下身,能聞到經年累月未換過的床單酸臭味。

  他忍著惡臭探出手,朝著枕頭下面一摸。

  空的。

  沒有找到紙條。

  紀浥眉頭一皺,思緒開始止不住地踴躍起來。

  而就在這時。

  “爸,你來了!”

  文靜女生在門外發出興奮喊聲。

  “剛剛我一直給你發簡訊打電話,可這山裡的訊號實在太差了。”

  就在女生說話間,紀浥已經從屋內走出,來到了門口。

  眼前矗立在院間的筆挺身影看著相當壯實,那是個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臉上甚至還有一道狹長傷疤從顴骨直到嘴角。

  “昨夜的大雨似乎引發了山路泥石流,現在不管是大路還是小路,暫時都出不去了。”

  男人的話語如同一顆悶雷,頓時讓場上的人都內心翻湧。

  眾人面色各異,不知都在想著什麼。

  就在這空檔,女生對著自己刑警父親耳語了幾句,後者則點點頭,目光鎖定住了紀浥:

  “我叫劉招華,是一名警察,不知道小兄弟”

  “他說他是偵探哩。”

  女生嬉笑打斷道,似乎父親的到來讓她有了不少底氣。

  “我叫紀浥,是一名偵探.”紀浥停頓了一下,“偵探小說家。”

  劉招華聞言,似乎嘴角流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不知道這位偵探作家,有在現場發現什麼線索嗎?”

  紀浥搖搖頭:“在專業人士面前,我還是不班門弄斧了,劉警官,您先請吧。”

  他的確找到了些線索,也有了初步的推論。

  但如果想證明自己的猜測,現在還暫時沒有明確證據,只能等一個恰當的機會。

  劉招華見狀只是笑笑,徑直走向屋子。

  顯然,他剛剛就是表面客氣以及調侃一下紀浥,一個小年輕看了幾本小說,就覺得自己是推理大師了,這令劉招華覺得很好笑。

  殊不知老刑警的豐富工作經驗,遠不是那些紙上談兵的推理愛好者所能企及的。

  可惜,現在山路被封,在交通恢復之前,無法利用更先進的現代刑偵手段去勘察現場。

  加上先後進去過兩個人,也無法相對嚴謹地調查取證了。

  但哪怕如此,劉招華還是一眼看出了問題:

  “這門肯定不是從外面撞開的,從門後闆的斷裂角度來看,這顯然是偽造的破門現場。”

  說著,他又進入屋內,掃了眼客廳,又進入臥室,簡單看上了兩眼。

  他雙眼微眯,頗為認真地將床上的枕頭掀開。

  下方什麼都沒有。

  很快,他重新走出屋子,直接下了定論:

  “這是典型的偽造現場,有人故意將現場弄得凌亂不堪,想要誤導人以為,這裡發生過什麼爭鬥,實則細節之處全是破綻,一眼就能瞧出來。”

  劉招華並沒有將細節之處一一說明。

  一來,專業的術語和理論知識,別人未必能都聽懂,沒必要好為人師地去炫耀講解。二來,他經驗足夠豐富,已經能篤定結論,也沒有和人探討的必要。

  因此,他直接說出自己的推論:

  “老張還活著,但他偽造了自己消失的現場,目的也很簡單,就是為了讓這場「神隱」詛咒,‘少’一個參與者。”

  此話一出,頓時讓眾人為之一驚。

  沒有人不知道所謂的神隱事件,大家雖然對這場災難的看法不一,但在一定程度上,都存在相對一緻的共識。

  比如,事件伊始,都將從每個人枕頭下出現一張字條後,緩緩開啟。

  再比如,拿到“死”字的人,將遵循某種古怪的規律接連消失。

  這都是眾人清楚的事情。

  基於這些知識,眾人不難猜出老張行動背後的深意了。

  橘毛混混臉上掛起嗤笑:

  “我懂了,老張就是想假死脫身,偷偷藏起來暗自把所有人幹掉吧。畢竟按照‘規矩’,所有人只能活一個,他這老頭算是發起了恨,打算先下手為強,作為不存在的、額外的「鬼」去殺人求生,有點意思。”

  劉招華看了橘毛一眼:

  “大抵就是這樣沒錯。而且還有一種可能,老張手裡拿著的‘活’字,只要他躲起來超過七天,等我們所有人死了,他就可以成為最終的贏家。”

  “等等,我覺得這個結論是不是有點武斷了。”

  場上的另一位中年人突然插嘴道。

  見大家看向他,有些富態的中年人這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姓郝,單名一個好,大家都叫我郝好先生,在外面算是小有名氣的一個富商吧。”

  “這次回故鄉,本來是想給老家修路,回饋一下鄉里,順帶做些專案開發,帶動全村經濟建設哦不好意思,扯遠了。”

  郝好說著,露出虛心求教的姿態:

  “我小時候在村裡住的時候,也聽過那些有的沒的傳言,我對所謂「神隱」的那些規矩,也保持敬畏之心,但是——”

  “我不太相信有人會為此真的去殺人,更不相信,一個年邁老人還會耍這種心眼.有沒有可能是他為了避禍,提前離開村子了呢?”

  “不可能。”

  劉招華篤定道:

  “昨夜在入睡之前,老張的屋子還亮著燈,說明在十點之前,他最起碼還在村子裡。”

  “夜裡他不可能出去,後半夜又是漂泊大雨,泥石流滑坡封路,那他更不可能天剛亮就偷摸離村,所以老張一定是在村子裡的。”

  聞言,郝好皺眉又道:

  “那就沒有可能是別人心腸歹毒,幹掉了老張?或者是「神隱」伴隨的詭異事件?”

  劉招華被問得有些不耐煩,但看了眼一臉好奇的女兒,便只得耐心繼續解釋:

  “首先,最不可能就是詭異事件,「神隱」只有在枕頭下出現紙條時才算真正開始,在此之前,只要好好在屋裡睡覺,就不會碰上事。”

  他話音剛落。

  紀浥只覺心頭咯噔一下。

  如果說上次是他作死,非要夜裡不守規矩,撞上血月而亡。

    那他第一次來到村子時,為什麼又在紙條出現前,死在了第一個安眠的夜晚呢?!

  蹊蹺,太蹊蹺了!

  中間一定有什麼資訊出了問題,要麼是“首夜在家必安全”並非絕對正確的資訊,要麼.

  沒人知道紀浥在思慮什麼,就聽劉招華的聲音還在繼續:

  “現場的凌亂痕跡,顯然是故意破壞為之,而且花費的時間可不少,所以這條方向就是明顯的誤導。”

  “另一方面則是時間點對不上,假設兇手是早上動手,那他幾乎沒有作案時間,根本沒有機會處理屍體。”

  “而如果兇手在前一天晚上動手,屍體則必須在當晚運走,否則天一亮,他不可能眾目睽睽搬運屍體,那他只能在十點至十二點的時間運走屍體。”

  “可這就涉及到另一個「規則」。”

  “「紙條會重新整理在枕頭下。」”

  沒錯,這是個很質樸,且機制非常原始的規則。

  哪怕當事人提前死了,紙條也會刷在“屬於他”的枕頭下面。

  “所以,假設真存在一個兇手,殺死了老張並藏屍,那現場的枕頭下面,應該留有紙條,可現場並沒有紙條。”

  至此,所有邏輯鏈閉環。

  眾人皆是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看向劉招華的的目光,都帶著贊賞之情。

  齊劉海小姑娘一臉“我爹厲害吧”的得意相。

  橘毛混混皺眉撇嘴,似乎還有點不服。

  那對老夫妻贊許過後,看向老張的屋子開始表情忿忿,尤其是老太太:

  “這天殺的死老張,居然敢藏起來偷偷做這種事!平常看他呆頭傻憨的,腦瓜子還挺靈,藏得夠深的!”

  老頭也是嘆氣怒罵:“土埋脖子的人了,為了活命耍這種小心機,唉!”

  而就在這時。

  一道質疑聲突然在人群中響起:

  “劉警官分析的大部分都對,可惜,結果導向卻是完全錯誤的。”

  人群議論聲頓時停下。

  當眾人將視線轉移過去時,才發現說話的,是剛剛自稱偵探——小說家的紀浥。

  劉招華感覺有些好笑:“小夥子,哪裡不對呢?”

  他作為經驗豐富的刑警,就連所裡的熱血小年輕都不會輕易質疑,沒想到今天讓個門外漢給挑刺了。

  “切,譁眾取寵。”

  橘毛混混不屑地撇撇嘴。

  謝萍也將目光看向紀浥,但和其他人不同,她眼中滿是好奇與期待。

  紀浥咧起了嘴角,看向橘毛:

  “你比我想得還聰明,比如剛剛阻止那女孩兒說出她的字條,就有兩層意思。”

  橘毛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第一!”紀浥絲毫不理會橘毛,自顧自比出了一根指頭。

  “你表面上其實是想充當好人,幫女孩隱瞞資訊,但仔細一想,這難道很有必要嗎?按照規則,只有看了他人的字條,或者被他人看了字條才會死,說出來可不會哦。”

  “所以大家可以隨意撒謊、欺瞞,說出自己的字條內容,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你”

  “第二!”

  紀浥打斷橘毛,比出了第二根指頭:

  “你的舉動太耐人尋味了,第一層意思很明顯,你表面上就是在幫她隱瞞資訊,但實則你想做一個錯誤導向——讓人以為女孩手中的字條是「活」。”

  說到這時,場上的人都有些發愣。

  “這點不難理解吧?一個單純質樸的女孩兒要報出自己的字條內容時,卻被你突然制止,如果是「死」字,根本沒有理由這麼做。但如果是「活」字,那就很有必要了。”

  “你表面上假意幫忙隱瞞,實則是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一個誤導,讓人把矛頭轉移到女孩兒身上。只要這個舉動一旦做了,那女孩兒事後再怎麼聲稱自己是「死」字,也只會遭到別人的質疑。”

  “當然,這位女孩並沒有得罪你,也對你沒有構不成威脅。你真正想對付的目標,其實是他的父親——劉招華先生。”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紀浥瞥了一眼劉招華的腰間,那裡彆著一個鼓囊囊的東西。

  “在這場「神隱」災禍中,理論上,我們每個人都是彼此的敵人。當然,這只是從常理來言,我其實還是希望跟大家和平友好相處的。”

  “但架不住有的人已經開始動心思了。”

  紀浥看向橘毛。

  “持槍的警察對你而言,威脅太大,但你又無法直接對付身強力壯的他,而比起憑藉人員隨機「神隱」,你更想親自把機會抓在自己手中”

  橘毛被說得面色越來越難看。

  “所以你才會想栽贓嫁禍,讓女孩成為眾矢之的,這樣劉警官也不得不為了保護女兒,承擔其他人的火力,你就可以坐山觀虎鬥”

  “你他媽放屁!”

  橘毛彷彿一顆被點燃的炸藥,脾氣瞬間爆燃。

  他快步沖上前去,抬起手對著紀浥就是一拳。

  “太慢了。”

  紀浥靈巧躲過,然後就是一記爆肝拳,咚的一聲擊在橘毛腰間,令他當即摺疊跪地,瞬間喪失戰鬥力。

  這瞬秒混混的一幕,不由讓場上人一驚,謝萍更是投來驚訝的目光,她沒想到紀浥看著高高瘦瘦,居然還會打架。

  紀浥則不以為然,甩了甩髮酸的拳頭,說出了更加令人震驚的事情:

  “我猜大家會想說,一個小混混哪裡有那麼多心思?是不是我在過度解讀?”

  “畢竟他一點就炸的脾氣,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腦子很好使的只可惜,這種蠻橫粗幹也只是他的偽裝而已,他其實只是想打斷我說出真相——老張已經死了。”

  “而兇手顯而易見,就是這人。”

  紀浥說著,伸出手摸索起橘毛身上的口袋。

  對方想奮力掙扎,可他肝臟的疼痛令他無以為繼。

  很快,紀浥便從他身上,摸出了兩張對摺好,材質完全一樣的字條。

  “正如劉警官所說,若真有一個兇手,那現場的枕頭底下一定會留有一張字條。”

  紀浥說著,兩隻手分別捏著一張紙,向著眾人展示:

  “瞧,這不找到了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