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和我提他。”

  方玥晴勐地一身厲吼，一把將酒店房間裡的落地燈推倒在地。

  一擊必中弱點，楚凝如何會放過？

  她繼續乘勝追擊，把這種痛苦的刺激持續放大。

  “為什麼不能提他？”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明白了，聽說他親自去你們方家退婚了，高高在上的你，覺得這是對你的羞辱，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要退婚了？”

  方玥晴臉上表情出現片刻恍惚，似乎是在思考楚凝的話。

  楚凝繼續說道：“想來他肯定是發現了你的真面目，覺得你不是他想要的妻子，才會親自去退婚。”

  “你胡說。”方玥晴抬起頭，猩紅的眼猙獰地看著楚凝，朝著她低吼，“我方玥晴從來就是如此，根本沒有什麼真面目，假面目。”

  楚凝婉轉淺笑，淡然自若，“帝夜辰可是親口和我說的，說方家家主一介女流之輩，能坐穩方家家主位置，必定十分辛苦，至於你是怎麼坐上這個位置的，想必沒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方家主，還需要我說的更明白嗎？”

  方玥晴身子勐地一震，臉色白了幾分，扭曲的目光，纏繞著楚凝，啞聲問道：“你……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想到某個畫面，楚凝耳尖染了點點可疑的紅暈。

  “我剛才都說了，是帝夜辰，帝家四少親口告訴我的，你覺得以帝家，寧家和藍家的交情，藍璟亦會不知道嗎？”

  其實，哪裡是帝夜辰親口告訴她的？

  完全是她自己偷偷用了某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透過‘深入交流’，從帝夜辰腦海裡竊取過來的。

  她雖然沒有了意識力，但是在和帝夜辰親密接觸時，一點也不妨礙她和他在意識層面上的交流。

  方玥晴除了那雙猩紅的眼，臉上的其他地方全部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

  她突然朝著楚凝和冉祁嗣發出一陣陰惻惻的笑聲。

  “哈哈哈哈，本來我打算看在冉家的份上，放了你們，但從現在情形來看，恐怕不行了。”

  隨著她話音剛落地，房間窗簾突然放下，下一秒，一股勁風直接在楚凝腦後颳起。

  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裡，不斷傳來拳腳入肉的聲音，還有發出的悶哼聲。

  等到房間裡歸於寂靜聲，唰地一聲，厚重的窗簾被人拉開。

  楚凝甩開手裡的窗簾，清冷的目光看向躺在地上動不了的兩人，眼底漠視一片。

  躺在方玥晴身邊，已經昏迷過去的男人，脖子上有處眼鏡蛇的紋身，正是之前對洛長歌下手的男人。

  他果然是聽方玥晴的差遣。

  之前她一直苦於侵入不進去血夜暗殺組織，無法確定到底是誰要對買兇殺她。

  現在有了這個人，還真是主動把突破口送給她啊。

  她看著方玥晴的眼神更加冷漠。

  “方玥晴，我只給你一次機會，說出寧沐晨的下落，否則，你們方家不是得罪了寧家，而是京都的全部四大家族，後果是什麼，你自己清楚。”

  方玥晴被楚凝揍的不輕，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她抬手遮眼，擋住突然照射進來的刺眼光芒，身子不斷顫抖著，也不知是哭還是在笑。

  慢慢地，一股淚從手和臉頰縫隙裡流出來，眼見著越來越多，直到最後，這無聲的啜泣，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哭笑聲。

  “哈哈哈哈……方家？去他媽的方家，我不好過，方家也別想好過，都別想好過，最好是把那些老不死的一個個折磨致死，挫骨揚灰。”

  看著方玥晴的破罐子破摔，楚凝眼底的冷漠消了不少，多了點同情。

  她幾步上前，緩緩在方玥晴身邊蹲下。

  “你要是真死了，方家那些吃人的東西會放過你弟弟？”

  方玥晴笑聲戛然而止，她挪開手，露出那雙飽受恨意摧殘的眼來，裡面如凜冽的寒風捲過，毫無生機，喃喃自語。

  “我弟弟他很有天賦，他一定能成為轟動全球的名導，他不能……不能……”

  楚凝接過她話，往下說，“他不能被方家耽誤了，”

  “沒錯，他不能被方家耽誤了。”方玥晴雙眼亮了起來，露出對未來的憧憬神色，“方家有我，我來替我弟弟擋住那些牛鬼蛇神，爸爸臨終前囑咐我，在弟弟還完全沒能力接手方家的時候，我要死死地替弟弟守住一切，沒錯，我要守住一切，我還可以繼續和那些老東西拼，我可以……”

  說罷，她作勢要起來，結果全身使不上力氣，整個人再次跌到地上。

  她不服氣，一直起，一直跌……

  這韌勁，看的楚凝都開始心中有愧。

  楚凝上前，咔擦咔擦幾下，把方玥晴脫臼的手腳都給接上。

  方玥晴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朝門外走去，她拉開房門一剎那，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硬在原地。

  門外，方瑾瑜早已經淚流滿面，他心疼地看著自己的親姐姐，語不成調。

  “姐……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方玥晴蒼白的臉色，幾近透明，她勐地轉過身，雙手狠狠地揪扯住自己的頭髮，縮在角落裡，發出一陣如困獸般的哀嚎。

  “啊…………”

  為什麼？

  為什麼她最不堪的事情，要讓最不想知道的人知道？

  看著親姐這瘋癲的樣子，方瑾瑜全身顫抖，赤紅著雙眼，死咬著牙關，強忍下眼裡的痛楚，一步步走過去，輕輕地把方玥晴身子攬在懷中，柔聲哄著。

  “姐，別怕，別怕，弟弟會保護你，能保護你，再也不讓那些方家的人欺負你了，不讓，決不讓……”

  說到最後，他聲音哽咽不成調，再也說不下去，洶湧的淚水，從他眼眶裡奪出，滴落在攬著方玥晴的手背上。

  看著方玥晴和方瑾瑜的姐弟情深，楚凝莫名地狠狠羨慕一把。

  不管是在末世，還是在這個時代，在自己兄弟姐妹身上，她從來沒有感受過手足之情。

  方瑾瑜，你一生下來，可真是幸運。

  能遇到這麼好的一個姐姐。

  算了，都是可憐人。

  可憐人何必為難可憐人。

  她把那個血夜暗殺的殺手捆了個結實，直接對著身後一處空無一人的角落厲聲叫了下。

  “出來，現在情況特殊，我要徵用你。”

  角落裡毫無動靜。

  楚凝只好繼續開口，“夜少他在睡覺，你是想我現在去打擾他，找他借人？”

  終於，角落裡暗色晃動，走出一個人來。

  暗影從角落裡閃出來，對楚凝態度還算恭敬。

  “楚四小姐，有什麼吩咐？”

  楚凝朝地上的殺手看了一眼，開口道：“把這個帶走，好好看著，他是血夜暗殺的人，別讓他逃了。”

  “是。”

  暗影一把將殺手扛起，很快消失在轉角處。

  而一旁的冉祁嗣，似乎完全還沒從這一切中緩過神來，見楚凝朝他看過來，他張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凝姐，我……”

  他心中有太多要問了。

  比如，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凝姐，是怎麼在短短的幾分鐘裡，一下子制服住了一個身高馬大的殺手？

  比如，凝姐又是怎麼知道方玥晴那麼私密的事？

  比如，為什麼方瑾瑜會恰好站在門外？

  ……

  太多，太多了。

  楚凝一眼便看出了冉祁嗣眼底的疑惑，她淡淡開口，“你也先離開，畢竟是別人傢俬密的事，少打聽。”

  繞是冉祁嗣再怎麼不願意，但是在楚凝的迫視下，也只能乖乖地離開。

  沒了外人，楚凝提眸朝還緊緊抱著方玥晴的方瑾瑜看過去。

  “方導，看來我前天給你留的紙條，你已經找到了。”

  要不，方瑾瑜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