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紅酒全部灑在了楚凝身上。

  迷霧藍的織金紗裙裙襬上，瞬間浸染了一大片的深紅色汙漬。

  如此華貴漂亮的晚禮服，著實可惜了。

  宴會大廳裡的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

  華微苒踩著帝落曦裙襬的腳，早已經收回。

  看著楚凝身上那條已經變得髒汙不堪的裙子，她唇角微微得意地往上勾了勾。

  這時，一道含著看熱鬧的笑聲，從一旁傳來。

  “夜辰，看樣子是你的家事，未婚妻和妹妹，處理的不好，哪邊可都討不了好。”

  眾人循聲看過去。

  京都三絕中的兩絕，帝夜辰和洛君墨，再加一瘋子顧蘇御，唯獨少了本場宴會的主辦人寧沐晨。

  剛才開口說話的是顧蘇御。

  他站在帝夜辰右手邊，一身黑色西裝，略有點蒼白的臉色上，鮮少見地戴著一副金絲框眼睛，眼白上有點紅血絲，像是風塵僕僕而來。

  見楚凝朝他這邊看過來，他抬手示意地打了下招唿。

  楚凝抿唇淡笑，見顧蘇御帶著疲倦的神情出現在這裡，便知道墨城那邊黃靜雅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對這個小舅舅，她還是挺感激的，鬆開帝落曦的手腕，想過去打招唿。

  結果，她的小手臂反而被帝落曦給抓住。

  “你不準走，是不是想去找我四哥惡人先告狀？我告訴你，我沒把酒潑在你身上，是你自己抓著我的手，潑你自己的，和我沒有半點關係，別想栽贓陷害我。”

  楚凝眉頭輕蹙，黑色瞳仁輕輕滑下眼尾，瞥了一眼那隻抓著她小手臂的手，輕笑了聲，淡淡的語調裡，透出一股的漫不經心。

  “帝落曦，你剛才的話，一半對一半錯，我抓著你的手，讓紅酒都潑到我身上，是讓你不要當眾失態，但我並不像你口中說的那般，要去惡人告狀，栽贓陷害，這種手段，我……不屑。”

  隨著最後兩個字從她口中輕飄飄吐出，帝落曦的臉色明顯晃了下。

  難道楚凝真不是去找她四個告狀的？

  可是，剛才微苒姐明明偷偷告訴她的就是如此啊？

  難道微苒姐也會錯？

  她緊緊抓著楚凝小手臂的手上，力道小了不少，楚凝再輕輕掙了下，輕鬆地掙脫開。

  白皙如玉的肌膚上，已經紅了片。

  不會疼，只是她皮膚太白，所以才看上去比較顯目點。

  她提起裙襬，正打算離開時，頭上光暗了下，一片暗影落了下來，緊接著，她小手臂被人輕柔地抬起，細細察看。

  帝夜辰盯著那一片醒目的紅看了好一會兒後，手指輕輕觸碰那處後，才提眸朝楚凝看過去，慵懶的語調裡，是顯而易見的疼惜。

  “疼嗎？”

  這種當眾的親密動作，讓楚凝全身都感覺非常不自在。

  她縮了縮自己的手臂，想避開帝夜辰的觸碰，結果手臂卻被握的更緊，只好放棄掙扎，一五一十，非常認真地向帝夜辰傳達她的真實感受。

  “不疼，你妹妹也沒用多少力氣，倒是你抓的我很疼。”

  都有心情和他懟上一句，看來是真不疼。

  他目光下移，朝裙襬處看了一眼。

  一大片暗紅色的汙漬，毀了整條裙子的美感。

  這條裙子可是他親手為凝寶設計的，是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帝夜辰緋色薄唇輕抿片刻後，拉直不少。

  他終於捨得放開楚凝的手臂，改成單手摟住楚凝的肩頭，那雙染了上等冷色調的褐眸，冷湛湛地朝對面的帝落曦和華微苒看過去。

  “落曦，你四嫂嫂裙子上的紅酒是怎麼回事？”

  被帝夜辰這種帶著冷冽又很有壓迫感的眼神盯著，帝落曦全身緊張，不由自主地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緊聲開口。

  “就是我剛才沒站穩，四嫂嫂扶了我一把，剛好抓住我端著紅酒杯的手，所以，紅酒就這麼灑在她身上了。”

  眼見著帝夜辰的冷肅氣場沒多少改善，帝落曦更是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四哥哥怎麼會還這麼生氣？

  她真的是實話實說了的呀。

  怎麼辦？

  也許微苒姐有辦法。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身旁的華微苒，結果，華微苒卻歉意地朝她微笑著搖頭。

  連微苒姐都幫不了她，那她今天肯定要被四哥狠狠地修理一頓了。

  都怪那個楚凝。

  一定是故意這麼做，好在四哥面前博取同情，繼而讓四哥討厭她。

  她氣紅了雙眼，憤怒地看著楚凝，裡頭噴出熊熊燃燒的怒火，好似楚凝是她的什麼不共戴天仇人般。

  “帝落曦，看來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

  見帝落曦如此仇視地盯著楚凝，帝夜辰略略帶著失望的聲音傳來。

  “四哥，我哪裡有錯？”帝落曦睜大眼，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抬手直接朝楚凝非常沒禮貌地指過去，“明明是她自己故意抓著我的手，把紅酒灑在她身上的，你為什麼不質問她，反倒來怪我？我根本不知道我錯在哪裡。”

  “不知道，是嗎？”帝夜辰語調平淡地輕哼一聲，“你先好好檢查下你自己的衣服。”

  “我衣服怎麼了？”

  帝落曦今天穿的是一件粉色連體長裙，裙襬有點長，拖曳在地上。

  她轉了圈，並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妥。

  “我衣服沒什麼問題，四哥，明明是她心思不純在先，你不讓她找問題，反倒老是把矛頭對向我，我真懷疑你還是不是我的親哥。”

  這話一出，楚凝明顯感覺到身旁人的唿吸亂了一下。

  她昂首朝帝夜辰看了眼，見帝夜辰下顎線緊繃不少，淺淡色的褐眸裡，湧上不少暗色。

  看來，帝夜辰是真的動怒了。

  難道帝夜辰真的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帝落曦難看嗎？

  哎，何必呢？

  都說教育孩子，要關在家裡教育。

  雖然帝落曦很愛主動挑事，說話直來直去的，不過心思倒也不壞。

  幫她一下吧。

  她手穿過帝夜辰的後腰，摟在他精瘦有力的腰上，軟著語調開口道：“帝夜辰，剛才真的是她說的那般，我扶她的時候，酒不小心灑到了我的身上。”

  帝夜辰和帝落曦都很意外地看著她。

  尤其是帝落曦，完全沒想到楚凝會幫她說話。

  哼，她才不會領她的情。

  不過，這麼看來，其實楚凝也並沒有像微苒姐說的那般惡毒。

  帝夜辰眼眸半垂，感受著腰上的那個小手，眼底裡的暗色褪去不少。

  他唇角輕輕往上揚了揚，低聲道：“凝寶，你應該知道我生氣的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