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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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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有鮑西婭,阿爾邦和納提亞,鮑西婭便也不加掩飾,“我之前說威尼斯人的艦隊正在出發,但出發的可能就只有我祖父的那幾艘戰船,他尚未能夠說服威尼斯人的議會,威尼斯人的本質是商人,他們絕不會輕易地將巨大的心血投入到一場看不到結果的賭博之中。

  何況他們也忌憚著近在咫尺的羅馬教會,”鮑西婭接到的回信也是如此說的,而她祖父派來在戰場的船隻也未必會參戰,只是願意給尼科西亞提供一些補給,但現在就不同了,“我已經叫人寫信,回去告訴我的祖父說,我已經生下了塞薩爾的繼承人。

  而在之前的攻城戰中,拜佔庭人的大軍根本無法奈何得了尼科西亞這座堅固的城池。現在若是威尼斯的議會願意動用他們的艦隊,那麼他們就能夠作為第三方在這場戰爭中,毫無疑問的得到勝利和利益,他們甚至無需與拜佔庭帝國的艦隊作戰,只需要摧毀那些停靠在港口的船隻即可。

  雖然勝利女神多半會站在拜佔庭帝國人的一方,但對於那些士兵和將領們來說,他們就是遠離了故土到另一處陌生的土地上作戰,別忘記,帝國已經有十幾年不曾派來總督了,他們不瞭解身邊的同伴,也不瞭解他們的敵人,也完全沒有在這片土地上立足的想法,只想著儘快佔領城池,掠走財物,男人和女人,殺死叛逆者的家眷和俘虜,之後乘船返回君士坦丁堡,並得到曼努埃爾一世的嘉獎。

  若是退路被阻絕,無論在戰場上是否佔有優勢,他們都會感到慌張。”

  阿爾邦忍不住倒吐了一口長長的冷氣,他簡直難以相信,這兩個女人竟然會做出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

  如果說納提亞將塞薩爾的第一個孩子說成男孩,還只能說是重壓下的無奈之舉。

  鮑西婭則從一開始就已經在欺騙這場戰爭中的兩方。

  她一面對尼科西亞人說,別怕,威尼斯已經派艦隊來了,只需你們堅持一週,對尼科西亞的圍攻便可不戰而破;一邊又對威尼斯人說,別擔心,拜佔庭人根本無法擊破尼科西亞這座大城,尼科西亞人對我的丈夫無比忠誠,只要你們願意來,就能夠以最小的付出得到最為豐厚的回報。

  “但放心吧,阿爾邦先生。”鮑西婭微笑著瞥了一眼正在銀搖籃中唿唿大睡的女兒,笑著說道,“我的祖父應當已經在威尼斯人的議事廳中說服那些議員們了。作為一個威尼斯人,我相信那些貪婪的傢伙們,必然不會捨棄這麼一個好機會。

  除了威尼斯人與曼努埃爾一世1170年來的仇怨之外,也因為羅馬教皇的大絕罰令在塞普勒斯已經成為了一紙空文——在納提亞拿出了正統教會的婚書之後,曼努埃爾一世是不可能要求他的君士坦丁堡牧首開具同樣否認這份婚約的文書的——因為這就等於赤裸裸的在說,他拒絕承認自己生命的價值,並且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一週。”最後阿爾邦用乾澀到像是刷子在佈滿鐵鏽的砧闆上摩擦般的聲音說道。

  “可能是十天,但不會更晚了。而且只要讓他們看到,從海平面上升起的船帆就足夠了。”鮑西婭說道。

  一週,十天,無論對於攻城的一方還是守城的一方,既不能說長,也不能說短。

  如果守城一方有著堅韌的意志與充足的補給,要堅守這麼一段時間並不難。

  阿爾邦依然憂心忡忡。

  但更多的變故便這麼悄無聲息,令人難以理解的發生了。

  停靠在港口的拜佔庭艦隊並沒有參與到對塞普勒斯的攻打之中,他們的職責彷彿真的只是將這些士兵運到塞普勒斯來,然後在一旁掠陣,甚至可以說,除了尼科西亞以及周邊地區之外,其他地方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安靜,而軍隊的將領更是在痛飲葡萄酒後,肆意嘲笑塞普勒斯人的見風轉舵,兩面逢迎。

  “他們就是這樣一群無用的懦夫!”艦隊將領將手中的銀盃重重的砸在了桌面上,引起了其他人的一陣鬨笑。確實,塞普勒斯人憎恨於帝國對他們的漠視,君士坦丁堡的人又何嘗不厭惡塞普勒斯人的貪婪和懦弱?他們一邊期望從這座富庶的領地上得到金子、絲綢、橄欖油和葡萄酒,一邊又不願意為了塞普勒斯人拋灑鮮血,捨棄生命。

  每次塞普勒斯的使者前來君士坦丁堡懇求曼努埃爾一世給予他們一個總督的時候,哪怕這些人接受了賄賂,也只會在私底下嘲笑他們,他們心知肚明,這十多年的空白更多的是為了逼迫塞普勒斯人向他們屈服,更是為了消減那些本地貴族們的力量——如果他們在與撒拉遜人的戰鬥中兩敗俱傷,得利的當然還是拜佔庭帝國,就像是一隻刺蝟,被撒拉遜人拔光了刺後,接踵而至的禿鷲當然可以在它的屍體上大快朵頤。

  但這種微妙的局面卻被一個十字軍騎士打破了,不但是曼努埃爾一世,在曼努埃爾一世身邊的那些人也早有不滿,將領一邊示意侍從為他倒上更多的葡萄酒,一邊抓起銀盤中的冰糖放到口中大口咀嚼。

  這些冰糖原本被擺作了晶瑩剔透的宮殿與園林,被他這麼一抓,頓時崩裂的到處都是,和他一同飲酒作樂的眾人頓時眼睛發亮,連忙抓了幾顆在手裡。

  “拿去吧拿去吧。”原本每天都要數一數冰糖顆數的將領在此時卻格外大方:“等我們奪回了塞普勒斯,你們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曼努埃爾一世給過他這樣的允諾,沒有比這趟差事更好的了,安全舒適,獲利巨大。

  當然,比起直接食用,冰糖在宴會上還有著更多的用處。不多時,一道澆淋著金黃色糖漿的佳餚又被端了上來。

  原本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的人們,見到這樣熱氣騰騰的散發著蜜糖芳香的美食,又怎麼能夠忍耐得住?他們馬上紛紛伸出手來,在將領之後取用了屬於自己的那部分,而剩餘的部分則全由將領佔據。

    將領一口咬下,幾乎不加咀嚼,直接吞下肚子,但在末了的幾口裡,他無意中嚼了兩下,覺得嘴裡的甜味有些古怪,但隨後這點輕微的異常,便被糖漿純粹而又濃烈的甜味遮掩了。

  他將剩下的部分放在蠟燭下仔細的看了看,沒有發現任何端倪,微黃的麵餅,金黃的糖漿,點綴著的橄欖和葡萄乾。他又看了看在座的人,發現他們只是有些醉醺醺的,沒有出現嘔吐或者口鼻流血的跡象,也就放下心來,只不過他也將剩下的部分擺在了一邊,沒有再去理會,很快,這塊麵餅就被侍從放在了嘴裡——扔掉當然是不可能的,就連殘渣也被餐桌下的狗兒們分食。

  不多久,他們就陷入了一種輕飄飄的境界,依然沒人在意,喝多了就是這個樣子,這也原本就是他們所追求的東西。

  將領在朦朧中睜開眼睛,燈光變幻,猶如金子,銀子與珍珠,他伸出手去,晶瑩的顆粒在他手中旋轉,卻怎麼也抓不住,他命令他的侍從去抓,但他們不見了,就連那些粗魯的海軍軍官也消失了。

  桌面上光彩閃爍,堆滿了寶石,絲綢與——冠冕,還有女人,“西奧多拉!”他驚唿道,他只見過西奧多拉兩三次,卻由此念念不忘……沒有比她更美的女人了:“你不是在皇帝身邊嗎?”

  他忘記西奧多拉已經“死了”,他看著皇帝的妃嬪走向他,挽住他的脖頸,他又是恐懼,又是渴望,而他只一抬手,就看到身上穿著只有皇帝才能穿著的紫金絲袍,袍子上綴滿珍珠。

  “我是你的,”“西奧多拉”說道,“寶座也是你的。”

  他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是皇帝了,他完全沒有在意其中的不合理,只覺得暢快之極——但同時他又升起一股恐懼,他能成為皇帝,其他將領呢?他必須殺死他們!

  他推開“西奧多拉”,拔出身側的短劍。

  ……

  而這座艙室裡的每個人,都沉浸在了不同的幻夢中,想要成為皇帝,想要成為野獸,想要成為魔鬼……他們原本就是性情殘忍,暴戾無情的人,沒有了現實的桎梏,他們更是無所顧忌,狹小的艙室註定了沒人能夠逃走和躲避,何況就連狗兒都吃了有毒的麵餅——它們吠叫著,撕咬著,就算被斬成兩半,口裡還要嚼著人類的血肉……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港口停泊著的,每一艘拜佔庭帝國人的船上,只是剛看到艙室裡那一片混亂的景象時,就連始作俑者也不由得遮了下眼睛。

  拜佔庭人非常的善用毒藥,他們對於毒藥的防備也是最為嚴謹的,甚至不惜收容大量的以撒人,只因為他們可以作為毒藥的研究者,防禦者和實驗品。

  而始作俑者所經過的村莊曾經爆發過一場可怕的罪孽,魔鬼作祟,引誘了一整個村莊的人發狂——若是按照以往的做法,村莊裡那些出現了舞蹈、痙攣、胡言亂語症狀的人——大概有三百多人,都要被燒死。

  幸而當時他們的領主已經是聖人塞薩爾了,他阻止了教士,並告訴過他們說,這很有可能是小麥變質後隱藏的毒素引發的癲癇。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你可以說他們愚昧,可以說他們固執,但他們愚昧和固執都是建立在不理解的前提之下的,只要你能和他們解釋清楚,譬如産鉗,譬如癲癇,他們並不會立即慌張地將其打入巫術的行列,産鉗看上去就是一件奇怪的廚具,更像是一件刑具——癲癇嘛,就更好解釋了,主要是這種病症出現的足夠久,人們對它很熟悉。

  而“壞食物”帶來的疾病就更常見了,有哪個人不曾吃過路邊的雜草或者是蘑菇而上吐下瀉呢?

  而現在有人告訴他們說,同樣的,他們會出現那種狂唿亂叫蹦蹦跳跳,直到力竭後才倒下的病症,是因為麵粉裡有了壞“麥粒”,就和那些“壞草,壞蘑菇”一樣,雖然可惜,但只要不去吃,他們就可以避免之後的病症,他們也是能聽懂的。

  塞薩爾派來的稅官甚至教導他們該如何去分辨那些“壞麵粉”——他們以為他們會因為這種教導收一大筆錢——農民們也做好了準備,無論如何,他們沒有被燒死,一百多個家庭得以保全,為了這些,只要能讓他們活過這個冬天,就算拿走所有的食物,他們也是願意的。

  但那些威尼斯人沒拿走哪怕一顆豆子,當農民們的代表忐忑不安地問起時,他們就笑著說:“感謝你們的領主吧,他已經代你們付過錢了。”

  這些稅官確實是有俸金的,而不是如以撒人在的時候,他們的利益全都從民眾的錢囊裡出。

  所以,當他們聽說,有人正在收購烈酒——雖然沒有明說用意,但已經有聰明人猜到了,於是,他們就隱晦地詢問——他們這裡有些會導緻癲癇,昏迷,發瘋的“壞麵粉”,你們要不要?

  要,當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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