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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義出縣】!滿堂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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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字一號考舍,竹簾半卷。

江行舟江行舟端坐於木案前,鋪著素白宣紙,凝視著題紙上的“螟蛉有子,蜾蠃負之”八字。

墨錠在硯池輕旋三週,待松煙墨色漸漸暈深,方才懸腕提筆。

他沉吟著,狼毫在宣紙上落下第一道墨痕——按大儒鄭玄“化己子”之註疏,作答第三道試帖詩題。

【三、試帖詩

題目:《詩經·小雅·小宛》雲:“螟蛉有子,蜾蠃負之。”請按此句意向或者典故,提一首詩。】

【答:

《化己子》

造化藏玄理,微蟲見性靈。

蜾蠃銜螟蛉,巢室化己子。

七日形骸易,一朝血脈更。

枯桑疑甲子,空木孕蜂靈。

青黃原異色,沆瀣竟同形。

誰言天道遠?蟲豸亦通經!】

筆鋒收勢,江行舟輕輕擱筆,眸中閃過一絲淡然。

此詩雖合經義,暗合“蜾蠃化子”之典,五言八韻亦中規中矩,但終究不過是應試之作,難稱絕唱。

真正難的,是那【四經義、五策問】——

經義,須得窮究聖賢微言大義,既要恪守先賢註疏,又需獨抒己見;

策問,更要通曉古今治亂之道,既要闡明經典本義,更要參透其中治國安邦的至理。

一字之差,便可能謬以千里,絕非尋常筆墨可輕易應付的!

在這大周科舉場上,能寫風花雪月的書生車載斗量,而真正通曉經義、明達治道的,卻是鳳毛麟角。

日影西斜,檀香漸冷。

府院八百座考舍內,眾童生勉強應付完帖經、墨義、試帖詩三題,此刻卻盡皆神情凝滯。

“此喻.是勸人廣納妻妾以繁子嗣?”

“這句是在鼓勵養子?”

“.”

他們或咬筆苦思,

或扶額長嘆,

更有甚者,額頭抵案,幾欲將紙面盯穿。

“螟蛉有子……經義,該從何處破題?農桑?教化?抑或……”

顧知勉怔怔望著題紙,指尖無意識地揪扯鬢髮,墨跡未乾的筆尖在硯臺邊緣輕顫,洇開一圈淡淡的青黑。

忽然——

他耳畔似聞幼時隨父巡田的絮語,那聲音如煙似霧,卻又清晰可辨:

“螟蛉蛀桑如苛政蝕民,蜾蠃銜蟲若循吏撫眾.”

剎那,靈光乍現!

“是了!蜾蠃化育非止蟲豸之事——”

他勐地直起身,狼毫飽蘸濃墨,筆鋒如劍,破題句如春雷破土,轟然落於紙上:

“吾聞聖王法天象地,以農桑立教化之本。蜾蠃銜螟蛉,猶君子負黎庶;七日成其子,譬王道養萬民……”

筆走龍蛇間,經義之旨,豁然開朗!

甲字六號考舍。

趙子祿獨坐案前,指尖輕叩硯臺,眼中寒芒如刃。

窗外日影斜照,映得他半邊臉晦暗不明,心頭似有暗流湧動。

忽地——

他提筆蘸墨,狼毫在宣紙上劃出凌厲弧度,墨跡森然如刀刻:

“螟蛉者,寒門之士也;

蜾蠃者,世族之門閥也!”

筆走龍蛇間,他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腕底力道愈發狠絕:

“蜾蠃養螟蛉,猶若門閥豢養寒士——

此非恩養,實乃養虎貽患!”

墨汁飛濺,字字如刃。

他的府試首場評判已是稀爛,在眾童生中墊底,想要秀才案首早已毫無希望。

既如此——

不如撕破這層溫良恭儉的假面,放開手腳來譏諷一番,只求讓心中痛快!

筆鋒過處,紙面幾欲撕裂。

這般狂言若被考官所見,定然又判個最差等。

但他已不在乎了——現在不已經是酌情秀才了了!

江行舟凝神靜思,墨池微瀾。

筆鋒懸於紙上三寸,一滴濃墨將落未落。

所謂經義,考的是聖典的本義,對大儒註釋的理解。

他深吸一口氣,提筆力透紙背:

【四、經義。

題目:《詩經·小雅·小宛》雲:“螟蛉有子,蜾蠃負之。”,微言大義。】

【答:

《詩經·小雅·小宛》雲:“螟蛉有子,蜾蠃負之。”。聖人立言,微言大義。

此句雖言蟲豸之事,實則暗喻人聖妖蠻之辨,不可不察。

《左傳·成公四年》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資治通鑑》亦言:“蠻妖,禽獸也,畏威而不懷德。”】

江行舟筆鋒一頓,墨色愈沉。

【觀此二經,可知異類不可輕信。

《春秋》有言:“戎狄豺狼,不可厭也。”妖族雖或化形為人,然其本性難改,終為禍患。《尚書·堯典》雲:“蠻夷猾夏,寇賊奸宄。”上古聖王,早已明辨華夷。】

忽而筆勢一轉,如刀噼斧斫:

【今妖族潛藏人間,或假逆種文人之名,或施小惠之術,實則包藏禍心,欲亂聖朝綱常。此非臆測,實乃史鑑。

《國語》載:“妖蠻無親而貪。”。】

最後一筆,力透紙背:

【今觀“蜾蠃負螟蛉”,微言大義!

故《小宛》實為人族立身之要義。君子當謹守聖人之道,明辨正邪,使妖族無所遁形。

惟存警惕之心,方能護我人族正統,保聖朝萬年之基。]”】

江行舟擱筆,解答完【四、經義】,滿紙肅殺之氣。

這般作答,鋒芒畢露。

但江行舟深知,在這大周聖朝,有些話不得不說,有些立場不得不明。

大道面前,不容含混。

最後一題策問。

【五、策問。

題目:“螟蛉有子,蜾蠃負之。”,請從農桑治國、教化之道,談見解。】

【答:

《詩經》“螟蛉蜾蠃,蜾蠃負之。”之喻,表面言蟲豸相剋之理,實則蘊含治國安邦之大道。

農桑乃立國之本,教化系安邦之要,二者相輔相成,不可偏廢。

其一,《農桑治國策》

(一)。順天應時,以蟲治蟲!

《齊民要術》雲:“除害之術,當順四時之氣。“螟蛉,妖桑蟲也!蜾蠃,亦妖蜂蟲也!螟蛉害桑,蜾蠃殺之,此乃天道迴圈。治國當師法自然,明察萬物相生相剋之理。譬如江南治蝗妖,當蓄養蛙蟾;北地除鼠妖,宜護育鴟鴞。

(二)。以妖制妖,分而治之。

《韓非子·內儲說》載:“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妖蠻萬族,各有其性。

當明其利害,使其相爭,我則坐收漁利。

昔漢以馬蠻制衡狼蠻,唐以蠻族平安史妖亂,皆此道也。

(三)。興修水利,固本培元。

《管子·度地》言:“善為國者,必先除五害。”當廣修溝渠以絕蟲患,改良農具以增收成。譬如推廣曲轅犁,可使深耕易耨;廣植抗蟲桑,能讓螟蛉無棲。此乃治本之策,不可不察。】

其二,《教化治國之策》

《詩經》“螟蛉蜾蠃,蜾蠃負之。”之喻,實乃聖人示我以治妖之要術。今承平之世,尤當明辨人妖,善用權謀,方能長治久安。

(一)正本清源,嚴辨華夷

《春秋》嚴夷夏之防,《禮記》明人禽之別。鄭玄“化己子”、朱熹“教它子”二術,殊途同歸。

《孟子》曰:“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當立《辨妖錄》,詳載妖類特徵,使百姓知所防備。

(二)明辨品類,因俗施教

人母為妖所虜,生子為“生蠻”,猶《周禮》所謂“化外之民”。

妖母為人所獲,生子為“熟蠻”,可比《王制》“歸化之眾”。

此二者,當如《管子》所云:“因其俗,簡其禮。”

鄭玄‘化己子’,朱熹‘教它子’,乃是對付生熟妖蠻之二術!

對生蠻當行鄭玄之術,誅殺,掠取!

對熟蠻宜用朱熹之法,教化、安撫!

扶持熟蠻,打擊生蠻,乃是當下大周聖朝國策。

策略上有區別,但實則皆為人聖蠻妖之辯而服務!

(三)以夷制夷,分而治之

《漢書》載張騫“以蠻攻蠻”之策,《唐鑑》記太宗“以妖制妖”之法。

今當效之,扶持熟蠻以制生蠻。

如令歸化狼族開疆土,使馴服羽族司傳驛。

妖蠻萬族,當如《商君書》言“使其相攻”,我則坐收漁利。

綜上,

“螟蛉蜾蠃”之策,實乃聖王御世之要術。

今當承《周禮》遺意,參《唐律》舊章,立“以妖制妖”之國策。

農桑以固其本,教化以正其源,分治以弱其勢,則《詩經》“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之盛世可期矣。】

江行舟執筆蘸墨,淡淡寫著【五、策問】,青玉筆管映著天色,在宣紙上洇開一片冷光。

在《大周聖朝·蠻族志》,對蠻、妖,有詳細記載。

夫蠻族者,乃大周聖朝疆域之外異種也。其類繁雜,形態各異,皆具半人半獸之相,實乃天地造化之奇觀。

馬蠻——形若《山海經》之半人馬,上身為人軀,可執弓挽箭;下身為駿馬,四蹄生風。

此族盤踞北境,騎射之術冠絕諸蠻,每至秋高馬肥之際,常縱騎南下,其勢如雷霆。

狼蠻——狼首人身,獠牙森然,腰佩雙刀。性嗜血,月圓之夜必結群獵食,所過之處白骨盈野。北疆邊民聞其嚎叫,輒閉戶屏息。

猿蠻——形似人而多毛,善使重錘。棲嶺南瘴癘之地,築巢於千仞絕壁。其性狡黠,常設陷阱捕獵,雖勐虎遇之亦難脫身。

另有虎蠻嘯聚山林,蛇蠻潛行沼澤,鷹蠻翱翔絕巔凡此種種,不可勝記。

起源考,

據《異聞錄》載,蠻族之始,蓋因上古妖王擄掠人族女子,誕下混血異種。

此蠻族兼具人智、獸力,繁衍迅如野火,終成諸蠻國。

蠻族跟妖族不同。

妖族乃純粹妖獸、精怪所化,雖可修得人形,然獸性難馴。彼輩自建妖庭,稱孤道寡,與人族勢同水火。

這蠻妖,又分為生蠻妖、熟蠻妖。

熟蠻妖——經人族點化、馴服,褪去野性。或為修士靈寵,或作豪族家奴,投效人族,認人為主。譬如人族修士,飼養的妖蟲,或者是圈養的精怪。

生蠻妖——則是指在大周聖朝內和周邊那些野妖、野蠻,對人族依然充滿敵意的野生蠻妖。猶存桀驁野性,盤踞荒郊野嶺。每逢血月現世,必聚眾犯邊,實為心腹之患。

《史記》太史公曰:蠻族之患,猶似附骨之疽。聖朝當修文德以柔遠人,備武略以鎮不臣,方為上策。

江行舟解答完經義策問,將筆擱在硯臺處,檢查一遍卷宗,無一處差錯。

考卷墨跡未乾,簾外卻聽天雷震響!

“轟——!”

考院上空,烏雲如怒潮翻湧,頃刻間遮天蔽日。

眾考生驚愕抬頭,卻見甲字一號考舍內,一道濛濛霞光破空而起,直貫雲霄!

那霞光似煙似霧,縹緲如紗,隱約間竟有蟲鳴窸窣、雀鳥啼囀之聲,如天地共鳴,異象頓生。

霞光之中,隱現異景——

似有螟蛉振翅,噗呲飛舞;又見蜾蠃盤旋,淒厲尖叫;

忽而,烏雲裂開一線——

一束天光垂落,正照在江行舟案前答卷之上。未乾的墨跡,竟泛起一層淡淡金輝!

考院內外,眾人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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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考官手中戒尺墜地,面色一變:“文華沖霄,此乃‘經義通玄’之象!”

“好——!”

主考官薛崇虎拍案而起,官袍獵獵,目視霞光,聲如洪鐘。

江州府院,五位主副考官駭然站起身!

“文氣沖霄,天象共鳴!”

副考官雷萬霆鬚髮皆顫,袖中手指微抖,喃喃道:“童生府試考經義,竟現此等異象?百年來,府試未曾有此景!”

別駕崔承業長鬚拂動,眸中精光閃爍:“江州府文廟鐘聲未響,而霞光已生,此乃‘文氣盈溢,自顯天象’之兆!

恐怕……是一篇【出縣經義】?!”

【出縣經義】!

四字一出,滿堂皆驚!

經義策問,遠比詩詞要難!

詩詞歌賦,可憑才情雕琢至出縣以上。但經義策問,非真才實學不可為!

尋常童生,能寫出【合格經義】之作已屬不易,若能【聞鄉經義】,便是百裡挑一!

而【出縣】……意味著此篇經義,已超越童生範疇,甚至可媲美秀才、舉人之作!

薛崇虎沉聲長嘆:“此子童生,尚未得秀才文位,卻能寫出【出縣】經義,已得聖賢三分真意!”

要知道,這可是一場童生府試!

考生不過是一群童生,可不是秀才和舉人,尚未得秀才功名!

童生若能寫出一篇[出縣]級經義策問,那是難如登天!

別駕崔承業目光灼灼,望著甲字號考舍的方向。

“世間文士,十之八九終其一生,不過誦讀聖賢典籍,依樣畫瓢,又有幾人能真正執筆注經,與聖人對話?”

“不精通經義之道,畢生止步於進士!”

“敢為經典作注者,非翰林學士以上不可!”

“而今,一介童生竟能引動文氣霞光……此子未來前途,已非尋常進士可比!”

雷萬霆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文位之路,舉人、進士已是常人極限,而翰林學士……非經義大成者不可入!”

“不錯!”

崔承業緩緩點頭,目光深邃。

他忽然明白,周山長院君,為何執著的要在府試第二題,考一考眾童生的經義策問。

——此子,日後或可問鼎翰林,甚至……更進一步,入閣拜相!!

滿院童生,正伏案疾書,忽見府院考舍內,一道霞光沖天,無不驚愕抬頭。

剎那間,

滿院筆墨凝滯,

唯有那道沖霄文氣,如天河傾瀉,映照眾生臉頰。

八百張童生的面孔上,神色各異——有震撼,有茫然,更有掩不住的羞慚。

“這是誰的經義,引來漫天霞光?”

有童生喉頭滾動,指尖發顫。

低頭再看自己案前文章,字句支離,文理混沌,與那引動天地異象的經義相比,竟如犬彘之跡,不堪入目!

“同是十年寒窗……”

“別人寫經義,筆下霞光漫天,而我……”

“我寫的這算什麼?”

眾童生眼中盡是苦澀,一聲哀嘆在考場內盪開,筆尖顫抖的懸在半空,墨汁滴落,在紙上暈開一片汙漬。

眾多的童生眼眶發紅,幾乎要哭出來——

那沖天霞光如利劍般刺破雲霄,刺得眾人心頭劇痛——

同是十年寒窗,有人筆下生花引動天地,有人卻連墨跡都顯得黯淡無光。

自己竟連人家一縷文光都追不上!

考場角落,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很快又咬緊牙關嚥了回去。

霞光愈盛,映得江州滿院童生學子們,面色慘白。

張遊藝怔怔望向甲等考舍方向,忽而苦笑:“甲等考舍內文氣沖霄.恐怕,是江兄的手筆了。”

他聲音發顫,既羨且敬。

“童生寫經義竟然也能達到出縣?”

崑山童生案首杜清音,一聲輕嘆,忽覺眼眶發熱,一滴淚砸在考卷上,急忙低頭掩飾。

他自幼聰慧,詩賦冠絕鄉里,可今日才知——有些少年,生來就是要讓旁人望塵莫及的。

此刻,那道霞光如天塹橫亙,令他連追趕的勇氣都潰散殆盡。

“江兄之才,果真冠絕江州府一府五縣.無一人可敵!”

隔壁考舍一名童生,落寂的喃喃低語,道,“經義策問,這等難關,於他而言,竟如閒庭信步.隨手一篇出縣!”

考場內一片死寂。

“罷了……”

“經義策問……本就不是我能碰的。”

“在江兄的經義文章面前,我只是.丑角而已!”

更多的童生頹然擱筆,放棄了作答——本就答不上來,無非是在考卷上塗鴉而已。

八百張考案前,有人伏首輕泣顫抖,有人攥緊拳頭,更多人則是呆呆的望著自己案前那如蚯蚓爬行般的字跡,羞慚得幾乎要將頭埋進考卷裡。

江州府院考舍中一片死寂,唯聞大風唿嘯,如長風過谷,吹散一地少年意氣.哪還有意氣風發?

只有茫然頹喪!

一府五縣八百童生,竟被一人碾壓至此!

府院高臺上,太守薛崇虎負手而立,見上百座考舍內隱隱傳來輕泣聲,不由輕聲嘆息——!

他想起來二十年前。

江晏在考取秀才案首之後,在江州府院冉冉升起,最終力壓眾秀才的場景

而江行舟之強橫,遠勝當年江晏!.還在府試,便已經壓得眾同場赴考的童生們喘不過氣來了。

今日之後,江行舟進入江州府院怕是要改天換日了!

府院裡的那些秀才們,恐怕要望而變色,見到他便繞道走!

暮色沉沉,銅鑼聲震——

“鐺——!”

“府試第二場,收卷!”

衙役們疾步穿行於考舍之間,將八百份墨跡未乾的考卷盡數收攏入考袋內。

唯有一卷,霞光難掩!

那考袋竟如薄紗,透出濛濛清輝,映得衙役雙手如沐朝露。

府院大堂內,五位主副考官早已翹首以待。

“快!呈上來!”

主考官周山長院君早已按捺不住,未等煳名拆封,便已從眾卷中一把抽出那霞光四溢的答卷。

開啟一看,滿紙錦繡文章,典雅,字字珠璣。那行雲流水的筆勢,嚴謹縝密的論述,分明是江行舟獨樹一幟的文風!

“好!

這篇經義策問!

引經據典,如數家珍。

功底真是紮實的.可怕啊!

文章,既合聖賢之道,又論政切中時弊!

文辭典雅,論證嚴密,可為治國良方。

他竟然能平衡對妖蠻的教化懷柔與威懾鎮壓,……此子已得聖賢真傳!”

周院君凝視卷面,但見文氣如虹,竟在暮色中映得滿堂生輝。

“他這是將鄭玄、朱熹的霸道、王道二術合一,乃臻至善。”

別駕崔承業不由拍案叫好,“這般見識,這般文采,莫說童生,就是舉人之中,也難覓其二!”

“此卷.”

他深吸一口氣,“當為江州府試近百年來,排位第一的經義文章!”

眾考官們爭相閱覽,不由讚歎道。

“他這一篇經義,竟然引用了《左傳·成公四年》、《資治通鑑》、《春秋》、《禮記》、《孟子》、《周禮》、《王制》、《尚書·堯典》、《國語》、《齊民要術》、《韓非子·內儲說》、《管子·度地》、《漢書》、《唐鑑》、《商君書》、《唐律》.

足足十六部聖典的經義,來考證!

邏輯嚴密,絲絲相扣,無懈可擊!”

眾考官們面面相覷,歎為觀止!

想要駁斥江行舟的經義答卷,那必須將引用的這十六部經典的內容一起駁斥.這何其之難!

等他們仔細判完了江行舟的這份,近乎滿分的經義答卷,

再閱餘卷,

——如觀雲泥之別!

眾童生們的卷子千奇百怪,良莠不齊。

崔承業正批閱卷宗,剛飲半口茶,忽見某卷破題一句——

“[蟲子吃青蟲,蜂子當媽媽]”

“噗——!”

茶噴滿案!

“這、這……”

他抖著溼掉的卷子,氣極反笑,“經義策問,竟以俚語破題?!聖賢典籍讀到哪裡去了?!”

判詞硃筆疾書——“【破題荒誕,註解全謬,文理不通,語近褻瀆】——黜落!”

餘卷更是不堪入目——

有童生將“螟蛉有子”注為,“桑蟲妖與蜂蟲妖,因蜂蟲無力懷孕,與桑蟲妖爭奪子嗣!.此乃暗喻,爭奪子嗣與家產也!”。

更有童生以“螟蛉有子”,附會飼養母雞孵鴨的養殖,洋洋灑灑寫了三百字。

最離譜者,竟在卷尾畫了只烏龜,題曰“此題,學生不解其意,但恭祝考官們聖賢長壽如龜!”……

別駕崔承業揉著眉心苦笑:“今日方知,何為‘鶴立雞群’!”

主簿柳明川執卷凝眉,忽而面色驟變——

“放肆!”

硃筆懸於捲上,墨汁滴落如血。

那考生竟於經義之中,暗藏譏諷,以“螟蛉之子”喻寒門士子,字裡行間盡是門第之見,倨傲刻薄!

——此乃朝廷大忌!

大周立國以來,廢世卿,斷門蔭,開科舉以納天下士子,不分門第,皆可赴考。

此卷卻逆勢而行,暗諷寒門為“無根之蟲”,豈非藐視朝廷新政?!

柳明川指節發白,硃批如刀——

“此子妄議國策,挑撥門第,居心叵測——黜落!!”

判詞既下,滿堂肅然。

別駕崔承業,點頭冷笑:“寒門如何?豪門又如何?我朝聖人,不乏布衣出身,如今不照樣配享文廟,受萬世香火?!”

太守薛崇虎沉聲,道:“此等心術不正之徒,縱有才學,亦不堪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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