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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府院,院君授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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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廟古鐘四響,聲震江州。薛國公府。

“哐當——”

薛崇虎太守聽得才氣暴動,一把推開雕花門,連外袍都來不及披上,只著中衣便衝入院中。

身後薛夫人匆忙繫著裙帶追出,髮髻都散了一半。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霎時怔住——

“這這是”

薛太守抬頭望天,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九天之上,皓月如盤,無窮無盡的月輝,灑向江州府。

月華凝實如瀑,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將整座飛簷翹角的西樓籠罩其中。

琉璃瓦映輝生彩,金輝流淌,宛如天上宮闕墜入凡塵。

——達府文章異象,竟現於薛國公府內!

“《月滿西樓》.”

薛夫人失神低喃,微顫。

卻見,璀璨月華中隱約浮現出一枚枚的金色篆文,正是那首新成的《一剪梅·月滿西樓》。

每一個字都彷彿用星光勾勒,在夜空中流轉生輝。

薛國公府中早已亂作一團。

“老天爺啊!”

老管事撲通跪地,“老奴活了六十載,頭一回見到,近在咫尺的達府之詩的異象!”

丫鬟們擠在迴廊下,

春桃指著西樓驚唿:“快看!小姐和江公子就在光裡!”

但見一對璧人憑欄而立,衣袂飄飄,恍若神仙眷侶。

幾個年輕家丁激動得面紅耳赤:“果然是江公子!這首詞,詞成達府!.用不了多久傳遍整個江南道,怕不是能鳴州?”

有人突然一拍大腿:“那還用說,定然如此!”

在那璀璨月華中,薛玲綺正將那張墨跡未乾的[達府]詞箋文寶緊貼心口。

她此刻望向江行舟的迷離眼神,溫柔得能融化三冬冰雪。

薛玲綺聽西樓下一片喧譁,見父母親至,她慌忙拽著江行舟的衣袖從樓閣翩然而下。

紅衣翻飛間,卻仍不忘將那份泛著月華光暈的詞箋緊緊攥在手中。

“父親大人、母親!”

她雙頰飛紅,聲音裡帶著幾分羞澀,“女兒正與江公子,在西樓切磋詩文”

這話倒也不假。

自江行舟搬到薛國公府以來,薛玲綺滿腹詩文,江行舟博聞廣記,便常在花間論道月下辯經。

有時為了一句詩詞的典故、註釋,能爭得面紅耳赤。

薛國公的目光卻死死盯著女兒手中那頁詞箋——薄如蟬翼的宣紙上,墨跡未乾的字句正流轉著淡金色光暈,赫然是被文廟認可的【達府首本】文寶!

“給為父看看!”

薛崇虎接過詞箋的瞬間,只覺掌心一沉。

這輕飄飄的紙張,竟重若千鈞,彷彿承載著江州府的文道氣運。

這詞箋在自行吸納月華!

空中的光柱仍未消散,絲絲縷縷的月輝正不斷注入詞箋。

紙面漸漸泛起玉質般的光澤,邊緣處甚至開始生長出細密的金色紋路——這是一件【達府文寶】正在凝結的徵兆!

詞箋徹底化為文寶之後,它的材質將變得堅不可摧,化為一件詞文術文寶,威力巨大,可傳承千載。

薛崇虎拿到詞箋的剎那,

整座薛國公府忽然靜了下來,薛夫人,眾丫鬟、僕從們,無不翹首以盼,爭睹這首詞中內容。

月光如水,紙上的墨字竟似活了過來,在宣紙上浮沉流轉。

待薛崇虎看清紙上那首《一剪梅·月滿西樓·贈薛玲綺》全文,竟如遭雷擊,虎軀勐然一震——

“[雲中誰寄錦書來?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只這兩句入眼,薛崇虎只覺胸中一窒。

恍惚間似見仙雁銜書穿雲破月,那字字句句都化作實體,在紙面上盤旋飛舞。

“[花自飄零水自流。

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待讀到此句時,這位鐵骨錚錚的薛國公竟紅了眼眶。

當薛崇虎念出最後一句——“[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整個薛國公府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所籠罩,連風聲都靜了下來。

在場眾人,無不痴醉.神情恍惚。

月光如水,灑落在眾人肩頭,而那句詞卻像是一把無形的鑰匙,輕輕叩開了每個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薛夫人手中的繡帕無聲滑落。

她怔怔望著那紙詞箋,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當年與薛崇虎初遇時,那個在梅樹下紅著臉不敢抬頭的少年。

老管家渾濁的雙眼泛起溼意,嘴唇微微顫抖。

他想起幾十年前病逝的老伴,那個總愛在灶臺邊哼著小曲的婦人——原來思念從未消散,它只是悄悄藏進了皺紋裡,藏進了不經意的嘆息中。

幾個年輕的丫鬟痴痴站在原地,眼眶泛紅。

她們或許還不懂什麼是相思入骨,可那字句間的纏綿悱惻,卻讓她們心尖發顫,像是被月光刺穿了心事。

而薛玲綺,她只覺得心跳如鼓,耳尖發燙。

這句詞在她腦海中迴盪,撥弄著她的心絃——這數月以來,她日思夜念江郎的心思,跟這首詞是何等的貼切!

“好詞,好詞!”

薛崇虎聲音發顫。

手中詞箋,每一個字都在吞吐月華,墨色深處似有星河涌動。

突然,詞箋上的“相思”二字迸發出刺目金光。

眾人不由驚唿一聲,

只見那兩個金光璀璨的,竟從紙上懸浮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對交頸的才氣鴛鴦,繞著西樓飛了三圈,才重新沒入紙中。

眾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文文氣外溢,自動化形?!”

“不愧是是詞成達府!這,這字裡行間的才氣從紙中滿溢,噴湧而出!”

薛崇虎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太珍貴了!

他出身國公勳貴,這一生在文道修行上最引以為傲的,也不過是在江南道考取舉人時,耗費數月心血,才得的一首【達府】之作。

正是那一篇達府,成就了他在江南道的文名,讓他從勳貴世子,躋身江南道文壇的頂流文士!

然而,

江行舟,不過才剛剛透過江州府試的秀才,已經有三篇“出縣”之作,四首“達府”之詩詞!

難怪,今兒薛玲綺難得不和江行舟拌嘴了,兩人還閒情逸致,一同在薛國公府西樓的青瓦屋簷上賞月。

“這小子竟然開竅了!.竟贈送給薛玲綺一首[達府首本]!任何一位女子得贈一首達府,也會心花怒放!”

薛崇虎捻鬚,心頭暗笑。

他太清楚一首達府之作的分量。

當年他中舉之後參加江南文會,多少名門閨秀為求他一句詩,不惜重金相贈。

眼前這首《一剪梅·月滿西樓·贈薛玲綺》,怕是比什麼都更能打動女兒家的心。

“那你們二人,便在這西樓,一邊切磋詩詞,一邊賞月吧!”

薛夫人連忙拽了拽夫君的衣袖,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早就瞧出來,

女兒薛玲綺,那月光描摹出的精緻側顏,她纖白的手指不自覺地繞著垂落的一縷青絲,靈動的眸子始終沒離開過身旁的少年。

這模樣.

薛夫人恍惚間彷彿看見了當年的自己,收到薛國公第一封情詩的模樣——也是這樣欲語還休,眼裡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薛家兄弟剛下完一盤棋,正從房中奔出。

薛貴眼尖,見江行舟和薛玲綺,頓時來了精神。

他賊兮兮地壓低聲音,朝薛富問,“誒,你說我啥時候能改口叫姐夫?”

話音未落,耳朵突然一疼——“哎呦!孃親鬆手!”

薛貴齜牙咧嘴地扭頭,正對上薛夫人似笑非笑的臉。

“貴兒,”薛夫人手上力道半點不減,笑吟吟道,“你何時也寫一篇‘出縣'之作,讓為娘瞧瞧?”

“我寫!我這就回房寫!”薛貴疼得直跳腳,連連告饒,“孃親快鬆手,耳朵要掉了!”

薛夫人這才滿意地放開他。

薛貴哭喪著臉被薛富拖走,還不死心地回頭張望。

薛大小姐薛玲綺看到薛國公、薛夫人和眾僕從們紛紛識趣的離去,終於鬆了口氣。

卻不料一轉頭,正對上江行舟意味深長的眼睛。

她慌忙別過臉去,卻掩不住髮間露出的那抹緋紅。

西樓偏院終於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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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傾瀉,靜靜流淌在青瓦飛簷之上。

夜風拂過,簷角銅鈴輕響,驚起幾片飄落的杏花。

躺在青瓦屋簷上,薛玲綺不自覺往江行舟那邊挪了挪,縮在他溫暖的懷中。

西樓偏院,再也無其他人打攪,二人在屋簷上賞月。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響,混著夏蟲的鳴唱。

薛玲綺望了望江行舟冷峻的臉頰,又仰頭望去,漫天星子像是被人隨手撒了一把碎銀,在墨藍的天幕上明明滅滅.讓她滿心皆是歡喜。

翌日清晨,薄霧如紗,猶籠江州。

江行舟精神抖擻,一襲青衿臨風,與薛家兄弟聯袂而至,府學重簷之下。

晨光熹微中,

但見獸面銜環的朱門洞開,鎏金銅釘映著朝靄寒光。

左右一對白玉狻猊怒目裂眥,似在審視諸生心志。

江州府學院大門前,已聚了韓玉圭、顧知勉、周廣進等數十新晉秀才,青袍上皆凝著細密露珠。

眾人躊躇之際,不敢進府院,忽見江行舟身影轉過照壁,十數張緊繃的面容霎時露出喜色。

“江兄可算來了!這府院之門,你若不來,我等斷然不敢進!”

周廣進搶前兩步,拱手笑道。

江行舟眉峰微動:“周兄,此話怎講?”

“江州府院有老秀才‘迎新’秀才的舊例,向來令新秀才心悸——或七步成詩,或倒背經籍,或當場揮毫一篇千言長賦。

若是答不上來,便罰抄《春秋》一卷。

上屆便有新秀才,因強作長賦,竟至昏厥階前。”

周廣進以袖拭額,低聲汗言道。

“江兄先請!”

韓玉圭拱手相讓,笑道。

語未竟,眾秀才忽如潮水分湧,讓出條直通中門的青石甬道。

“哦,是麼?

我倒想見識一番,如何一個為難?!”

江行舟仰觀江州府院【明德至善】匾額,唇邊掠過一絲清淺笑意。

青衫微振間,他已從容跨過那道令眾人卻步的府院門檻。

甫一入江州府院,

便聽得院內一陣喧譁熱鬧——

“江兄!賀喜行舟,連奪縣試、府試案首!”

“若今秋鄉試再中解元,便是‘小三連案首'!我江州府已三十年未出此等佳話了!”

“待江兄有空之日我等一定向江兄請教,寫詩詞之秘訣!”

卻見,數十餘名身著襴衫的老秀才圍攏過來,有人熱情作揖,有人遠遠觀望。

更有人見他走來便低頭繞道。

晨風吹動眾人衣袂,青衫如浪,竟顯出幾分別樣氣象。

江行舟見他們如此友善客氣,毫無為難之意,心頭反而詫異,不疾不徐,一一還禮:“諸兄謬讚,行舟愧不敢當。”

這些人他並不熟悉,都是江州府的往屆老秀才。

江行舟的目光掠過人群,不遠處,在幾個面色陰沉的年長秀才身上稍作停留。

其中一人冷哼一聲,卻未敢上前,反而甩袖轉身而去。

“那是老秀才案首李長利”

周廣進壓低嗓音,目光微閃,“江州十大世家之一的李氏嫡系,趙子祿的表兄,兩家還連著姻親。”

江行舟眸光微斂,唇角掠過一絲冷意。

江州府十大世家盤根錯節,聯姻如網,彼此勾連。這些人看自己不爽,倒也不足為奇。

這等人在府學院內畢竟只是極少數,只要不來挑釁自己,隨他們去吧!

周山長負手立於廊下,遠遠望見這一幕,不由捻鬚,長嘆搖頭。

“這群老秀才,竟也會畏懼新人?!”

往年新生入學,府學門前必有一番大熱鬧。

老秀才們都會藉著‘迎新’,或出刁鑽詩題,或令新人倒誦經義,甚至當庭揮毫,考校才思。

每每引得眾人圍觀,喝彩聲震瓦。

可今日——這幫老秀才竟如鼠避貓,縮首噤聲,竟無一人敢上前刁難!

不過,想一想,這也不足為奇。

在這位提筆便是一首達府詞的秀才案首面前,誰都要犯憷。這恐怕是江州府百年以來,最強的秀才案首。

周院君見無戲可看,便袍袖輕振,領著府院的數十位教諭、訓導及教習,緩步踏入府院中央的明倫庭。

“院君至——!”

一聲清喝,

庭中喧譁頓歇。

數百名青衿秀才肅然起身恭迎,待院君於主座落定,方齊整跪坐於團蒲之上,如雁陣排雲,鴉雀無聲。

江州府院講學,自有其氣象。

晨鐘初歇,傳授大課。

往往會由一位教諭登臺,手持紫檀戒尺,逐字剖解《論語》、或者《詩經》、《春秋》微言。

待講至不同處,滿庭頓起錚錚爭鳴——坐而論經。

鬚髮花白的老秀才拍案而起,少年得志的新科秀才引經據典,數百人唇槍舌劍間,竟激得庭前古柏簌簌落子。

及至午後,諸生便散入江州府學院各齋,由教授們傳授小課:

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

文人八雅——琴、棋、書、畫、詩、酒、花、茶。

東廂琴韻與西廊棋聲相和,

南園箭嘯共北閣茶煙交織。

君子六藝之“御”場塵沙漫卷,

八雅之“詩”案墨香氤氳。

最是奇絕當屬數科,那灰袍教習以算籌排布星象。

周院君在庭院主座落座,環視滿座青衿,淡淡道,“今日新秀才入學,本君親自授大課!

破例——不講經義。

我等一起品一品,昨夜江行舟那首《一剪梅·月滿西樓》,[達府]級婉約新詞!”

他手指忽地指向院外——恰是薛國公府方向。

“妙極!”

一名青衫士子霍然起身,袖中詩箋簌簌作響:“昨夜輾轉反側,寤寐思服,恨不能立時得見江兄這首達府之作!”

“正是!”

“誠哉斯言!”

滿堂霎時沸騰,青衫學子們或擊節而嘆,或交頭接耳,眼中俱是掩不住的驚喜。

更有甚者已迫不及待翻開箋紙,狼毫蘸墨待書。

他們昨夜見這達府詞《月滿西樓》,異象震動了整個江州府,卻至今未能見到這首詞的內容,心中癢的緊,激動的一宿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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