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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廟震撼!嗅到了一絲帝王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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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廟學海深處,一道無形禁制悄然流轉。

  眾舉子心有所感,皆知這[學海]靈島收穫的奇珍不可攜出,唯有就地服用吸收,方能盡得其妙。

  江行舟盤坐青玉崖畔,指節輕叩龍肝瓜的剎那——

  “咔嚓!”

  一道金霞自裂縫中噴薄而出,霎時間整座靈島地脈震顫。

  那金光在半空凝成五爪金龍,鱗甲燦若星河,龍鬚飄蕩間帶起漫天經文字元。

  龍目開合時,左眼映《春秋》竹簡,右眼現《周易》卦象,一聲長吟竟引得學海波濤倒卷!

  “吼——”

  金龍盤旋三匝,每轉一圈便縮小三分,最終化作一道鎏金洪流,貫入江行舟天靈。

  [紫府無暇文宮]內黃鐘大呂齊鳴,[七竅玲瓏文心]迸發七彩毫光,[春秋文膽]上“微言大義”四字篆文驟然點亮。

  “這是.”

  內視之下,江行舟驚見自己的[文心、文膽]之間,一塊晶瑩如玉的文道臟器正在成形。

  其表面天然銘刻龍形道紋,每道紋路皆與文宮樑柱上的聖賢語錄相互唿應——正是古籍中記載的“龍文肝”!

  此物甫成,異變陡生。

  文肝震顫,吐出九道金線纏繞紫府。

  文心雀躍,七竅同時湧出琅琅書聲。

  文膽鼓盪,將《春秋》經義凝成實質劍氣!

  江行舟福至心靈,暗道:“《黃帝內經》雲‘肝主謀慮',這龍文肝竟是統御‘心、膽、宮'的中樞!”

  但見新生的文肝每次搏動,都讓他的才氣迴圈速度暴漲,原本晦澀的經義,此刻清晰如觀掌紋。

  三丈之外,荊楚道解元宋楚望手託一枚三百年蟠桃,果肉瑩潤如琥珀,靈光流轉。

  他輕咬一口,霎時桃肉化甘霖,一股清靈之氣直貫紫府,滌盪神魂。

  忽見文心之上,塵埃簌簌而落,昔日因鑽研雜學而沾染的駁雜痕跡,竟如雪遇驕陽,寸寸消融。

  手中羽扇墜地而不自知,唯有袖中《楚辭》竹簡無風自展,簡上墨字泛起粼粼波光,恍若重現屈子行吟澤畔時,那瀲灩千年的楚水煙霞。

  山巔之上,眾解元、舉人周身異象紛呈。

  吞服朱果者,周身赤焰升騰,文宮琉璃瓦漸染丹霞,如旭日初照;

  飲盡玉髓之人,天靈透亮似冰魄,文心五竅皆泛瑩潤清光,恍若月映寒潭;

  那白髮老舉人嚥下三百年黃精,佝僂的嵴背倏然挺直三分,渾濁雙眸精光迸射,如枯木逢春

  倏爾,雲端傳來六記鐘鳴。

  眾舉子文宮同時震動,但見隨身攜帶,才氣凝成的文章自動展開,字字句句都在靈韻滋養下愈發清晰。

  更有人驚覺,昔日晦澀難解的經義段落,此刻竟如雲開見月,豁然貫通!

  “原來如此!”

  秦文突然長身而立,衣袂翻卷間帶起龍吟之聲:“《春秋》微言大義,不在文辭之繁,而在那一字褒貶之間!”

  話音未落,一道金色光柱自九霄垂落,將他籠罩其中,頓入悟道之境。

  荊楚解元宋楚望似有所感,勐然回首——

  但見江行舟已化作一枚璀璨金繭,繭身遊走著《詩》《書》《禮》《易》四部經典的虛影,字字如龍蛇騰躍,竟引動周遭才氣形成漩渦!

  文廟巍巍,朱簷垂雲,碧瓦映日,千年文脈在雕樑畫棟間流轉。

  這座由禮部直轄的聖賢之地,每一塊青磚都鐫刻著歷代聖賢的箴言,往來官吏皆著禮部素色官袍,步履間自有一派清正之氣。

  “咚咚咚咚咚咚——!”

  忽有鐘聲裂空而起,一記重過一記,六響連珠。

  聲浪如黃鐘大呂,橫貫洛京帝城九霄,震得殿角銅鈴齊顫,驚起簷下棲鶴。

  那聲波過處,磚銘箴言竟泛起淡淡金光,似與鐘聲共鳴。

  “文鍾.六響?”

  禮部值房內,侍郎徐士隆正執筆批閱文書,執筆的手勐然一滯。臉色頓時微變,狼毫竟在宣紙上洇開墨暈。

  “鎮國鐘鳴?!”

  翰林院的幾位編修們,捧著竹簡的手同時一顫,簡牘相擊發出清越的玉振之聲。

  “文廟今日開啟[學海],竟然誕生一篇奇文!”

  白髮祭酒,忽然推開雕花窗欞,檀木窗框撞在牆上發出“砰”的悶響。

  他渾濁的雙眼驟然清明,倒映出文廟上空那橫貫天地的才氣長虹——

  竟凝成“東臨碣石,滄海橫流”之異象。

  翰林一位老祭酒抄錄下《觀滄海》全文,絹本上未乾的墨跡,猶帶著陣陣潮聲,不由輕談:“這是將整片東海搬進了一卷書頁中!”

  翰林院廊下年輕的錄事們,望著“滄海橫流”,此刻已然紅了眼眶。

  他們心底明白,當這篇新的鎮國雄文進入大周文廟時,天下書生筆下的才氣都會再濃一分。

  可越是明白,心頭那把嫉火就燒得越痛!

  只恨!

  這等氣吞山河,鎮國級的詩詞文章,未能誕生在他們的筆下!

  否則若得此文何愁不能“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文廟深處,檀香嫋嫋。

  一位身著紫袍的進士官員盤膝而坐,手中玉尺泛著溫潤光澤。

  他雙目微闔,神念卻已探入學海,監察上千舉子動向。

  突然,他眉頭一皺,雙眼驟睜!

  “不對!”

  紫袍官員勐地起身,袖袍翻飛,眼中盡是驚疑,“學海[第一座海]盡頭靈島上的數百枚奇珍異果,竟在短短片刻內——盡數消失?!”

  他不敢耽擱,當即疾步奔向禮部,闖入當值侍郎徐士隆的官署,急聲道:“徐大人,大事不好!學海第一座海,出變故了!”

  徐士隆原本疑惑天空異象。

  不由緩緩抬眸,眸光如淵,沉聲道:“何事?”

  那紫袍官員深吸一口氣,道:“適才江南道解元江行舟,以一篇《觀滄海》鎮國文章,文氣激盪,鎮壓了第一座海!

  竟有數百舉人,趁勢登島,將靈島上的數百枚珍果一掃而空!

  大人,此事……該如何處置?”

  “江行舟?.!”

  徐士隆心頭咯噔一聲,面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五指在案几上重重一扣,震得硯臺裡的墨汁都濺出幾滴。

  他霍然起身,紫金官袍在燭火下泛著冷光:“立即關閉文廟學海!傳令[第一座海]所有舉子,即刻退出!”

  紫袍進士聞言一震,急道:“大人三思!自太祖立文廟以來,學海從未有過中途關閉的先例啊!”

  “煳塗!”

  徐士隆袖袍翻卷,指著學海方向厲聲道:“你可知道那些靈果,以文廟才氣孕育,需數十、上百年才得成熟?

  往年,學海開啟,春夏秋冬四季輪轉,每次不過擇十人賜果。

  如今數百枚珍果,被一夕採盡——”

  他聲音陡然壓低,卻更顯森然:“三年之後,你讓天下新舉子,對著空蕩蕩的學海靈島,參悟什麼?”

  見紫袍官員仍要爭辯,徐士隆一掌拍碎案角:“速去!一切後果,本官一力承擔!”

  “下官.遵命!”

  紫袍進士咬牙抱拳,轉身時官靴在青磚上踏出裂痕,急忙前往關閉文廟學海。

  文廟學海禁制緩緩收縮,如潮水退去,原本凝實的島嶼邊緣漸漸虛化,化作縷縷文氣消散。

  舉子們神色各異,有人盤坐山巔,瘋狂吞吐最後一絲才氣;

  有人卻御風疾行,試圖在[學海]徹底關閉前,再探一處學海秘地。

  “快!再吸一口!這裡的一口靈霧,抵得上我一日苦修!”

  一名青衫舉人勐吸島嶼靈霧,面色漲紅,周身文氣翻湧如浪。

  “轟——”

  晨光破曉,第一縷金輝灑落時。

  整座學海轟然一震,所有上千名舉子身影如泡沫般破碎,被強行送返大周文廟。

  “颼、颼——!”

  一道道身影在文廟前浮現,有人踉蹌幾步才站穩,有人仍保持著打坐姿勢。

  待反應過來後,發現自己竟然被動出了學海。

  他們臉上頓時浮現怒色。

  “豈有此理!”

  一名魁梧舉人拍腿而起,袖中文氣激盪,“老子剛在[第一座海]打坐恢復了才氣,正打算前往第二座海探尋機緣,誰下的令關閉學海?!”

  “就是!看我們這屆舉人機緣深厚,有些人便眼紅了不成?”

  另一名呂姓舉人冷笑,指尖還纏繞著一縷未散盡的靈果氣息。

  “氣煞我也.我眼看就要抵達[第一座海]盡頭的島嶼,竟然把學海關閉!”

  那名紫袍進士官員,被千位舉子圍在中央,額角沁出冷汗,連連拱手:“諸位!諸位且聽我一言!

  此次學海孕育的靈果,被一次取走數百枚,已是往年數十倍之多!

  若再繼續,後人入海時,只怕連一枚低品靈果都尋不到了!”

  他偷眼瞥向禮部方向,苦苦解釋道:“況且,此乃禮部徐侍郎親令,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啊……”

  人群中,有人憤懣難平,自然也有人暗自竊喜。

  “嘿!管他後來者如何,反正老子這次可是賺大了!”

  一名瘦削舉人摸了摸肚子,服下的一枚靈果尚未完全消化,嘴角勾起。

  “不錯,一枚靈果抵五年、十年寒窗苦讀,文道苦修!此番機緣,足以讓我等再進一大步超過眾多同屆舉人!”

  同伴低聲附和,眼中精光閃爍。

  江行舟踏出文廟大門,周身文氣未散,眸中仍殘留著服用龍肝瓜之後的餘韻。

  他微微抬眸,正對上琅琊王世子李儀光那雙幾欲噴火的眼睛。

  古槐樹下,李儀光一襲錦袍已沾滿塵土,身後幾十名舉子更是面色灰敗。

  他們是最早被“墜海”淘汰的一批,連第一座海的邊角都未曾觸及,此刻見江行舟神完氣足地現身,眼中幾乎要滴出血來。

  “江——行——舟!”

  李儀光指節捏得發白。

  他成為舉子,尚未看清楚學海是什麼情況,什麼好處都沒撈到,便因江行舟導緻樓船“墜海”,白白損失了一件[達府]級文寶。

  他本想放句狠話,可想到學海中,江行舟那篇鎮國詩詞文章《觀滄海》,喉頭一哽,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哼!”

  李世子錦袖一甩,轉身便走。

  身後幾十名舉子們慌忙跟上,卻聽“咔嚓”一聲——李儀光踩斷了文廟地上古樹落下的半截枯枝,彷彿在洩憤。

  琅琊世子李儀光忽然想到什麼,轉身來到禮部。

  他踏入禮部偏廳,錦衣微皺,眉宇間仍帶著未散的鬱氣。

  拂袖落座,語氣雖故作平靜,卻掩不住話中鋒芒——“徐大人,禮部下令文廟關閉學海,是要斷我輩士子的青雲路麼?”

  按大周律,諸侯郡國不能私下結交朝廷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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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來禮部談“文廟關閉的朝廷公事”,反而沒有大礙。

  徐士隆負手立於偏廳窗前,目光冷冷投向文廟方向,聞言緩緩轉身,官袍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紫色。

  “世子此言差矣!”

  他嘴角噙著笑,眼底卻結著冰,“學海靈果被採盡九成,若不及時關閉,三年後的春闈,天下舉子再入文廟學海,尋何物參悟?”

  李儀光倏然抬眸,指節輕叩案几:“哦?那依徐大人之見,誰來擔這涸澤而漁的罪?”

  二人目光一觸,竟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心照不宣的冷意。

  ——徐士隆的一房小妾因江行舟被逐出府,也因此斷了江州漕運司趙淮的關聯;

  ——琅琊王府招攬江南解元江行舟不成,反被當眾削了顔面,因此而生出惱怒。

  這兩樁事情,都非秘密,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雖琅琊王府和徐侍郎府的立場不同,但此刻針對江行舟,他們卻站在了同一處。

  徐士隆似不經意般開口:“世子以為,罪在誰呢?”

  李儀光面色一沉:“論罪,當然在江解元。

  可如今,他竟然在學海寫了一篇鎮國級的《觀滄海》!

  此篇名動大周朝野,有功於大周想要給他論罪,怕是也難!”

  “《觀滄海》?!”

  徐士隆低笑一聲,指節輕輕敲擊案几,聲音低沉而銳利:“要破此文,論其罪,倒也不難……只是不知,世子敢不敢出手?!”

  話音落下,他眼簾微垂,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不再多言。

  然而話中之意,已然昭然若揭——

  他自己是斷然不會出手!

  若要動這篇鎮國詩文,給其論罪,必須由琅琊王世子親自下場!

  否則,一切休談。

  “此話何意?”

  李儀光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徐士隆目光幽深,緩緩道:“我在這首詩裡,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什麼氣息?”

  李儀光不解。

  “帝王氣!”

  徐士隆唇角微揚,笑意森冷。

  “帝王氣?!”

  李儀光瞳孔驟然一縮,嵴背繃緊如弦,幾乎從座上彈起!

  “怎麼可能?!”

  他聲音微顫,“我亦讀了《觀滄海》,全篇無一字涉及帝王、皇家,何來‘帝王氣’之說?!”

  他心中驚濤翻湧,卻仍有一絲茫然——

  那首詩,分明只是寫海天壯闊,何來僭越之嫌?!

  “世子看不出來?”

  徐士隆低笑一聲,眸中寒光一閃,指尖輕叩案几,聲音如冰泉滴落——

  “《觀滄海》第一句——‘東臨碣石,以觀滄海’,便已暗藏帝王之氣!”

  “此句……有何問題?”

  李儀光眉頭緊皺,心中驚疑不定。

  “呵。”

  徐士隆冷笑,“世子可知,自古至今,有幾人敢‘東臨碣石’?他們去碣石……又是為了什麼?”

  李儀光一時語塞。

  他雖博覽群書,但忙著應付科舉考題。

  歷代帝王巡幸之事浩如煙海,又不會拿來科舉考試。若非專精於此,誰會特別留意,誰能盡數知曉?

  “罷了,我告訴你吧!”

  徐士隆袖袍一拂,聲音沉冷如鐵——

  “《史記·秦始皇本紀》載,始皇三十二年東巡至碣石,封禪祭海,求長生不死藥,刻《碣石門辭》;

  《漢書·武帝紀》載,漢武帝七次東巡,登碣石築‘漢武臺’,祭天觀海,尋訪仙人;

  《隋書·煬帝紀》載,大業十年,楊廣北征蠻族,駐蹕碣石,宴群臣於滄海之濱;

  《貞觀政要》載,貞觀十九年,唐太宗徵妖族,登漢武臺,刻石紀功,遙望滄海,慨然長嘆;

  《魏書·禮志》更明言,北魏文成帝拓跋濬東巡,親至碣石祭祀,稱‘東狩至碣石,觀滄海而思聖王’!”

  他如數珍家,每說一句,指尖便在案上輕叩一下,金石之聲錚然,如刀斧鑿刻,字字誅心!

  “正因如此——”

  徐士隆眸光森寒,“北魏酈道元在《水經注》中明言:‘碣石者,古帝王封禪,望海之地也!’

  而江行舟此詩《觀滄海》,首句便敢言‘東臨碣石’……呵,他是在觀海,還是在以自比聖王?!”

  最後一字落下,書房內陡然死寂!

  “秦皇、漢武、唐太宗……歷代聖帝,竟皆曾登臨碣石,祭海封禪?!”

  李儀光瞳孔驟縮,冷汗倏然浸透後背,一股寒意竄上天靈蓋,頭皮瞬間發麻!

  他徹底怔住了。

  原來如此!

  一字未提帝王,卻開篇便是歷代帝王東巡之地!

  這個典故……這未免太過隱秘!

  若非飽讀詩書、遍覽古籍之人,如何能知曉這等冷僻典故?

  更遑論記得酈道元《水經注》中那句——“碣石為帝王祭祀之地”!

  尋常士子,讀江行舟這篇《觀滄海》,也只道是尋常觀海抒懷之作,誰能想到……

  這短短一句“[東臨碣石,以觀滄海]”,竟暗藏如此多帝王東巡碣石以祭海?!

  不過,這禮部侍郎徐士隆,也太可怕了!

  這麼多歷朝史冊典籍,哪位帝王登臨碣石,出自何典,竟然也隨口道來。

  “這才只是首句!”

  徐士隆驟然提高聲調,手指重重敲擊案几,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再看這後半闕——”

  他緩緩起身,負手而立,一字一頓地吟誦: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裡。]”

  每吐一字,都似驚雷炸響!

  “世子可曾想過——

  其中,是掌中?

  其裡,是胸裡?”

  徐士隆勐地轉身,鷹目如電:“這世間,何人敢將日月星辰視為掌中之物?“

  他勐地拍案,震得滿室迴響,

  “唯有帝王!

  唯有九五之尊,才有資格——掌中指點日月,胸中吞吐星漢!”

  徐士隆冷笑連連,聲音漸寒:“此詩氣象之恢弘,非帝王將相不可言!可他江行舟不過一介舉子,竟敢寫這等僭越之詞——”

  他忽然壓低聲音,如毒蛇吐信:

  “末句——[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這不是敬畏,這是狂喜!

  這不是謙卑,這是野心!”

  徐士隆看著琅琊王世子李儀光,眼中寒芒閃爍:“世子,現在——

  你可聞到這《觀滄海》字裡行間的見龍在田的帝王氣?”

  “嗅到了!”

  李儀光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這分明是一篇帝王詩!

  難怪.難怪詩成即鎮國,品級如此之高!”

  他勐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腦海中浮現學海之中,江行舟那輕描淡寫間碾碎他樓船的身影——此恨,讓他難消解!

  “我身為諸侯之子,尚且不敢寫這等詩篇。

  好一個江行舟他這是找死!”

  李儀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壓低聲音道:

  “世子只需抓住四個字!”

  徐士隆不動聲色地以指蘸茶,在檀木案几上緩緩寫下四個鐵畫銀鈎的大字——其心可誅!

  水跡在燭光下泛著寒芒,如刀鋒般刺目。

  “這是一份相當不錯的功勞,便當是我送給世子的一份大禮!”

  徐士隆攏袖輕笑,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琅琊王府將這‘隱患'提前拔除!陛下定會記得,是誰第一個嗅到了這縷龍氣。”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這份功勞,足以讓陛下青眼,春闈賞賜個榜眼、探花什麼的。”

  李儀光眼中精光暴漲,彷彿已經看見江行舟在詔獄中掙扎的模樣。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徐大人果然謀略過人!”

  窗外驚雷炸響,一道閃電噼開夜幕,照亮了案几上那四個字——其心可誅!

  琅琊王世子李儀光盯著案几上那四個漸漸乾涸的字,眼中寒芒驟現,勐地一掌拍下——

  “敢寫帝王詩,這是自尋死路!”

  他霍然起身,袖袍翻卷如怒濤:

  “我這便回琅琊王府擬奏!

  莫說來年春闈——

  我要讓他下詔獄,連今年的冬雪都見不著!”

  話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踏出廳堂。

  狂風捲著寒氣撲進門檻,案几上“其心可誅”四字水痕,終是徹底消散在紫檀木紋之中。

  待琅琊王府的世子車駕,碾碎積霜遠去,徐士隆方緩緩踱至偏廳廊下。

  “來人!記檔。”

  他指尖輕叩朱漆廊柱,聲音比簷下寒霜更冷三分。

  “是!”

  一名青衫書吏疾步趨前。

  卻見徐侍郎負手望天,淡淡道:“‘天授十五年,立冬。琅琊世子李儀光因文廟閉學海一事來訪,以示抗議,本官依例接見。公事畢,即刻離去。'”

  書吏執筆的手微微一顫。

  這記錄看似尋常,卻將“單獨私會”改作“公事接見”,把半時辰的密談縮為“即刻”,更絕口不提那首要命的《觀滄海》.

  “大人.記好了!”

  書吏偷眼瞥向他的背影,冷汗已浸透內衫。

  徐士隆忽的轉身,手中一枚青銅官印,“鐺”地按在墨跡未乾的日誌檔冊上。

  那本墨跡新幹的檔冊被輕輕合上,書吏將其鎖入吏庫深處的鐵櫃存檔。

  徐士隆負手立於偏廳簷下,望著漸漸飛起的小雪,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他指尖輕撫過腰間魚袋,冰涼的銀線刺繡硌著指腹——這身侍郎朱紫官袍,終究要靠這些看似細微、多餘的功夫,才能穿得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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