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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科舉龍虎榜!會試第二題:抑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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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會試第一題,收卷!”

  唐秀金的目光在江行舟考舍的方向,流連。

  銅漏滴答聲中,兩個時辰的會試首場已然終了。

  他指尖輕顫,竟生出幾分不捨——這般驚才絕豔的文章,合該再賞幾個時辰才是。

  江行舟筆下十篇[鎮國]詩詞雄文,字字珠璣,篇篇錦繡。

  唐秀金恍若自己歷經數日文海沉浮,那些力透紙背的詩篇,仍在腦海中激盪,餘韻繞樑,叫人忍不住要擊節歎賞。

  “咚咚咚——”

  “會試第一場,收卷嘍!

  諸生停筆!”

  銅鑼聲震徹考場,衙役班頭高聲宣告收卷。

  禮部侍郎趙溫親自移步江行舟所在的江南考舍,神色肅穆,雙手恭敬地托起那十篇[鎮國]答卷——

  每一張皆是文氣沖霄,光華內斂,已是名副其實的鎮國文寶!

  他步履沉穩,親自護送,直返判卷房。

  科舉考場,鎮國詩篇!

  按歷屆慣例,此等文章,必為本場的魁首,甲等第一!

  與此同時,其餘禮部吏員亦紛紛行動,前往那些湧現[鳴州]、[達府]氣象的考舍收卷。

  這些考生的答卷,無一不是才思卓絕。

  若無意外,春闈榜上必有其一席之地,躋身貢生之列——也就是榮登進士!

  至於那些文氣平平、僅達[出縣]或更低的卷宗,則由小吏們統一收攏,疊放整齊,送入判卷房。

  他們能否金榜題名?

  唯聽天命!

  如果三百名進士的名額還有空缺,那麼就會從[出縣]文章中,挑選出少許有進階達府詩篇氣象的幸運兒,闕升為進士。

  這種機會並不多,所以只能聽天命。

  禮部右侍郎趙溫整肅衣冠,率眾屬官魚貫而入考房。

  待書吏們將考卷的品級清點完畢,他上前三步,朝堂上兩位大人深深一揖:

  “啟稟唐大人、韋大人!”

  話音方落,整個考房頓時鴉雀無聲。

  趙溫雙手捧著卷宗名錄,聲音都忍不住發顫:

  “本屆會試,共得鎮國之作十篇!”

  “鳴州之文五十八篇!”

  “達府九百七十二篇!”

  “出縣五千七百餘篇!”

  說到此處,他略作停頓,喉頭滾動了一下:“其餘四千餘篇.最次者亦在[叩鎮]之上。”

  “啥?”

  兵部尚書唐秀金瞪圓了眼睛,手中茶盞“噹啷”一聲落在案上,碧綠的茶湯濺溼了硃紅官袍。

  “這,這怎麼可能?”

  禮部尚書韋施立更是勐地站起身,紫檀木椅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兩位尚書老臣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案頭那疊散發著才氣輝光的考卷,此刻重若千鈞——

  何止是十篇鎮國,是往屆的十倍有餘!

  更令人心驚的是,[鳴州]之作逾五十八篇,[達府]之文九百七十餘篇,就連[出縣]文章都突破五千七百餘篇。

  品級之高,幾乎超過了往屆春闈的五倍以上!

  這等盛況,莫說本朝前所未聞,便是翻遍史冊也未見記載。

  “天佑文運.”

  禮部尚書韋施立聲音發顫,鶴髮下的額頭沁出細汗。

  作為執掌禮部二十載的老臣,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這是大周千百年未有的文道大昌隆之兆!

  “定然,是那十篇鎮國帶來的效果!”

  主考官唐秀金嗓音沙啞,指向窗外被才氣映得發青的夜空。

  十篇鎮國,絕不是簡簡單單的誕生十份文寶這麼簡單!

  貢院上方的文運已凝成實質,如瀑如潮的才氣在考舍間奔湧,將萬間號舍浸得透溼。

  那些溼潤的牆面並非夜露,而是濃到極緻的才氣結晶。

  舉子們沐浴其中,枯竭的才思竟如逢甘霖,縱使被江行舟的十篇鎮國震得心神俱蕩,筆下依舊文采飛揚。

  別看他們在考舍內,哭爹喊娘,叫著棄筆不寫了。

  可實際上,腦中瞬間靈光一閃,又飛快抓起筆來運筆如飛。

  他們真正寫詩的時間其實並不長,大部分時間都在醞釀和構思,苦思靈感。

  一旦靈光乍現,幾乎是幾十息之間便可成一首詩。

  “他這幾乎是以一己之力.”

  韋施立望向考舍深處某處,那裡正吞吐著海量才氣,“孕養了整個貢院春闈,科舉文運大爆發啊!

  這恐怕是千年以來,最強的一屆龍虎榜!

  過去無哪屆春闈可比!

  未來怕是也不會再有哪一屆春闈,能超越本屆了!”

  “開始判卷!”

  主考官唐秀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重新坐回紫檀木椅上,沉聲下令。

  雖然考卷的品級——達府、鳴州、鎮國——皆可從天地異象中窺見一二,但這僅僅代表文章的文道境界,而非全部。

  文章再好,也要合規矩!

  假如考卷的題目命寫“春草”,考生卻洋洋灑灑寫“夏蟲”,這即便文采斐然,達到[鳴州]級別,亦算跑題,必須剔除!

  再如,若文章暗含譏諷、影射朝政,或言辭過激、有違聖賢之道,哪怕才氣沖天,文道品級極高,也要毫不猶豫地黜落!

  唯有文理通達、切合題意、中正平和之作,才算真正透過會試的考核,有資格登榜!

  主考官唐秀金執筆凝神,親自批閱[達府]以上的千餘份考卷。

  剔除掉各色不合格者!

  硃砂筆尖懸於紙面,每一劃都慎之又慎——畢竟,這些文章稍加斟酌,便是未來朝堂棟樑。

  禮部尚書韋施立與左右侍郎徐士衡、趙溫三人,則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出縣]文卷之中。

  他們的任務,是從浩如煙海的次等文章裡“沙裡淘金”——萬一有明珠蒙塵,豈能錯過?

  至於那些僅達[叩鎮]的平庸之作,早已被隨手摞在角落,無人問津。

  徐士衡提筆蘸墨,心不在焉。

  他望著案頭高疊的卷宗,眼神飄忽。

  這一屆春闈,

  光是[達府]之作便逾千篇,從中遴選三百進士已是綽綽有餘。

  這意味著——那數千份[出縣]的詩文,註定淪為陪襯,連被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判與不判,有何區別?

  “十篇鎮國.這會元之位,已非江行舟莫屬!”

  徐士衡指節發白,死死攥緊判卷硃筆,墨汁滴落卷面也渾然不覺。

  他心中如沸水翻騰,思緒急轉——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十篇鎮國文章橫空出世,煌煌文運直沖霄漢,莫說動手腳,便是稍露不公之意,恐怕都要遭文道反噬!

  更何況,主考官唐秀金乃江行舟座師,直接判江行舟的卷宗,此刻怕是把那十篇文章當眼珠子護著,誰敢絲毫妄動?

  會試會元已是囊中之物。

  接下來的殿試更是天子親臨雖說帝心難測,猜不透皇帝喜怒無常的心思。

  可是以江行舟這般驚世才華,狀元及第,也幾乎闆上釘釘!

  “江州趙家.”

  徐士衡喉頭髮苦。

  江行舟查抄趙府時,可曾想過那被抄家的趙淮之女,正是他徐士衡最寵愛的三房姨娘?

  趙府每年都孝敬百萬兩銀子給徐府,求得庇佑,掌管江州漕運。

  雖說明面上他與江行舟素無仇怨,但這條裂痕,註定他們永無結盟可能!

  也不知道,趙府有多少賄賂他的帳單把柄,給江行舟給拿去了。

  堂堂禮部左侍郎,三省六部要員

  徐士衡突然覺得官袍上的雲雁補子重若千鈞。

  在這席捲文壇的驚濤駭浪前,他竟如螻蟻般無力,毫無打壓江行舟的辦法——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這個潛在的政敵,平步青雲路?!

  他面露苦澀。

  罷了!

  看後面,有沒有機會吧!

  唐秀金盯著手中考卷,眉頭擰成川字——

  “啪!”

  硃筆重重拍在案上,墨汁濺開如血。

  “[玄鬢垂緌飲露新,高槐佔盡九霄春。]”

  這兩句詩乍看詠蟬,細品卻字字帶刺!

  “緌”乃官帽垂帶,“飲露”標榜清高——分明在罵滿朝朱紫“沐猴而冠,自命清高”!

  更毒的是後句。

  “槐樹”自古象徵三公之位。

  “佔盡九霄春”,這是在控訴權貴,壟斷朝綱!

  “又是這個黃朝!”

  唐尚書冷笑一聲,指尖青光閃動,那捲本該[鳴州]的文章直接被黜落。

  “科科都有這等狂生,真當老夫看不透,他這弦外之音?”

  答卷,隱約可見“黃朝”二字如刀刻斧鑿——這已是此人第三次因“諷喻過甚”被黜落了!

  良久。

  “好!”

  主考官唐秀金擱下硃筆,捋須長舒一口氣。

  案頭堆積如山的千餘份[達府]以上考卷,此刻已盡數批閱完畢。

  他目光掃過最終排定的名次,眼中浮現滿意之色——這一屆的舉子,確實太爭氣!

  讓他這主考官,面上有光!

  考題是他親自擬定的:“以大周十道為題,寫故鄉風物。”

  這題目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

  舉子們既可寫本道名山大川、風土人情,亦可著墨其他九道勝景——只要言之有物、才氣達府,便算合格。

  如此寬泛的範疇,就是想跑題都難!

  寫山水?可!

  述民俗?可!

  詠特産?亦可!

  只要自己不作死,不犯忌諱、不夾帶私貨、不妄議朝政,這些錦繡文章,篇篇都是經世緻用之才!

  唐秀金撫卷而笑,朝副考官禮部尚書韋施立笑道:“韋公,這一科取士,註定要青史留名了。”

  “不錯!堪稱是千年龍虎榜,聞所未聞啊!”

  禮部尚書韋施立一邊判卷,一邊含笑點頭。

  首場,僅僅留下三千名舉子,繼續第二輪考核。

  眾被黜落的七千名舉子們,戀戀不捨的走出貢院。

  貢院朱門再次轟然閉合,將七千落第舉子隔絕在外。

  那些青衫背影在烈日中,踟躕不去——這一別,便是三年寒窗重頭再來。

  主考官唐秀金坐於明倫堂前,狼毫筆尖懸在黃絹上凝滯良久,終於揮毫寫下:

  【豪強者田連阡陌,貧弱者無立錐之地——何解?】

  堂內瞬間一片寂靜。

  禮部尚書韋施立瞳孔驟縮,幾位侍郎的唿吸聲陡然粗重——這題目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這”

  一名吏員喉結滾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滿堂緋袍官員默契地垂下眼簾,彷彿突然對地磚,産生了濃厚興趣。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說了,就是錯!

  很快,銅鑼驟響,題闆高舉的眾皂吏們魚貫而出。

  他們的靴底踏過貢院考舍,將這道無比燙手的春闈會試考題,一字不漏地傳遍三千間考舍。

  讓他們,去面對這等艱難的考題,會做出如何策論解答?!

  江行舟凝視這道考題的時候,都懵了一下。

  縱然,他筆下能寫出十篇鎮國。

  也想不到,主考官唐秀金如此“大膽”,竟然出這種考題——【豪強者田連阡陌,貧弱者無立錐之地,何解?】。

  會試考題,公然讓考生們,拿出對付豪強的策略!

  可豪強是誰?

  這不是和滿朝權貴作對嗎?

  當朝權貴,哪個背後沒有門閥、世家大族的影子?那些“田連阡陌”的豪強,或許就是今日監考大人們的姻親故舊!

  “座師,為何出這種考題?.這道題裡面,難道有坑?”

  江行舟深吸一口氣,閉目冥思。

  不對!

  他忽然明白了一點——抨擊豪強,這應該是大周朝廷的政治正確性!

  就像反腐倡廉——哪怕滿朝朱紫暗地裡貪墨成風,明面上誰敢說半個“不”字?

  這是政治正確性!

  同樣,

  打擊豪強,正是歷代王朝延續的政治正確!

  哪怕很多官員陰奉陽違,到處兼併土地,成為新的豪強。他們也絕不敢站出來,說個不字。

  所以,這道策論考題,本身是絕對沒問題——沒有官員會主動站出來,說這道考題有錯!

  這題沒有坑,就是光明大讓會試考生提出打擊豪強的對策!

  甚至,是給天下寒門學子遞的一個登天梯!

  畢竟,只有寒門舉子,才會一心出謀劃策,想盡一切辦法去打擊豪強!

  而那些門閥世家子弟,縱然是答題,也多半輕描淡寫,寫一寫無關痛癢的答案。

  畢竟,哪個門閥子弟,會獻一道幹掉自家門閥豪強兼併土地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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