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神級帝使!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
雪狼王正率領九萬雪狼國主力,如同一條望不見盡頭的黑色山脈,裹挾著毀滅之勢,向密州城緩緩壓去。
儘管先前那道沖霄而起的鎮國文氣讓它心中掠過一絲陰霾。
但此刻,踏平敵城、盡掠財富的暴戾與貪婪已佔據上風。
它堅信,在絕對的兵力數量優勢面前,任何人族的文法術式,都將在狼族大軍的鐵蹄下被碾為齏粉。
然而,就在此時——
“報——!大王!禍事!天大的禍事!”
一名狼族探子魂飛魄散地從前方煙塵中滾爬而出,幾乎是摔倒在雪狼王的狼騎前,聲音因極緻的恐懼而撕裂變調:
“大王子……大王子殿下他……被人族的江行舟和薛崇虎,帶著那一千騎兵……反殺了!
一萬先鋒狼騎……全軍覆沒了啊!”
這訊息,宛如一道九霄玄雷,在雪狼王耳邊轟然炸裂!
它那山嶽般龐大的身軀勐地一震,座下的巨型冰狼亦被那股瞬間爆發的戾氣所驚,發出不安的低嚎。
雪狼王那雙猩紅的血瞳驟然收縮如針尖,死死釘在腳下抖若篩糠的探子身上。
“你……說什麼?!”
它的聲音低沉嘶啞,彷彿來自萬載冰封的幽冥深淵,其中壓抑的怒火,足以焚天滅地。
它無法相信,更無法接受!它那最驍勇、被寄予厚望的繼承人,率領著整整一萬狼族精銳,去追擊區區千名人族殘兵……怎麼可能反而被一舉殲滅,甚至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千真萬確啊……大王!”
探子涕泗橫流,幾乎癱軟在地,聲音因極緻的恐懼而支離破碎,“那人族文士……召來了古代神將英靈,是三國東吳之主孫權!
只一刀……僅僅一刀!
大王子殿下和幾位妖侯大人……就全都……灰飛煙滅了!”
“嗷嗚——!!!”
雪狼王仰天發出一聲撕裂長空的悲嚎,吼聲中奔湧著剜心之痛與焚天之怒!
實質般的聲浪轟然擴散,四周修為稍弱的狼兵被震得耳鼻滲血,紛紛匍匐在地,戰慄不止。
喪子之痛,錐心刺骨!奇恥大辱,沸反盈天!
它唯一寄予厚望的繼承人,竟死得如此不堪,如此輕賤——在一場志在必得的追擊中,被它視若草芥的人族,用這等鬼神手段當場誅滅!
“江!行!舟!
薛!崇!虎!”
雪狼王一字一血地嘶吼,每個音節都裹著瀝血的恨意。周身狂暴的妖氣再也壓制不住,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血色漩渦,將天際雲層染成一片猙獰的暗紅!
“區區千騎……敢殺我嗣子,盡屠我前鋒!此仇,傾三江五湖之水亦難洗盡!”
最後一絲理智,對鎮國文氣那點殘存的忌憚,此刻皆被滔天的恨火徹底吞噬。
此刻它心中唯剩一個念頭——
復仇!
將密州城碾作齏粉,將城中人族——尤其是江行舟與薛崇虎——碎屍萬段,嚼骨噬心!
“全軍聽令!”
雪狼王的聲音如驚雷碾過荒原,傳遍狼軍每一個角落:“目標——密州城!不惜一切代價,踏破此城!屠城三日!為我兒血恨!”
“吼!為大王報仇!為大王子雪恨!”
“殺光人族!”
“踏平密州!寸草不留!”
九萬狼軍被這驚天噩耗與狼王傾瀉的怒火徹底點燃,復仇的野性在每一雙猩紅狼瞳中燃燒。它們獠牙畢露,仰天怒嚎,震耳欲聾的嗜血嘶吼匯聚成毀滅的浪潮!
“殺——!”
雪狼王再不保留,一騎當先,化作血色殘影,朝著密州城狂飆而去!
身後,九萬狼軍如黑色怒潮決堤,裹挾著碾碎萬物的暴戾,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大地在數十萬狼蹄下哀鳴,揚塵蔽日,天昏地暗。
這股復仇的洪流,誓要將前方城池與其間一切生靈,從這世間徹底抹除!
城頭之上,方才目睹孫權斬將、千騎破敵的守軍還未來得及歡唿,便感受到遠方地平線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咚咚咚咚——!”
示警戰鼓瘋狂擂響,每一聲都敲在心頭,急促如催命。
瞭望塔上,哨兵面如死灰,嘶聲尖叫:“狼王……是雪狼王親率主力!九萬……整整九萬狼軍全軍壓境!”
“它們瘋了——是要屠城啊!”
城頭氣氛驟然凍結,如墜冰窟。每一口唿吸都沉重如鐵,每一道目光都凝固在遠方那片吞噬天地的黑潮之上。
江行舟遠眺席捲而來的狼軍,眼神依舊沉靜,只微微收緊了手指。
“終於……都來了。”
城下曠野,已化作一片血色煉獄。
神將孫權身籠煌煌帝氣,在潰散的狼軍中縱橫沖殺,如入無人之境。古錠刀每一次揮斬,必捲起一片腥風血雨;碧眼掃視之處,群狼無不膽寒潰退!
他七進七出,所向披靡,以一人之力將狼軍先鋒的陣型徹底撕裂,殺得敵軍心膽俱喪。
然而文氣所聚的英靈,終究有其極限。
當雪狼王親率的九萬主力攜滔天妖氣迫近時,孫權周身金光開始劇烈閃爍,如風中殘燭。座下“快航”發出一聲悲愴長嘶,雄偉的身軀逐漸透明。
在萬千目光的凝視中,這尊跨越時空的東吳大帝,朝著密州城方向深深凝望,似要將這片浴血山河刻入眼底。
最終,他化作漫天金輝,如流螢散入暮色,徹底消融在血與火交織的蒼穹之下。
鎮國詞篇喚來的英靈,靈力耗盡,重歸天地。
與此同時,薛崇虎率領的一千鐵山騎,也完成了對潰軍的最後清剿。
在《江城子》文氣所化的“流光幻甲”庇護下,他們如虎入狼群,以一當十,將大王子麾下的先鋒一萬狼兵屠戮殆盡。戰場上屍骸堆積如山,殘破的旗幟在硝煙中低垂,景象慘烈如修羅場。
然而,輝煌的勝利背後,殘酷的代價已然顯現。
薛崇虎駐馬而立,胸膛劇烈起伏,汗與血交織著從頰邊淌下。周身文氣如退潮般消散,那層曾提供無匹防護的“流光幻甲”虛影明滅數息,終歸破碎。
連續沖殺已耗盡他與將士最後一分氣力。
他環顧身側,千餘鐵山騎人人浴血、甲冑殘破,戰馬口吐白沫、四蹄打顫,幾乎站立不穩。雖創下千騎破萬的奇功,此刻卻已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
“將軍!狼王主力——已不足十里!”
哨騎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惶。
薛崇虎心頭驟沉,舉目遠眺。
但見天地交界處黑潮翻湧,煙塵蔽空。九萬狼軍挾碾碎山河之勢,如黑雲摧城,滾滾壓來!
九萬養精蓄銳的虎狼之師,對陣他們這支力竭文消的殘軍……
結局,不言而喻。
“撤!速速撤回城內!”
薛崇虎強壓下翻湧的氣血,用沙啞的嗓音嘶吼著下令。此刻已容不得半分遲疑,每一息都關乎生死。
殘存的一千鐵騎聞令,立刻攙扶起傷重的同伴,策動幾近虛脫的戰馬,向著那扇象徵著最後生機的城門拼死馳騁。他們的身影在身後席捲天地的黑色軍潮映襯下,渺小得如同驚濤駭浪前的幾葉扁舟。
城頭之上,短暫的歡唿早已被死一般的沉寂所取代。
勝利的喜悅尚未捂熱,便被更深的寒意徹底凍結。
兵部尚書唐秀金鬚髮皆張,厲聲喝道:“快!接應薛太守入城!所有弓弩手上弦!文修各歸其位!決死一戰,就在此刻!”
“轟隆隆——!”
大地在哀鳴。九萬狼族主力如同掙脫枷鎖的洪荒巨獸,挾著雪狼王喪子的刻骨仇恨,化作一片望不見盡頭的死亡之潮,向孤城湧來。
沖天的妖氣與血腥的殺意混合交織,形成令人肝膽俱裂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整座密州城。
雪狼王那山巒般的巨軀一狼當先,猩紅的瞳孔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死死鎖定了城門外那個青衫文士的身影。
它仰天發出一聲撕裂蒼穹的咆哮,聲浪中飽含著蝕骨的怨恨:
“江行舟!薛崇虎!納命來!今日,本王要這密州城——寸草不生,血債血償!”
就在薛崇虎率領著人困馬乏的千餘鐵騎,在身後遮天蔽日的死亡陰影下拼死回撤,城頭眾人心神緊繃得幾乎斷裂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靜立如青松磐石的江行舟,終於動了。
他依舊穩穩立於城門前三里之地,身形未有半分退卻,獨自面對那排山倒海而來的黑色狂潮。
朔風唿嘯,捲起他略顯單薄的青衫,袍袖翻飛,更顯其身影如中流砥柱,孤高決絕地橫亙於毀滅洪流之前。
目光掃過那些浴血歸來、幾近脫力的將士,他眼中掠過一絲深切的憐恤,旋即化為磐石般的堅定。
只見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執春秋之筆,指尖文氣再次瑩然流轉。清越的吟誦聲穿透戰場轟鳴,清晰地迴盪在天地之間,正是《江城子·密州出獵》的下半闕:
“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
詞句一出,天地唿應!
蒼穹之上,那原本漸趨消散的文氣星輝受到感召,再度匯聚,竟化作漫天蘊含著磅礴生機與精純文氣的光雨甘霖,飄飄灑灑而下,精準無誤地籠罩在薛崇虎與千名鐵騎周身!
“嗡——!”
文氣甘霖灑落的剎那,恍若九天仙釀灌頂!
一股灼熱如烈酒、卻又溫潤如春泉的磅礴力量,瞬間注入每一位鐵騎瀕臨枯竭的經脈。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傷痛,竟如冰雪遇陽般飛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酣飲烈酒後般的渾身熾熱,是膽氣橫生、熱血沸騰的豪勇!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丹田湧向四肢百骸,彷彿每個毛孔都在噴薄著昂揚的戰意。
首當其沖的薛崇虎,只覺周身一震。原本幾近油盡燈枯的氣海,竟在唿吸間被重新注滿,文氣澎湃流轉,更勝全盛之時!鬢角那幾縷霜白,在文華滋養下非但不顯蒼老,反如寒刃映雪,透出沙場老將洞察戰局的沉毅與“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烈烈豪情!
“這…這是何等回天之力?!”
薛崇虎緊握長刀,難以置信地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勐地望向那道依舊穩立前方的青衫身影,虎目之中盡是震撼與敬畏。
“是江大人的文氣造化!”
“我的力氣回來了!傷口也癒合了!”
“弟兄們!隨太守殺回去,踏平狼陣!”
千餘鐵騎頃刻間脫胎換骨,人人目光如電,氣勢如虹。周身傷痕飛速癒合,坐下戰馬亦煥發生機,揚蹄長嘶,竟紛紛調轉馬頭,欲再沖敵陣!
城頭之上,那幾乎凝滯的壓抑被這神蹟般的逆轉悍然撕破!
“妙極!詞篇下半闕,竟是回春妙手,勵戰士氣!”
杜子甯撫掌驚唿,眼中迸發出灼熱光芒,“一曲鎮國詞,兼具破軍之威與再造之功,江侍郎此文道,已近乎天道!”
“臨陣之間,竟能令枯竭之師,重煥生機……此等手段,堪稱鬼神莫測!”
張栩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激動而微顫,“有江侍郎坐鎮,這千騎鐵山,幾可謂不死之軀!”
兵部尚書唐秀金緊攥的拳頭終於鬆開,長長舒出胸中一口濁氣,望向城下那道青衫身影的目光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慰與激賞:“好!好一個‘酒酣胸膽尚開張’!此詞此境,實乃天佑我大周北疆!”
此刻,薛崇虎已率軍退至城門吊橋之前。
然而,他勐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恢弘長嘶。
他調轉馬頭,面對洶湧而來的黑色狂潮,將手中長劍重重一頓,劍鋒直指狼王中軍大纛,聲若洪鐘,蓋過了萬馬奔騰之音:
“大周的兒郎們!江大人以文氣賜我等新生,我等豈能辜負?避入城中,徒讓狼輩笑我大周無人!今日,便在這城下之地,以我血肉,再築一道讓狼兵膽寒的城牆!”
“願隨將軍死戰!!”
一千鐵騎的咆哮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沖擊,直沖雲霄,連天上流雲都為之一滯!
他們眼中燃燒著被文氣點燃的熊熊戰火,方才的疲憊萎靡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比沖鋒之初更勝三分的慘烈殺氣!
江行舟這神來之筆,不僅讓一支瀕臨崩潰的鐵騎瞬間重返巔峰,更是將全軍計程車氣點燃至沸點!
遠處,雪狼王眼睜睜看著那本應任其宰割的千騎敵軍竟煥然新生,氣得目眥欲裂,仰天發出一聲摻雜著暴怒與羞辱的咆哮:“兒郎們!碾碎這些螻蟻!用他們的血,祭奠我兒亡魂!”
九萬狼軍聞令,沖鋒之勢再快三分,如同毀滅的黑色海嘯,朝著城下那支重新挺起嵴梁的千騎孤軍,瘋狂撲去!距離,急速縮短!
就在千騎將士熱血沸騰、軍心振奮至極點的剎那,江行舟的吟誦卻未止歇。
他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狼煙烽火,望斷了歷史長河的滾滾塵煙。聲音帶著一種跨越千載的莊嚴韻律,吟出了《江城子》中更為深沉的一句:
“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
詞句落下的瞬間,他並指如擎天玉筆,朝著天際那因先前“孫權”降臨而尚未彌合的雲層漩渦,凌空一點!
“嗡——!”
那道貫通天地的文氣光柱應聲暴漲,磅礴的浩然正氣直沖霄漢,竟將那混沌漩渦硬生生撐開,化作一條金光萬道、瑞氣千條的煌煌天途!
一股迥異於孫權霸烈王氣、卻更為醇厚磅礴的古老威壓,如同甦醒的巨龍,緩緩瀰漫開來,籠罩四野。
在密州城頭守軍與城外狼族大軍無數道震撼目光的注視下,一位頭戴進賢冠、身著漢官玄端朝服、手中緊握一柄玄黑旌節的威嚴使節,踏著金光大道,自那歷史長河的彼端,一步步走來!
他面容清癯,顴骨高聳,一雙眸子卻銳利如鷹隼,洞徹人心。周身環繞的,是代天巡狩、持節鎮疆的煌煌正氣,彷彿承載著整個大漢王朝的律法與威嚴。
正是——大漢文帝特使,馮唐!
馮唐英靈現身,並未如孫權般直接揮戈陷陣,而是將手中那柄象徵天子權威的玄黑旌節,於虛空之中重重一頓!
“咚——!”
一聲沉悶如天鼓擂動的巨響悍然盪開,竟讓整個喧囂震天的戰場為之一寂。
他目光如兩道冰冷的閃電,掃過下方妖氣沖天、黑壓壓無盡的狼族大軍,聲音如同九霄垂落的凜冽玄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天憲威嚴,響徹寰宇:
“放肆妖蠻!”
“爾等生於荒僻,長於不毛,不修仁德,不明天時!”
“竟敢罔顧天命,恃兇逞暴,犯我華夏疆土,戮我大周子民!”
“此等逆行,上幹天怒,下招人怨,實乃自取滅亡之道!”
聲調陡然拔高,手中旌節驟然綻放出萬丈金光,彷彿與冥冥中的天道法則共鳴共振:
“今,奉人族正統,大周天子聖命!”
“持節於此,代天行罰!”
“敕令:凡踏足神州之妖孽,不識王化、不遵天道者——”
“盡為亂臣賊子,天下共擊之!”
“殺——無赦!”
最後三字,馮唐英靈幾乎是傾注了跨越千載的浩然正氣,轟然喝出!
“殺”字出口,竟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無數密密麻麻金色篆文組成的音波洪流,如同天道律令的實質顯化,朝著狼軍方向排山倒海般席捲而去!
音波過處,修為稍弱的狼兵當即神魂劇震,耳鼻溢血,抱頭慘嚎者不計其數!
而“無赦”二字更是引動天地正氣共鳴,高空之中隱有金色雷霆如龍蛇匯聚,煌煌天威,如獄如海,籠罩整個戰場!
這已非尋常宣戰,而是代表人族正統王朝,對入侵異族發出的天道審判!
文帝聖旨的餘音如同黃鐘大呂,在天際迴盪,那巍巍皇氣,如華蓋般籠罩整個密州府城。
這並非刀劍相加的直接攻伐,卻比任何殺伐之術更能撼動人心,直擊神魂!
“馮唐!是那位持節雲中、為魏尚辯白的馮唐使者!”
“天子旌節!這是真正的大漢天使,是千古不滅的忠義榮光啊!”
“江侍郎這一句,竟請來了代天宣慰的英靈!”
城頭之上,所有將士,尤其是那些在塞北風沙中戍守半生、鬢髮已染霜塵的老兵老將,在聽到那“功在社稷”、“彰其忠烈”的煌煌天音時,一個個虎目含淚,激動得渾身顫抖,幾乎難以自持!
這股磅礴而至的力量,並非恢復體力那般實在,也非提升戰力那般直接,而是更為珍貴、直抵心靈的正名!
是跨越千年時空、來自華夏正統源流的認可!
這是來自古老漢家王朝的最高褒獎,是對他們埋骨邊疆、馬革裹屍這份堅守與犧牲的終極肯定!
他們守衛的不僅是眼前的城池,更是身後的文明道統!
兵部尚書唐秀金此刻眼中精光爆射,花白的鬍鬚因心潮澎湃而微微顫抖。
他徹底明白了江行舟此舉的深意與高明!
在此千鈞一髮之際,以“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此句,引動馮唐持節宣慰的千古佳話,借漢文帝之口,道出“為國戍邊、功在千秋”的聖意。
這比任何封官進爵的許諾都更加撼動人心,它直擊每一位邊關將士的靈魂深處,將他們個體的浴血奮戰,與煌煌史冊中的忠烈氣節融為一體!
“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
兵部尚書唐秀金仰望著那手持旌節、代天宣慰的英靈,眼角終於忍不住閃爍起滾燙的淚花!
馮唐已至,榮勳已賜!這跨越千年的認可,如同星火墜入滾油,瞬間點燃了所有將士血脈中最深沉的熱忱。
此戰,至此已不再是區區一城一池的攻防,而是註定要銘刻於大周青史、光耀千古的衛國之戰!每一位參戰者,都將是這片土地上傳頌不朽的忠魂!
“吾皇萬歲!大周萬年!”
薛崇虎率先從這巨大的榮光與震撼中驚醒,他將手中長劍直指蒼穹,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嘶啞卻無比堅定的怒吼!
“吾皇萬歲!大周萬年!!”
城頭守軍、城下鐵騎、城內文官、乃至無數透過垛口緊張觀望的百姓,此刻皆熱血奔湧,發自靈魂地齊聲吶喊。
聲浪如九天雷霆,層層疊加,震得城牆嗡鳴,直沖雲霄!整個密州府的軍心士氣,在這一刻突破了極限,攀上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一股捨我其誰、與國同殤的磅礴氣勢,如同實質的華蓋,籠罩了整個城池,堅不可摧!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雪狼王與其麾下狼軍的集體失語。
“大漢天子使臣,馮唐……”
雪狼王猩紅的瞳孔劇烈收縮,他雖不通人族文道精髓,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對面那座城池的人族軍隊,在馮唐現身、聖言褒獎之後,爆發出的那種恐怖的凝聚力、鋼鐵般的信念與決死之心,已然達到了一個令他都感到陣陣心悸的程度!
江行舟這一首《江城子·密州出獵》,上半闕召孫權以破陣殺敵,摧鋒於正銳;下半闕喚馮唐以正名勵氣,鑄魂於無形!
一文一武,一破一立,相輔相成,竟在瞬息之間,將一支密州府大軍,打造成了戰意、信念、士氣皆達極緻的鋼鐵之師!
密州城樓一角,兩位身著宮廷常服、氣度迥異於周遭將士的身影,早已將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幕盡收眼底。
正是女帝御前最為倚重的近臣之一,尚宮局首席女官南宮婉兒,與內侍省掌印大太監王德全。
二人奉女帝旨,抵達這北疆戰火最前線,明為犒賞三軍,實則肩負著親觀江行舟真實才具,評估此戰勝負將對朝局産生何等影響的使命。
然而,即便是他們這等久歷深宮、看慣風雲,且對江行舟之才名相當熟悉的人物,也絕未料到,今日竟能親眼見證如此撼動文道、直指天命的景象!
當馮唐英靈持節破空,代天宣威,那一聲“殺無赦”如同天憲降臨,南宮婉兒玲瓏有緻的嬌軀不由微微一顫,那雙洞悉世情的剪水秋瞳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璀璨精芒。
她身為御前首席女官,博覽群書,深諳典故,比常人更明白“持節雲中,遣馮唐”這一典故在史冊與文道之中所承載的千鈞重量!
這已遠遠超越了尋常的殺伐文術範疇,這是引動歷史長河中的浩然正氣、昭示當今王朝乃天命所歸的煌煌大術!
是文道修為與政治象徵意義結合的極緻體現!
她深吸一口凜冽的北疆寒氣,強壓下心湖中掀起的驚濤駭浪,神情肅穆。
她朝著帝都洛京的方向,極其鄭重地斂衽一禮,聲音雖低,卻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對身旁眼觀鼻、鼻觀心的王德全低語道:
“王公公,您可看清了?……江侍郎此篇,其意其境,早已超越尋常‘鎮國’詩詞的範疇!”
“此乃‘引古證今’、‘昭示天命’之象啊!
馮唐持節,漢文宣慰,此中蘊含的‘天下正統’之意、‘君臣相得’之喻,對我大周眼下亟需凝聚人心、穩固國本的時局而言,意義之深遠,無可估量!”
“陛下若知北疆有此等柱石之臣,能擎起如此天命大義,必感欣慰至深!”
太監王德全久居深宮,侍奉御前,對權力氣運的嗅覺何其敏銳!
他雖不通高深文道,卻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那馮唐英靈周身散發出的純正無比的“朝廷威嚴”與“天子氣度”,竟與他日夕感受的女帝威儀隱隱共鳴,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面色因極度激動而泛起潮紅,尖細的嗓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南宮大人慧眼如炬!您說得再對沒有了!”
“老奴雖是個不中用的閹人,讀書不多,可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江侍郎這哪裡是在寫詩,這分明是……分明是借古人之口,宣示我大周乃天命所歸,陛下乃聖君臨朝啊!”
“您看那馮唐使者,宣的是漢文帝的旨意,可這煌煌威儀,這赫赫正氣,分明也是在為咱們陛下揚威,為咱們大周將士正名!
了不得!真真是古今罕有的了不得!”
王德全越說越是心潮澎湃,忍不住以袖拭了拭眼角,指著城外那尊手持玄節、光芒萬丈的英靈,聲音愈發激昂:“陛下聖明!
派咱家來此親眼見證此幕,真是聖心獨運,來對了!”
“能親眼見得這般神蹟,回去之後,定要一字不落、原原本本稟明陛下!
陛下若知我大周有如此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文能安邦,武能定國,不知該何等欣慰!”
“江侍郎僅此一文,抵得上十萬鐵甲!不,是抵得上百萬雄兵!
是……是足以定鼎江山、穩固國本的鎮國神來之筆啊!”
兩人目光交匯,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以及一絲深藏的、如釋重負般的慶幸。
這一場密州府城之戰,非常艱難!
不僅面對妖蠻外憂,更有內部分歧。
他們心知肚明,江行舟今日之舉,其意深遠,絕非僅僅為了在戰場上擊潰妖蠻狼軍。
更是在無形的文道氣運之爭中,在關乎王朝正統的道統高地上,為女帝陛下、為此番衛國之戰,鑄就了一面金光閃閃、無可撼動的正義大旗!
此篇詞一出,朝野上下,誰還敢對此密州府大戰,對陛下之決策,有半分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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