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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將蟹黃,蛟宮遺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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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院君負手立於一道青虹劍上,衣袂翻飛間刻意壓了三分劍速。身後千丈霞光中,三百青雲載秀才,一千流風託童生,如眾星拱月般隨行。

府學院五位舉人踏赤霞緊隨其後,腰間墨玉功名牌嗡嗡震顫,在雲靄間犁出五道硃砂色的氣痕。

他忽見,一道若隱若現的薄雲穿破流風,如游魚逆浪而上,追逐上眾秀才——竟是童生江行舟!

那隱身雲薄如蟬翼,在夕陽下泛著水般的流光。

尋常文士目力難及,卻逃不過周院君進士文心的洞察。

“隱身雲?.倒是有趣!”

周院君指尖輕叩劍柄,青虹劍穗忽然無風自動,劍芒倏然再收束三分,與那縷隱身雲齊平。

他側目而視,目光如炬,穿透雲靄,直落江行舟身上。

“行舟賢侄,可吃力?”

他朗聲一笑,語氣中既有考較之意,亦含三分欣賞。

“世叔,尚有餘力。”

江行舟足踏雲光追趕眾秀才、舉人,雖略有些吃力,卻仍挺直嵴背,聲音清朗。

周院君頷首,眸中精光一閃,“好!既如此,你便暫充戰兵,隨我左右,勿要遠離。”

他乃進士之身,文心通明,戰力之強,縱使面對大妖帥亦不落下風。

讓江行舟跟隨身側,既可護其周全,亦能磨礪其鋒芒。

畢竟,這位極有望在府試奪魁的童生案首,若有半點閃失,他這位江州院君,也是要心疼得緊!

上千文士御風疾馳,飛掠千百里,無錫縣城已遙遙在望,太湖卻仍隱於百里之外。

驀地,

眾人身形驟滯,望著太湖上空,驚愕難言。

只見太湖之上,妖雲翻湧如墨,遮天蔽日。無數水妖攪動波濤,嘶吼歡騰,聲震四野。

更駭人的是,湖心處竟有數百丈粗的巨浪逆衝蒼穹,如天河倒懸,將萬頃湖水抽向九霄。

水霧彌天,凝成千裡陰雲,沉沉壓向周圍的府城。

“院君大人,此乃萬妖匯聚,立庭開府之兆!”

一名舉人教諭面色凝重,聲音微顫:“觀此妖氛,怕是數千上萬的妖兵妖將,打算長期盤踞於此!”

另一舉人按劍而立,沉聲道:“妖勢如此浩大,非調集各府重甲兵不可剿滅。我等實力,尚不足以抗衡!”

周院君負手而立,眉峰緊蹙。

有些不解,

為何這群妖兵妖將會如此之眾?

他身後千名江州學子雖眾,然真正可堪一戰的,不過三百秀才之數。

餘者多為未經戰陣的童生,若貿然驅之前往,無異於驅羊入虎口。

他目光掃過身後一張張年輕的面孔,終是沉聲決斷:“童生列陣於後,救助災民,協理後勤。秀才以上,隨我誅妖備戰!”

周院君衣袂翻飛,倏然降落在無錫城頭。

他目光如電,掃過滿目瘡痍的城池,遠處傳來廝殺聲,沉聲喝道:“無錫縣城毗鄰太湖,妖禍肆虐,極為嚴重,已是十室七空!”

“眾學子聽令——”

“即刻清剿城中妖孽,固守待援!”

千名學子齊聲應諾,聲震雲霄:“謹遵院君之命!”

眾人方落城頭,忽聞一聲驚天巨響自城外炸裂。

回首望去,

但見去年新築的一座龍骨水車,正在滔天濁浪中分崩離析。精鐵打造的骨架扭曲斷裂,宛如一條被抽筋扒皮的巨龍,殘骸在洪流中載沉載浮。

放眼城內,更見屋舍傾頹,街巷成河。渾濁的洪水已吞沒小半城池,漂浮的梁木傢俱隨波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

城中街巷早已化作修羅戰場。

三五成群奇形怪狀的妖兵,手持各色鏽刃、叉戟,踹開城內殘破的門戶,在廢墟間遊竄。

刀光過處,血濺殘垣。

哭嚎聲中,屍橫遍地。

“殺!”

縣尊趙振率眾,死守城中的縣衙府。

數百衙役與千餘士卒結陣如林,本縣眾學子膽戰心驚,揮毫成劍。各府家丁們,也舉械為兵,抵擋妖兵。

府衙前,一頭青甲蟹將正揮舞著兩柄銅錘,錘頭足有磨盤大小,裹挾著腥風唿嘯砸落。

“轟——”

石階應聲粉碎,飛濺的碎石間,數百妖兵在其身後嘶吼衝鋒,利爪獠牙在火光中泛著寒芒。

眾人渾身浴血奮戰,滿身泥濘,極其狼狽。

趙振正死戰間,周圍盡是妖兵妖將,已經絕望,忽覺天光驟亮。

抬頭望去,但見千道劍虹破雲而來,如霞光傾瀉,映得滿城血霧都鍍上一層金芒。

也不知是何方來的援軍!

定睛一看,

待看清那為首之人,青袍獵獵,踏劍凌空的,不正是江州府學院的周院君!

他不由大喜。

“天不亡我無錫城!”

縣令趙振嘶聲長唿,染血的手指幾乎要捏碎刀柄:“周兄!速救我縣軍民——!”

“殺——!”

周山長院君雙目赤紅如血,憤怒至極,聲如驚雷炸響。

袖袍翻卷間,一道寒芒破空而出,飛劍嘯如龍吟!

那頭蟹妖大將尚未來得及舉錘,劍光已貫顱而過。

妖血未濺,

妖身已轟然倒地,震起三尺濁浪。

“十人一隊,結陣互援!”

“蕩平妖孽,一個不留!若遇妖將,唿嘯求援!”

千名江州院學子早已殺紅了眼,此刻聽聞號令,立時化作百道利箭,向城中四散激射!

十人一隊,結陣如鋒。

儒衫染血,劍氣破空。

長街窄巷間,但見三尺青鋒過處,妖首滾落。

“[風]!”

“[冰]!”

文術、符籙炸響,屍骨橫飛。

滿城皆是“誅妖”怒喝,竟將先前的鬼哭狼嚎壓得無聲!

此刻,

城內的妖將兇威滔天,它們實力與舉人等肩,但數量並不多,只寥寥十餘。

更多的是如潮妖兵,雖不及妖將悍勇,卻勝在數百之眾。

那些最底層的妖民,只堪比童生,數量龐大漫山遍野,叫人毛骨悚然。

一條逼仄的狼藉巷道內,青磚盡裂,血泥交混。

江行舟帶著薛家兄弟,韓玉圭、曹安、陸鳴、李雲霄等一行十餘名童生,斬殺巷道內的妖兵妖民。

“小心!”韓玉圭的七星劍突然錚鳴出鞘三寸。

前方三丈外一灘“水窪漩渦”突然炸裂,

三柄鏽跡斑斑的魚叉破水而出,三頭魚兵渾身鱗片泛著腥臭的幽光,腮幫劇烈鼓動,凶神惡煞朝他們撲來。

左右房屋,還有四五頭妖民,飛撲了下來。

若是尋常童生,驀然遇襲,恐怕手足慌亂。

但他們早就歷經身死,絲毫不以為然。

“[雷]——!”

江行舟輕吐,指尖凌空雷字訣文術。

“咔——!”

一道雷擊,凌空噼下。

剎那間,電的它們渾身抽搐,雷電在它們周圍一丈內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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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玉圭,陸鳴等人一劍飛起,切斷它們的咽喉,噼開三具妖兵殘軀。

厲喝未落,身後已炸開薛家兄弟的暴吼,“左側交給我!”雙鐧砸下,撲來的妖民,妖顱如瓜碎。

“砰!”

曹安瞳孔驟縮,一道玉扇子拍出,妖民腦漿與鱗片齊飛,巷牆濺滿腥臭的黏液。

血戰直至日暮西沉。

城池巷道內的妖兵妖將,終於被清剿一空。

殘餘的一群妖將妖兵,見援軍聲勢浩大,紛紛丟盔棄甲,朝著太湖方向狼狽逃竄。

暮色籠罩下的無錫城終於歸於沉寂。

江州府院眾人聚在府衙殘存的屋舍間,燃起簇簇篝火。

火光搖曳間,篝火烤架上,蝦兵妖魚的焦香瀰漫——這些妖物血肉蘊含濃郁精氣,遠比尋常魚蝦滋補,食之可助修行。

此行匆忙,未備輜重。

眾人便就地取材,以妖兵血肉為食,既充飢腹,又增修為。

夜色深沉,

篝火映照下,

周院君手持烤得金黃的一根妖將大閘蟹鉗,咬了一口,油脂順著指尖滴落。

江行舟捧著一塊碩大的蟹殼,滿滿盡是蟹黃,飽滿如金,瑩潤欲滴——此乃妖將一身修為精華所在,食用可暴增道行修為。

濃郁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引得眾人頻頻側目。

令人驚訝的是,周院君竟將此等珍物盡數賜予江行舟。

四周的舉人、秀才們眼中難掩豔羨之色。

“看來院君大人是真將江行舟當作自家子侄了”有人低聲感嘆,語氣中既有羨慕,又帶著幾分瞭然。

院君周山長抬眼望向趙公,沉聲問道:“趙公,此番妖災究竟何時而起?城中百姓.傷亡幾何?”

“今日破曉時分,

太湖之上忽起妖雲,黑霧翻騰間,妖兵妖兵鑼鼓震天!

不過片刻,便是烏雲滾滾!

本官心知不妙,當即下令疏散百姓,往常州府避難.”

趙縣令的聲音微微發顫,火光映照下,他佈滿血絲的雙眼中浮起一抹驚悸。

他粗糙的手指死死攥緊官袍下襬,指節泛白:“可未及半數撤離,上千妖兵便已破城而入!”

“無錫不過彈丸小城,哪堪這般妖禍”

趙縣令喉頭滾動,朝眾人深深一揖,官帽上的裂痕在火光中格外刺目,淚泣道:“若非諸位及時來援,此刻城中怕是連個活口都難尋了!”

他望向窗外,城頭殘旗在血色夕陽中獵獵作響。

“如今無錫城內.”

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縣衙殘卒不足三百,縣學儒生折損近半。各府家丁十不存一,十萬百姓流離失所損失慘重!”

眾人聞言,皆是暗自後怕。

若非江州府周院君性烈如火,急公好義,見不得半分拖延——州府兵馬尚未集結完畢,他便已領著眾學子星夜馳援。

若是依著尋常章程,再晚上半日

望著城牆上未乾的血跡,所有人都不寒而慄。他們晚半日再抵達無錫縣城,此地恐怕已經是一座淪陷的水族妖城。

周院君眉頭緊鎖,吃著金黃大閘蟹鉗,指節在劍柄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真是咄咄怪事”

他望著太湖方向翻湧的黑霧,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這些妖孽為何,發瘋一般偏要在此地開府立庭?就不怕我大周朝堂,再次派遣重兵圍剿?”

遠處太湖面上,一道血色月光刺破烏雲,浮現一片海市蜃樓,映出一座新立的妖府牌坊上——鎏金的“太湖妖庭”四字,妖異非常。

“該死!

竟把這【太湖妖庭】的牌匾也立起來了!”

周院君瞳孔驟縮,佩劍突然出鞘三寸,恨得咬牙。

趙縣令面色凝重,手指不自覺地捻著官袍袖口。

“下官.下官實在參不透其中玄機。”

他望著太湖上翻騰的妖雲,聲音發澀,也是十分不解。“自本朝剿滅太湖妖庭以來,妖族已有百餘年不曾在此處立庭——如今卻偏偏選中這太湖.”

畢竟,妖族開闢一座妖庭,此等大事情,數百年也難得遇到一次。

而且,為何選在太湖落腳!

怎麼想,也解釋不通。

“或許.侄兒心中有個猜測!”

江行舟神色猶豫了一下。

“說清楚。”

周院君目光一凝。

“侄兒曾觀察過蜂群異動——”

江行舟道,“當巢中蜂后過多,強勢的那隻便會撕裂蜂群,帶著親信蜂兵,飛往它處,另立一座新巢。

這座太湖妖庭的建立.會不會是東海妖族的內鬥所致?

東海妖庭內部分裂,其中一名妖王率眾妖兵妖將出走.故而在這太湖,分立一座妖庭?”

“轟隆——!”

窗外驚雷炸響,電光將周院君驚愕的面容照得雪亮。

“以蜂蟲喻妖族.妖族分裂,另立妖庭?”

周院君眼中精光乍現,“此等剖析,本君倒是頭一次聽過,令人耳目一新。

我本是尋思著,東海妖庭是否準備再度對我朝宣戰?派出這馬前卒,攪亂我江南道!”

但聽起來,江行舟的分析很有道理。

至於為何偏偏選中太湖,江行舟就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了!

他掌握的訊息,十分有限。

只是曾經在一本《江南道史》古籍中,見過一則蹊蹺記載,寥寥數筆——「景隆十二年,江南道刺史率十府重兵,剿滅太湖妖庭,掘地三丈,空手而返。」

窗外驟雨初歇,簷角滴水聲清晰可聞。

或許,這太湖底下藏著什麼東西。讓當今這位另立妖庭的大妖王,依然心心念念,不惜冒險?!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便如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

江行舟心中暗自尋思。

“蛟宮遺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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