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5頁
燭光下端坐,穿著皇太子的冠冕,俊美端莊猶如神靈。然而,他的眼睛卻是冷冷的,似乎任何光線都無法穿透。
“……”北冕帝直直地看了自己的兒子許久,忽然嘆了口氣,“那麼……咳咳,你已經把玉骨給雪鶯郡主了?”
“玉骨?”時影震了一下,搖頭,“不,昨日用的是玉佩。”
北冕帝的眉頭皺了一下,低聲:“那玉骨呢?”
“還在這裡。”時影探手入懷,將一支通體剔透的玉簪拿了出來。北冕帝在燈火下凝視著這件舊物,眼神複雜地變幻著:“玉骨……是空桑皇帝給皇后的結髮簪啊……咳咳,你既然選定了太子妃,為何只給了玉佩,卻沒有用玉骨呢?”
時影淡淡回答:“在空桑皇室規矩裡,並沒有要求必須用玉骨做聘禮。”
“咳咳……動不動就抬出皇室規矩來堵我。”北冕帝看著自己的嫡長子,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dòng察的光,“影,我怎麼覺得……咳咳,你這的確是在意氣用事?終身大事……要想清楚了。”
“……”時影沉默下去,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我這一生非常失敗,是一個糟糕的丈夫……咳咳,和更糟糕的父親。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源於我選擇了錯誤的婚姻。”北冕帝虛弱地咳嗽,抬起枯瘦的手,緊緊握住了兒子的手腕,“影,你是我的嫡長子,我希望你……咳咳,希望你,不要再重蹈我的覆
轍。”
時影全身一震,觸電一般地抬頭,卻對上了老人垂死卻灼熱的凝視——畢生隔閡的父子在深宮內默然相對,長久無語。
“不會的。”沉默了片刻,時影低聲,“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
“不,”帝君卻開了口,衰弱的語氣裡透露出了一種罕見的嚴厲,斷然反駁,“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時影雙眉一蹙,忍不住長身立起,硬生生壓住了怒意,只道:“此事不用多議——我已經選定了太子妃。”
“不行。”北冕帝蹙眉,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聽到這兩個字,時影愕然回頭,冷笑了一聲:“怎麼,您對我袖手旁觀了那麼多年,不會在這當兒上忽然跳出來,要在我的婚事上來顯示您作為帝君和父親的雙重威嚴了吧?如今天下局面岌岌可危,空桑皇室和白族這次的聯姻意義重大,您應該也清楚。”
“可是……咳咳,終身大事,同樣意義重大啊。”北冕帝咳嗽著,低聲:“無論如何……不能cao之過急。”
時影不想繼續和他談論這件事,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您就好好養病吧。”
他伸出手,想從父親的手裡要回玉骨,然而北冕帝死死地將玉骨攥在手心,竟是不肯jiāo還給嫡長子,劇烈地咳嗽著:“不!這玉骨……咳咳,這玉骨不能給你。不然……所託非人。”
“那你就自己留著吧!”時影冷然,聲音裡也動了一絲氣xing。
話音
未落,忽地聽到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內侍匍匐在簾子外,聲音帶著幾分惶恐:“啟稟帝君,大內御使有急事求見!”
大內御使?那不是早上剛剛奉旨去白王那邊冊封新太子妃了嗎?冊封禮儀複雜,至少要耗費一日的時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覆命了?
北冕帝怔了一下,咳嗽著:“宣。”
一聲旨下,門外簾子拂開,大內御使口稱萬死,踉踉蹌蹌地連滾帶爬進來,在病榻前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連一邊的時影都不由得吃了一驚。
“平身。”北冕帝虛弱地道,“出……什麼事了?”
“臣……臣罪該萬死!今日臣奉旨前去白王行宮,不料在半路上被人搶劫!”平時風度翩翩的大內御使有些語無倫次,帽子不見了,頭髮散亂,顯然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喃喃,“在天子腳下……竟、竟然有狂徒膽敢如此!”
“搶劫?”北冕帝楞了一下,“搶了什麼?”
“冊、冊封太子妃用的玉冊!”大內御使臉色青白,聲音發抖,“光天化日……真是……真是……”
一語出,不要說北冕帝,連一邊的時影臉色都沉了一沉。
“到底怎麼回事?”北冕帝咳嗽了起來,旁邊的時影不做聲地抬起手扶持著,同時蹙眉扭頭看向了地上的人。
大內御使在這種目光下只覺得無形的威壓,聲音更是抖得凌亂無比,訥訥:“臣……臣奉旨出了禁城,一路都好好的
,可剛剛到白王行宮門口,馬車忽地自動停下來了!無論怎麼抽打,怎麼都不肯動!就好像中邪了一樣!”
聽到這裡,時影眉頭又皺了一下。
——這分明用的是術法了。又是誰做的好事?
“咳咳……到底怎麼回事?”北冕帝不耐煩地咳嗽著,“後來呢?”
大內御使連忙磕頭道:“臣……臣只能命人下去檢視出了什麼事。可是,剛一掀開簾子,就看到一陣風捲了進來!臣也沒看到人影,只覺得手裡一空,玉冊竟然被噼手搶走了!”
“什……什麼?”北冕帝也怔住了,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是誰竟這樣大膽妄為?光天化日之下……咳咳,為何要搶走玉冊?”
“臣罪該萬死!竟然連人影都沒看清!”大內御使匍匐在地,不停地叩首,顫聲,“那人身懷絕技,來去如風,不但御馬不肯動彈,連左右侍從都來不及護衛!那時候臣想要拼死保護玉冊,結果被那人……”
說到這裡,御使捂住了臉,不敢再說下去。
在他白胖的臉上,赫然留著一個清晰的掌印——手指纖細,竟似是女子。然而力氣之大,卻又媲美壯漢,幾乎把半邊臉打腫。
時影聽到這裡終於皺了皺眉,開口:“那個人有說過什麼嗎?”
“沒……沒有。”御使羞愧地捂著臉,訥訥,“臣……臣死命護著玉冊,不肯放手,被她抽了一個耳光,耳朵裡嗡嗡作響,跌倒在地。
只依稀聽見她冷笑了一聲,噼手搶了便走……聽聲音似乎是個年輕女子。”
“年輕女子?”時影看著御使臉上的掌印,神色有些複雜。
“是……是的。”御使捂著臉,不是很確定的猶豫著,“好……好像還穿著紅衣服?臣……臣被打得頭暈眼花,只看到一道紅影一閃,人就不見了。”
北冕帝聽到這裡,眼裡忽然露出了一種奇怪的光,扭頭看著自己的兒子。時影一直沉默,臉色卻是複雜地變幻著。
“臣罪該萬死!”大內御使連忙磕頭,“請帝君降罪!”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