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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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官。”
顧九思看著他,認真開口:“我在這個位置,我吃的是百姓供養的糧食,我拿的是百姓給的俸祿。我怎可尸位素餐,只求前程?陛下既然叫我來修黃河,我就要把黃河修好,我不能讓揚州這麼多錢白白搭進去,我也不想每一年朝廷年復一年接到黃河水患的訊息。這本該是良田沃土,這裡的百姓本該安居樂業,如果我能做到,我為什麼不做?”
“顧大人,”傅寶元輕嘆,“這永州的百姓,永州的官都不管,你……”
“我管。”
顧九思果斷開口,字字鏗鏘:“大夏有我顧九思,我活著一日,便要管百姓一日。”
傅寶元沒說話,他看著牢房黑漆漆的牆,不知道在想什麼。顧九思見他不出聲,繼續道:“傅大人,我知道您不信我。可是您就算不信我,您也想想您一家老小。我知道您都安排好了,您心裡不怕,可是您不怕,他們不怕嗎?”
“您現在指望秦大人為您做點什麼,可如果您不是冤屈的,秦大人救不了您。如果您的確蒙冤,你讓他一個人山高水遠去替你伸冤,你不怕他出事嗎?”
“之前,”顧九思深吸了一口氣,“就有人盯上他了,我讓沈明守著,如今他走了,我們護不住他,你讓他一個文官,如何護住自己?”
傅寶元聽著顧九思的話,許久後,他嘆了口氣,許久後,他慢慢道:“非我不願,是他不願。你既然已經猜出來他要做什麼,便去找吧。”
顧九思愣了愣,片刻後,他便明白,傅寶元是說了秦楠的去向,顧九思正要說話,又聽傅寶元接著道:“他爬不動山。”
他爬不動山,又要往東都去,往東都除了官道,都必須爬山,所以秦楠必然是走了官道。而他為了甩開人,一定是要遮掩著離開……
顧九思盤算著,傅寶元看他思索,他苦澀笑了笑:“你走的時候,讓人給我送壇酒來。”
顧九思應了聲,他提步要走,走出門前,他突然聽到傅寶元出聲:“我來滎陽的時候,就你這般年紀。”
顧九思頓住步子,而後他聽到傅寶元笑著道:“一轉眼,已經是把老骨頭了。我不看到你,都忘記自己年輕時是什麼模樣了。”
顧九思聽著傅寶元的話,他回過頭去,他看見傅寶元盤腿坐在石床上,他穿著官府,圓潤的臉上帶著滄桑的笑意。
那一瞬間,顧九思有種錯覺,他彷彿看到二十多歲的傅寶元,年少意氣風發,盤腿坐在他面前,神色堅定又認真,似乎同他如今一樣,懷揣著濟世救民的想法,骨子裡,心裡,滿是熱血。
他曾對天立誓,曾歃血為盟,曾許天下百姓絕不辜負,曾給這山河萬丈豪情。
這些年輕人做過的,他都做過。
然而寒冰冷血,風寒凍骨。
人生是最殘酷的刀刃,無聲無息,就能將人改成翻天覆地的模樣。
顧九思呆呆看著傅寶元,傅寶元似乎是看到他心裡,他如長者一般揮手:“去吧,我等你的酒。”
第139章
顧九思一路疾跑出去,剛到門口, 便見李玉昌站在原地, 他喘著粗氣, 立刻到:“往東都官道方向找!”
李玉昌點點頭, 轉過身去,便吩咐了外面的人。
沈明正在追蹤路上,得到了訊息,他思索了片刻。
如果秦楠是走官道,他不可能自己獨身上路,這樣太容易被排查,而且也不夠安全, 那他只能隱匿於商隊之中往東都前行。
沈明立刻去調來這一日出城的商隊名單。排除了秦楠還在辦公的時間以及他發現秦楠失蹤之後的時間, 一共有兩個商隊出城。沈明又調了這兩個商隊所有人的文牒登記, 發現並沒有秦楠。
沒有秦楠, 那極大可能是他偽造了公文, 沈明也不再遲疑, 乾脆帶著人, 順著商隊的路就追了上去。
當天晚上, 他便追到了兩個商隊,沈明直接抓了人來問,才得知一個叫洛南的人, 跟著他們商隊出了城門之後,不久就自行上路了。
沈明順著訊息一路找去,找到一家客棧, 還沒進客棧之中,老遠就聽到打鬥之聲,沈明領了人衝過去,遠遠看到有一個人從二樓跳了下來,在地上滾了一圈後,就開始往山林裡狂奔,沈明夜裡眼尖,一眼就看出那人是秦楠,他疾馳而去,從馬背邊上抽了箭,彎弓搭箭,連射十餘發,替秦楠阻攔著朝他奔過去的殺手。
而秦楠也來不及看身後,不管不顧,只是朝著山裡一路狂奔,沈明駕馬追趕上去,同身後人說了句:“清場。”之後,便追著秦楠衝進了山林。
“秦大人!”沈明追著他,大喊出聲,“別跑,我是沈明!”
然而聽到這話,秦楠根本沒有回頭,甚至跑得更快。沈明暗罵了一聲,追著他過去。
秦楠鉚足了勁兒跑,沈明雖然比他跑得快,但一開始距離差得太遠,一時半會也沒追上他。秦楠一路衝上山頂,沈明追著他到了懸崖邊上,秦楠退無可退,沈明喘著氣,抬手給自己扇著風,站在一邊道:“跑,接著跑。”
秦楠抱著個包裹,面上滿是緊張。
他發冠都亂了,全然沒了平日那份冷漠自持,沈明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一個文官,還挺能跑啊,君子六藝還教跑步的?”
秦楠不說話,沈明歇夠了,站直了身子:“行了,跟我回去吧,我不是來殺你搶東西的,你不用這麼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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