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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小鳥,毫無尊嚴。

無望地垂死掙扎,最後還是逃不了曝屍街頭,接受路人異樣的眼光。

夕陽西下,落日殘照。

何冉抬頭望著瀰漫天邊的血光,心底一片蒼涼。

“小何?”人群中不知是誰在喊她。

何冉回過神,視線移到一旁,看見胖子從人群中擠出來,朝她走來。

“你怎麼了?”胖子走到她跟前問。

“我沒事。”何冉垂下眼睛,淡淡地說。

胖子彎下腰,藉助他的手臂,何冉終於緩慢地站起身,她問:“你見到蕭寒了嗎?”

“他回北京了啊。”胖子聲音頓了頓,“我剛剛送他去火車站的,七點半的車。”

何冉怔了一下:“現在幾點了?”

“快六點半了吧。”

沉默幾秒過後,何冉說:“你可以帶我去見他嗎?”

**

七點剛過十分。

胖子一路爭分奪秒,超了無數個紅燈,才將何冉送到火車站。

附近不能停車,胖子把車開走,何冉只能一個人走進去。

火車站給她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亂,人山人海,形形色/色。

即使到了晚上,也是這樣。

廣場上的人大多都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有學生有民工也有許多白領。

還有個別衣衫破爛的人,靠著欄杆坐在行李袋上,要麼手捧著一個熱乎乎的包子,要麼仰著頭唿唿大睡。

何冉隨波逐流地走進檢票大廳裡,這裡人群更加密集。

她抬頭看牆上的車程表,距離蕭寒那班車的發車時間只剩十分鐘了,時間越來越緊迫。

何冉站在原地,四周張望,視線像掃描器一樣穿越人群。

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從她眼前晃過,或歡聲笑語,或凝重疲憊,可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何冉目光急切地尋找,望眼欲穿。

越急越亂,她像掉進一個千面迷宮裡,轉了一圈又回到原地,錯失方向。

眼花繚亂,天旋地轉。

周圍的場景像一面凹凸鏡,不停地在眼前方放大縮小,扭曲變形。

視覺產生了汙點,光線也變得昏暗,耳邊的聲音聒噪鼎沸,不斷衝擊著她的神經。

多年的經驗讓何冉明白這是快暈過去的前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睜開,迫使自己清醒一些。

人潮漲漲落落,她佇立在最中央,捏緊拳頭,卯足了勁。

一直壓抑在心底的名字終於放聲喊了出來:“蕭寒——!”

這一聲長嘯達到了她從沒有過的音量,壓過了人群細細碎碎的耳語聲,壓過了大廣播裡的通知聲,那兩個字蕩氣迴腸,曠古絕今,整個大廳的空氣都被她震懾住。

就像大山裡敲響的洪鐘,餘音一直傳到很遙遠的地方。

時間彷彿靜止,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朝她望過來。

還不夠。

何冉深深地吸一口氣,再次大聲喊出他的名字:“蕭寒——!”

這一嗓子音量比剛才更高,如鷹擊長空,穿破雲層,耗盡了她所有的肺活量。

撕心裂肺,聲嘶力竭,是生命爆發的力量。

在一片鴉雀無聲中,何冉感覺到背後有人疾步朝自己走來。

她頭皮發麻,手指顫抖,全身的細胞都在因為那個人的到來而叫囂,發出共鳴。

何冉轉過身,幾欲落淚。

蕭寒站立在她的跟前,目光深邃,眼裡凝聚著許多複雜的情緒。

亮如白晝的大燈底下,他的眼睛被鍍上一層淺灰色的光圈,沉默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憂鬱。

何冉過得不好,他也過得不好。

下巴邊的鬍子又冒出來一堆,手臂上的石膏還沒卸下來,臉上的線雖然拆下來了,但已經留下了永生的疤痕,如果他是女人就毀容了。

他們約定好了,當她需要他的時候,就算眼睛瞎了,腳也斷了,他也要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現在,他就傷痕累累地站在她的眼前。

“蕭寒。”何冉抬頭看著他,露出一個很淺的微笑。

她終於支撐不住,如一灘軟泥栽進他懷裡,“太好了,你還沒走。”

**

何冉暈了過去。

蕭寒將她帶回小洲村,抱到床上,蓋好被子。

何冉一直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蕭寒給她量了體溫,體溫正常,他才鬆了口氣。

但還是放心不下,她越來越消瘦了,握在手裡的那具身子瘦骨嶙峋,嬌弱得彷彿一掐就斷。

蕭寒摘掉她歪向一邊的帽子,露出光禿禿的頭頂,那上面呈現出淡淡的烏青色。

他沉靜地打量著她的臉龐,手輕輕掠過她臉邊,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何冉睡得很沉,沒有血色的嘴唇也緊緊抿著,擰起來的眉頭像是打了個死結,不知又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看著她受苦受累,自己卻無能為力。

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事了。

*

半夜,蕭寒被身體的異樣反應喚醒。

他咕囔幾聲,緩慢掀開眼皮,感覺到僵硬的部位被人拿捏於掌間。

“做夢了嗎?”何冉看著他朦朧的睡眼,俏皮地勾起嘴角:“夢到我了?”

蕭寒半夢半醒的音色帶著沙啞的質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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