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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寒要帶的東西不多,兩套換洗的衣服,很快就整理好了。

泉泉悄悄走進他的房間,小聲地問:“叔叔,你要去見何阿姨了嗎?”

蕭寒轉過身,點了下頭,“嗯。”

泉泉懷裡抱著一沓畫紙,他猶豫了一陣子才上前說:“這是我最近畫的畫,你幫我送給阿姨好嗎?”

蕭寒低下頭,伸手接過,一張一張地看。

經過反覆的練習,泉泉的畫已經不像當初那樣稚氣未脫了,開始初步成形。

其中有一副畫的是他們三人坐在高高的摩天輪裡,泉泉和何冉有說有笑、其樂融融,唯獨他一人因為恐高而板著張臉。

蕭寒的視線長久地停駐在畫面上,目光裡說不清是眷念還是其他意味。

如果他們還能像這樣再去坐一次摩天輪,他一定會努力讓自己笑出來的。

蕭寒將畫紙一張張整理好,放進揹包裡,向泉泉承諾:“放心,我一定會帶給她看到的。”

他背上包準備出發了,泉泉跟在他後頭,送到大門口。

“你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奶奶的——”泉泉衝著蕭寒的背影招手,目送著他漸漸遠去。

出師不利。

蕭寒走了幾里路趕到大巴經過的地方,等了兩個多小時卻沒等到一輛車。

後來問了幾個路過的鄉親才得知,原來這幾日因為連續的降雨,山裡好幾處路段都發生了塌方,到城裡的路已經被封鎖了,暫時不允許車輛通行。

蕭寒趕時間,不得不又折返回村子裡。

他跑了好幾戶有麵包車的人家,問能不能包車,願意出雙倍的錢。

幾戶人家的說辭都很一致:“雨天太危險了,路上說不定還會遇到塌方,給再多錢也不敢去啊。”

蕭寒不放棄,死纏爛打地求了很久,他們仍舊無動於衷。

走投無路,蕭寒被困在了大山裡。

傍晚時,他沿著原路返回,全身都被淋得溼透。

天漸漸暗下來,雨仍沒有要停的跡象。

山上的路坑坑窪窪,蕭寒泥足深陷,每一步都拖得非常沉重。

他並不是情緒容易波動的人,此刻卻控制不住地捏緊雙拳,重重地砸在門板上。

泉泉聽到響聲跑出來,看到他嚇了一跳:“叔叔你怎麼又回來了?”

蕭寒低著頭,臉色不明。

雨水順著他垂下的髮絲,一滴接著一滴掉落在地上。

過了很久,他才說:“沒車,走不了。”

泉泉啞然,“……那怎麼辦?”

蕭寒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等一兩天吧。”

他抬起腿朝屋裡走去,拿出手機給何冉發簡訊,即使知道或許還是不會收到回復。

發完簡訊,他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的雨,目光陷入無限的呆滯中。

過了幾分鐘,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蕭寒欣喜若狂地撲過去,以最快的速度接起電話。

手機裡傳來韓嶼的聲音,“何冉醒了,你跟她說點什麼吧,她能聽到。”

那瞬間有太多語言湧上喉嚨眼,爭先恐後,他壓制了許久才問:“她現在怎麼樣?”

韓嶼將手機送到何冉嘴邊,貼得很近。

何冉無法說話,只能發出一些簡單的音節。

她含煳不清地“嗯”了很長時間,像是為了向他證明自己還在。

那一連串沒有意義的音節也非常低弱,稍不注意就會被風吹散。

最後韓嶼接過手機,補充一句:“你最好快點回來,她……”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掛掉電話時,蕭寒的手一直在發抖。

他不由自主地去想何冉究竟想跟他說什麼,但是又怎麼可能猜得到。

時間過得無比漫長,他保持著僵硬的坐姿在床上一動不動。

屋外的雨逐漸無聲無息地停下來了,窗戶上爬滿了一條條扭曲的淚痕,模煳了視線。

他緩慢伸出手,一筆一劃地在上面寫出個“冉”字。

八點之後,泉泉和老太太陸續熄燈歇下了。

蕭寒毫無睡意,可身體到底承受不住多日的奔波勞累,需要休息,後半夜他還是在睏意的趨勢下合上了雙眼。

不知睡了多久,夜深人靜時候,他隱約感覺到有一雙手在溫柔地撫摸自己的臉龐。

那種觸感很虛幻,卻又熟悉至極。

不知是誰在他的耳邊輕聲低語,彷彿隔了層紗,聽不清切。

蕭寒皺緊眉頭,努力地想要聽清一些,那雙手卻開始緩慢地離開他的臉。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什麼,指尖觸碰到的那雙手驚心的沒有一絲溫度。

即使蕭寒緊緊地握住了,也無法阻止註定發生的。

那雙手正一點點地從他的掌心中抽離,一起帶走的是某種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他越是患得患失,那種感覺就越發強烈。

那雙手冰冰涼涼,似有若無,他什麼都抓不住,最後只能亂抓一通。

曾經的溫柔一點點淡化、離開,最終消失在寂靜的黑夜裡。

蕭寒從噩夢中驚醒,勐然坐起身,出了一頭的冷汗。

心臟跳得飛快,快要衝破胸腔的枷鎖。

急欲求證什麼來消除這種不安,他急急忙忙地拿起手機,顫抖的手指撥出那個號碼。

單調的嘟音在沉默的屋子裡迴圈,漫無止境,一顆心就這樣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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