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2頁
“那你說什麼才叫愛?”何冉似笑非笑,“如果我能放他走,從此以後各自海闊天空,那才不叫愛。”
她走上前幾步,將枯葉的碎渣丟進垃圾桶裡,拍了拍手說:“我確實是挺自私的。”
但有什麼不對呢,愛本來就是自私的。
當她確定要跟蕭寒在一起的那一刻,天崩地裂就都與她無關了,她只要他在身旁。
*
送走秦早後,何冉回到住院部。
從電梯裡出來時,一個護士推著張床從她身邊走過。
薄薄的白床單勾勒出一個纖細的身影,可以判斷出睡在上面的是個小女生。
何冉心跳一窒,瞳孔放大。
她加快了腳步朝病房走去,帶起的疾風從她褲管兩側唿嘯刮過。
大力推開房門,唿吸微亂。
看到仍舊閉著眼睛安然地躺在床上的於珍,何冉心裡的一顆大石頭才落下來。
視線不經意移向一旁,看著插在床頭花瓶裡的風信子,窗外一陣風捲進來,有幾片花瓣已經凋落到了地面上。
生命,真的很脆弱。
*
一星期後,蕭寒還是沒能回來廣州看她。
何冉的頭髮脫落得越來越快,在醫生的要求下,她要出院去剃頭。
坐在理髮店的鏡子前,何冉先拿出手機自拍了一張。
她覺得自己最近不如以前漂亮了,化療之後整個人都虛弱無力,臉上沒有血色,顯露出病態。
難以想象這張臉配上光頭會是什麼奇怪的造型。
何冉暗自嘆了口氣,隨即給蕭寒發簡訊,“你到底有多忙?”
蕭寒始終沒回。
何冉又把那張照片給他發過去,“記住我現在的樣子。”
幾分鐘後,蕭寒發來回復。
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這莫名其妙的三個字令何冉在整個理髮過程中都坐立難安。
理髮結束後,她立馬給蕭寒打電話。
就像他回簡訊的時間一樣漫長,鈴聲響了很久他才接起。
何冉咄咄逼人地問:“你什麼意思?”
蕭寒說:“什麼什麼意思?”
“為什麼說對不起?”
蕭寒沉默了一會兒,說:“太忙了,沒能去看你。”
何冉閉著嘴,過了一陣子才問:“你現在在做什麼?”
蕭寒說:“在店裡幹活。”
現在是早上十點,花鳥市場生意應該正熱鬧才對。
蕭寒那邊卻很安靜,異常地安靜。
何冉的耳力很敏銳,她不出聲,只是靜靜地聽著。
半晌,她說:“蕭寒,你在醫院吧?”
沒給蕭寒否認的機會,何冉先發制人:“別說不是,我聽到手推車的聲音了。”
☆、第44章
從廣州飛往北京的航班上。
何冉坐在頭等艙靠窗的位置,全無心情地俯瞰著萬里高空下的城市夜景。
她剛剛勉強吃了一點乘務員發的麵包,身體馬上就起反應了。
胃裡翻江倒海,幾番險些吐出來,又拼命忍耐住。
以何冉現在的身體狀態,是經不起這樣的舟車勞頓的,可她還是來了。
沒有經過任何人的同意,從理髮店出來後,她就毫不猶豫地攔了輛車,飛奔到機場。
不為什麼,只要見他一面。
飛機降落之前受到氣流影響,連續的顛簸不定。何冉本就頭暈乏力,被這麼長時間的一震,更加不適。
她看著玻璃裡映出來的一張毫無生氣的臉,真怕自己就這麼交代在飛機上了。
用楊文萍的話來說,那就太丟人現眼了。
半個小時後,飛機逐漸在跑道上停穩。
何冉雙手空空地從機艙裡走出來,身體乍接觸到強烈的冷空氣,不禁打了個顫。
她隨波逐流走進接機大廳裡,站在正中央四處張望。人不算很多,但也熙熙攘攘。
何冉沒看見蕭寒,倒是蕭寒先找到她了。
她戴著頂毛線帽子,厚厚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也不知道蕭寒是怎麼認出她來的。
感覺到一件帶著餘溫的大衣披在自己肩上,何冉回頭往後看。
蕭寒就站在她身後,他依舊高高瘦瘦,左臂纏了一圈粗腫的繃帶,吊掛在脖子上。
何冉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相當長的時間。
他嘴巴附近長了一圈細碎的絡腮鬍,也不知多久沒颳了,看起來落魄又邋遢。
何冉正要開口,蕭寒在她之前嚴詞厲色道:“你太胡來了,這個關鍵時候怎麼可以私自出院。”
何冉比他更凶地還嘴,“我現在還在氣頭上,你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不想跟你吵架。”
蕭寒緊抿著唇,不出聲了。
何冉與他雙目對峙,寸步不讓。
半晌,蕭寒上前一步,牽起她的手,“回家再說。”
二月份,北京的冬天還沒結束。
從機場出來後,更加感受到天寒地凍、朔風刺骨。
何冉身子虛弱,最不能受涼。
蕭寒大步流星走到路邊,也顧不上排隊了,開啟一輛計程車的後門就直接把她塞了進去。
何冉跟司機報了個地址,蕭寒家裡沒暖氣,他們去她在學校附近租的房子。
坐在後座上,兩人繼續剛才的話題。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