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很清楚，這位新上任的縣令，肯定是有事情要說的，而且肯定是大事情。

“本官出身寒門，這事但凡只要打聽一下，都能知道。”溫愎的視線掃過蔣季禮，最後落在李林臉上：“我和二位不同，全是靠著自己的努力，才有的今天。”

蔣季禮笑道：“縣令比我強多了。”

李林抱拳笑道：“憑自己本領成事，才真叫人佩服。”

場面話嘛，誰不會說點。

溫愎擺擺手，繼續說道：“我知道二位內心中肯定看不起我，覺得我一介寒門，也配和兩位共事？”

李林擰眉說道：“溫縣令，我沒有這麼想。”

這確實是他的實話。

無論如何，溫愎是實打實的科舉官員，這在官途上，是一個很好的加分點。

蔣季禮也說道：“縣令，你莫要自謙，這話說得太過，反而是看不起我們了。”

溫愎立刻拱手：“縣丞，我真沒有這意思。我是真的怕你們看不起我。”

他的表情很是誠懇真摯。

李林和蔣季禮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皆有狐疑之色。

溫愎的姿態放得太低了，這不太對勁。

畢竟他是縣令，能坐到這位置上，就足以證明他的實力。

他沒有必要對一個縣丞和一名縣尉如此……顧忌。

就算兩人的身份很有來頭，都不需要如此。

溫愎看著他們兩人的表情，說道：“我就只是個會讀書的，家裡的武學我沒有學到半點，而且亦不像縣丞那般，懂得處理諸多事務。這十幾天我看著那些文書和案件，我都不知道如何處理，無從下手。”

李林看向蔣季禮，後者用眼神表示了‘確實如此’的意思。

溫愎來玉林縣的十幾天，幾乎沒有幹什麼事情。

蔣季禮還一直以為，溫愎是看不上這些事情，都推給縣丞處理呢。

這樣的風氣在官場上很常見。

蔣季禮說道：“縣令……這些也不需要麻煩你。你只要懂得知人善用就行了。”

“然後……就被你們架空權力嗎？”溫愎突然問道。

蔣季禮的表情，突然就僵住了。

李林也有些驚訝對方的直白。

此時溫愎看向李林：“紙公子，南路兵馬都監，玉林縣尉……無論哪一個身份拿出來，你的能力都是實打實的。而且光憑南路兵馬都監一職，本縣令就不敢得罪你，反而你要對付我，很簡單。”

李林扯扯嘴角：“本官不會那麼做的。”

接著溫愎看向蔣季禮：“京城蔣家子弟，雖然不是嫡長子，但卻也很受寵，你我同殿科考，我記得你排名一百之後，我是十七。我卻在大理寺待了兩年閒職，而縣丞卻在去年就已經來到玉林縣了。”

蔣季禮表情有些尷尬。

其實他根本不記得溫愎這人了。

畢竟他們那屆科考，他只記得前十名。

李林看著蔣季禮，看著他尷尬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

蔣季禮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總不能說自己是靠了家裡的關係才能這麼快來當縣丞吧。

“你們要麼有能力，要麼有背景。”溫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唯獨我，什麼都沒有。”

兩人看著對方，繼續等著他說話。

而此時的溫愎似乎醉了，繼續說著話：“我前段時間，查了下空濟寺的案件，發現一個疑點。”李林和蔣季禮表情都平靜下來。

但平靜是暴風雨的前兆。

溫愎喃喃說道：“但我卻發現，這個疑點，其實也不能算是疑點。裡面的數目其實對不上，但查卷宗，卻對得上。而且從津城知府那裡發來的文書，也對得上。所以，這事應該就不是疑點，兩位覺得呢？”

此時房間中的氣氛冷了下來。

蔣季禮皮笑肉不笑，問道：“我不明白溫縣令的意思。你說有疑點，卻又說沒有疑點，下官愚鈍，聽不懂。”

李林笑道：“是不是疑點，溫縣令說了算。”

“不，我說了不算。”溫愎看著兩人，他突然站起來，說道：“你們兩人說了算。”

蔣季禮表情冷酷，他站了起來，哼聲說道：“溫縣令，很多事情你不必看得那麼仔細，也不必說得那麼認真。上官都覺得合理的事情，你覺得不合理？”

“當然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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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愎大喝了一聲。

房間裡安靜下來。

蔣季禮等了好一會後，說道：“你打算做青天大老爺？想為誰伸冤？空濟寺那些腦滿腸肥的禿驢？”

其實空濟寺真不是什麼好東西，霸佔百姓田地，欺男霸女，坑蒙拐騙。

這些人的財富，李林和蔣季禮自然敢貪。

“我沒有想為誰伸冤！”溫愎拍著自己的胸膛怒吼：“我在為自己伸冤。”

李林和蔣季禮兩人愣住了。

溫愎痛心喊道：“我算了算，至少有兩萬貫的錢對不上口子，還有很多藥材和布匹數量也對不上，我看著極是難受。為什麼……為什麼我來得這麼遲，否則應該有我一份的，就算是一成，我都能變成富人，你們能明白我此時的心情嗎！”

他一邊說，一邊捶著自己心口。

表情極是悽苦。

此時李林和蔣季禮兩人，表情更古怪了。

好一會，蔣季禮反應過來，小聲問道：“要不，我和李縣尉兩人，再勻些出來給縣令你？”

溫愎使勁擺手：“本官不是那意思！”

然後他又舉起杯，一口飲盡，藉著酒勁彎腰作揖：“兩位哥哥……下次賺錢的時候，帶我一個，可好！”

李林和蔣季禮兩人面面相覷。

他繼續說道：“你們想做什麼，能做什麼，都不用太顧忌我，只要分錢的時候，能分小小一份給我就可以了。我知道兩位都是大方的人，連衙役都能吃飽，我作為縣令，應該也能的吧。”

溫愎的語氣，帶著些卑微。

李林的嘴角忍不住挑了起來，想笑。

這溫縣令有點意思啊。

蔣季禮走過去，將溫愎身體扶起：“縣令，你這是折煞我們兩人了。我們三人皆是玉林縣的父母官，自當齊心協力，讓本縣百姓安居樂業，盡享太平盛世。”

“好好！多謝縣丞。”

“無論苦難還是功勞，我們三人都一齊共享，不分你我。”

溫愎感激地看了會蔣季禮，然後又看向李林，眼中帶著期待。

李林抱拳笑道：“縣丞之意，便是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