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軍帥帳中。

  幾名全副武裝的校尉，押著一個瘦漢子走了進來。

  “都監，這人說是叛軍的使者，說叛軍首領有話要告訴你。”

  李林頗是驚訝，他看著眼前的瘦漢子，問道：“叛軍首領讓你來和我說什麼？”

  “我們老大說，你是個好官，他不願意與你為敵，只要你給他兩日，他願意撤離有容縣，讓你接管。”

  李林眼眉挑了起來：“你們首領，要兩天時間做什麼？”

  “當然是報仇！”瘦漢子冷哼說道：“我們這群人都是被那些狗官，還有人渣禍害過的，現在我們就在城裡報仇！”

  李林皺眉：“你們怎麼報仇？”

  “當然是有誰欺負過我們，我們就殺了誰！”瘦漢子說道：“老大不讓我們動平民，那些欺負過我們的豪紳，我們全殺了。”

  “全殺了？”李林語氣輕淡。

  “是的。”瘦漢子大笑道：“以前他們怎麼對我，我們就怎麼對他們。”

  李林頗是好奇地問道：“他們如何對你。”

  “我父親因為沒有足夠的錢和糧食交公糧，便被稅吏活活打死，當時我才八歲，我母親因為長得還算可以，便被一個姓黃的豪紳霸佔，還是當著我的面，後來我母親不堪受辱，便跳井自殺了！”

  瘦漢子眼裡滿是仇恨。

  聽到這裡，帥帳裡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李林緩緩問道：“那麼你後來怎麼報仇的？”

  “哈哈哈，老大領著我們打進城裡，我帶著幾十個兄弟就把黃家給圍了，我也押著黃石那老東西看著我入他的大老婆，我還當著他的面，摔死了他的小兒子，啪一聲就成了肉泥。”

  瘦漢子的笑聲非常尖銳且刺耳。

  李林輕輕地嘆了聲，說道：“你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嗎？”

  “知道！”瘦漢子毫不在意地說道：“不就是一死嘛，來之前我就知道了，老大也和我說了。反正我是一個人，仇也報了，死了就死了！”

  李林點頭，說道：“拉到校場那裡砍了……算了，留他個全屍吧，再好生安葬。”

  瘦漢子不怕死，聽到要被砍的時候，一臉不在乎。

  但聽到李林要給自己留下全屍，他臉色卻動容了。

  “老大說得對，你果然是個好官。”瘦漢子看著李林：“要是你是有容縣的官，我們不會成現在這個樣子。”

  李林微微嘆氣，然後輕輕揮手。

  瘦漢子被押走了，他沒有任何掙扎，表現得很是配合。

  李林通知四位指揮使過來開會。

  很快，四人都到了。

  李林指著沙盤說道：“傍晚的時候，除肖指揮使外，其它三人帶自己麾下，守在東、南、北三個城門，我估計他們晚上要逃出來。”

  “他們不是說兩日後嗎？”

  “叛軍的話，你也信？”李林笑笑。

  肖春竹說道：“都監，你這裡只留下八百人左右，是不是有些不安全。”

  “沒事。”李林擺擺手：“我有保命異術，你們全死光了，我都未必會有事。”

  聽到李林這麼說，肖春竹也不再勸。

  現在他已經是指揮使了，麾下有一千人的兵力。

  這對他來說，已經是很大的權力了。

  整個凌霄派才多少人？

  不夠一百。

  而且日子過得苦巴巴的，就算未來能當掌門，又有多少權力。

  現在的指揮使，吃穿用度，皆有朝廷供應，還能管著上千人，可不是一個凌霄派掌門能比得上的。

  他越發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同時也越發感謝李林的提攜。

  沒有貴人相助，他一介江湖人，想當官根本不可能。

  時間很快來到傍晚，三支軍隊在夜色的掩護下，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大營，去往既定的目的地。

  李林站在校場的瞭望臺上，看著遠處。

  在大營之外的黑暗中，隱隱約約有很多小小的嬰兒飛來飛去，張著黑色的大嘴笑著地，卻無聲無息。

  紅霧之後，李林便能隱隱約約看到這些荒詭了，都不需要佩戴樹仙娘娘送的面具，也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也不知道是荒詭受紅霧強化了，還是自己更強了，或者是兩者皆有之。

  不管怎麼說，紅霧帶來的強化，不止詭受益，人也受益。

  總體來說，還是人族受益更大，畢竟……人擁有智慧，詭幾乎沒有智慧可言。

  …………

  有容縣城中，夜晚來臨，叛軍幾乎都聚集到了東城門這裡。

  城門關閉著，但他們要開啟很容易。

  張走芝坐在街邊放置的木長凳上，他的周圍已經有一大群人了。

  過了會，他藉著遠處的燭光盯著東邊的方向好一陣子，才問道：“人都來齊沒有？”

  “還有幾個人沒有來。”

  “不會是死在女人身上了吧。”

  旁邊的人都發出大笑聲。

  張走芝也笑了，他站起來，說道：“不來也沒有關係了，這是自個選的。告訴城牆上的兄弟們撤下來，我們要走了。”

  旁邊有人笑道：“李縣尉那個狗官，一定沒有想到，我們說是兩天後，但其實是騙他的，晚上就走，哈哈哈哈。”

  這群人又笑了起來。

  他們大概百人多些，每個人看起來都不怎麼強壯，卻很輕而易舉便攻下了有容縣城。

  有容縣城的戰力差是一方面，他們這群人勇敢兇悍，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張走芝擺擺手：“李縣尉是好官，對他應該抱有些尊重。”

  這群人立刻就不笑了。

    張走芝來到城門口，對著上方喊道：“開門，走了。”

  很快，絞盤轉動，城門漸漸上升。

  等開得差不多了，張走芝做了個手勢：“走！”

  一群人緩緩走出城門。

  今晚沒有月光，可視範圍有差，張走芝說道：“打起火把，立刻走吧，萬一有人走漏風聲可就不妙了。”

  眾人點頭，隨在了張走芝的身後。

  等他們走遠，身後的城門漸漸合上。

  是那些沒被他們殺掉的守兵，重新回來了。

  行走在官道上，因為一百多人煞氣沸騰的原因，荒詭沒敢靠近他們。

  “老大，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張走芝笑道：“往東走，經過縣城就搶，但儘量不傷平民，明白了嗎？”

  “那爽利得很。”眾人大笑起來。

  他們很喜歡現在狀態。

  既能殺人，又能搶女人，多快活。

  笑聲傳遠，在夜晚的樹林中迴響。

  張走芝走了幾步，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下意識看向樹林那邊，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老大？”

  “樹林裡面會有這麼安靜的嗎？”張走芝說道：“按理說，應該有蟲鳴聲，還有那些夜梟的叫聲。”

  “難道有什麼東西驚擾了他們？”旁邊的人思索了會，說道：“不會是大蟲吧……這麼多人，大蟲不敢來的，真來了，我們就把它弄成肉菜。”

  眾人又笑了起來。

  現在他們感覺很開心，整個世界隨他們作造，這是從來沒法有過的生活。

  張走芝即是越看越皺眉頭，隨後說道：“走，加快速度。”

  說罷，他自己則快步走了起來。

  周圍的人一愣，也快步走了起來。

  只是他們沒有走多遠，官道兩邊的樹林，突然間便有大量的火把燃起，幾乎是瞬間，就將周圍照得通亮。

  而他們處於官道的中間，被兩方夾在中間。

  張走芝左右一看，頓時鬚髮皆張，大吼道：“走！”

  一聲咆哮之下，他發足狂奔，身上的肌肉糾虯，整個人似乎胖了一圈似的，勐地就沖了出去。

  其它人也反應很快，立刻跟上。

  而此時，樹林兩邊計程車兵已經引弦待發。

  “放箭！”

  在張走芝的餘光視線中，看到一個明顯是軍官模樣的人，勐地向下一揮。

  接著，便是密密麻麻的箭矢射了過來。

  張走芝勐地抽出腰刀，極速舞動起來。

  刀光化成一團銀光，護住他的全身。

  很多箭矢躲過來，卻被刀光彈到了一邊。

  但他身後的那些‘兄弟’就沒有那麼好運了，他們也進行了格擋，卻沒有張走芝那麼走運。

  慘叫聲連連響起，一波箭雨便倒下了二十多位兄弟。

  有人在慘叫，有人倒地不動彈了。

  被李林猜到自己的行動了……此時張走芝已經明白，這是玉林縣計程車兵。

  這便是真正的武官嗎？

  自己的小把戲在對方眼裡，估計和小孩子的把戲一樣可笑吧。

  張走芝停頓了下，他看著那些倒下的兄弟，顯得猶豫不決。

  而那些倒在地上，還有氣的叛軍士卒，直接對著張走芝喊道：“大哥，快走！”

  隨後，有個人直接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其它人一看，也不想拖累張走芝，學著那人的模樣，自己個抹了脖子。

  張走芝看到這一幕，眼睛通紅，他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先走，以後再回來報仇。”

  說罷，他又跑在前方。

  其它人迅速跟上。

  “搭箭，放……”

  又是一陣箭矢襲來。

  這時候張走芝等人已經跑出一段距離了，而且他們這次有經驗，聽到放箭的聲音，一群人便立刻散開，各自格擋箭雨。

  因為應對得當，這次只有十幾人中箭。

  中箭者，只要沒有死，立刻抹脖子自盡，沒有任何猶豫。

  張走芝回頭看了一眼，眼睛中滿是血紅。

  他繼續往前跑，但勐地停了下來。

  因為前方的官道中間，有一支軍隊擋在那裡。

  前邊是刀盾兵，後方是槍兵。

  因為對方在黑暗中一直沒有打火把，只有靠得近了，才能發現。

  張走芝左右看了下，發現右側有處空隙，似乎是官兵還沒來得及完成合圍，立刻指著那裡說道：“兄弟們，從那裡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