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監牢之中，是比較臭的。

  但玉林縣的監牢，其實挺乾淨，也沒有什麼異味。

  這主要是……李林給這地方的‘撥款’挺多。

  普遍來說，經濟情況越好的地方，也更愛乾淨些。

  現在獄卒們都能吃得飽飯，還有些閒錢做點其它事情，對自己的工作環境，也開始注意起來了。

  不再喜歡那種髒髒臭臭味道，如果囚犯太髒，他們甚至還會弄點水過來，讓囚犯自己在牢房裡洗個澡。

  李林進來後，幾個獄卒都非常害怕和自責，低著頭不敢看他。

  “那小子之前關在哪裡？”李林問道。

  “右邊第六間牢房。”有人回答道。

  李林走過去，兩旁的囚犯看到他，都沖到柵欄前伸手，想扯住他。

  有人哀求他放了自己，也有人對他破口大罵。

  因為這裡面大部分人，都是李林審案後，抓進來的。

  而獄卒們拿出短棒，對著這些吵鬧的犯人，隔著柵欄就是一頓勐敲，打得這些人鬼哭狼嚎，很快就安靜下來。

  李林在第六間牢房前站定，打量著裡邊。

  因為是鐵柵欄的關係，很容易便能看清楚裡面所有情形。

  除了一灘有點發黴的稻草外，沒有任何東西。

  他再檢視了下牢房的門鎖，發現並沒有任何的損壞。

  “有人幫他開門？”李林下意識問道。

  幾個獄卒嚇得直接跪下了，牢頭是個老年人了，他頭髮發白，使勁搖晃了下腦袋，說道：“稟縣尉，小人都查過了，沒有人給他開門，我們也不敢這麼做啊。”

  李林的視線掃過這十幾名獄卒，微微點頭。

  理論上確實是如此。

  在他的斡旋下，這些縣衙的底層人員俸祿大幅度提高，而且又算是比較體面的公職，如果因此而丟掉這份工作，他們肯定會極其痛苦鬱悶。

  他們給那個人開門的可能性很小。

  但不管怎麼樣，發生了這種事情，還是先要內部調查的。

  “你們先待在這裡，哪都不能去，我會派些人來接手你們的活計，同時看看那賊人是怎麼逃脫的。”

  “遵命。”牢頭小聲說道。

  李林接著便離開了，十幾名獄卒心事重重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他回到刑房中，召集了幾名捕頭過來，將這事說了。

  於是兩名捕頭帶著人手去對獄卒進行內部調查，另外幾名捕頭帶著衙役上街搜人。

  李林則待在刑房裡，一邊處理案卷，一邊等待訊息。

  有些陳年舊案處理起來非常麻煩，本質上是可以不用管的，但李林還是時不時拿出來看看，有事沒事也會去搜集些資訊。

  這樣子還真讓他破了幾件數年前的案子，也讓他在本地的名聲更響亮了。

  大約快到中午的時候，內部自查的周捕頭回來了。

  “稟縣尉，下官已查過了，應當不是獄卒私下放人離開。”

  “那小子是如何逃跑的？”

  “根據獄卒和周圍的囚犯們口述，他們是忽然間就發現，那人不見了。”

  這樣啊。

  看來這事，得從玄異之事上去看待了。

  李林有些無奈，超凡世界就是這點不好，很多事情違背常理，卻會真實發生。

  “那再調派些人手去追查那犯人的下落，先去城門那裡問問，如果確定沒有出城的話，就在城裡搜查幾天，記住……儘量不要擾民。”

  “是。”

  周捕頭也帶人離開了。

  李林又再看了會案卷，正要回家吃午飯的時候，蔣季禮走了進來。

  “難得一見啊，都午時了，縣尉居然還在刑房中做事。”蔣季禮笑道。

  以前李林一般都是到點就走，今天看案卷忘了時間，便有些遲了。

  他曾經是牛馬，現在他是官員了，可不能再當牛馬了。

  聞言李林抬頭看著對方，問道：“縣丞有事找我？”

  蔣季禮點頭，走前幾步，隔著桌子小聲說道：“京城黃家出事了。”

  李林一愣，隨後說道：“找個方便的地方說話。”

  蔣季禮自然應允。

  李林派名衙役去自家通知了門房張阿福，說自己要在外面喝酒了，讓夫人她們自己先吃，不用等。

  接著便跟著蔣季禮去了常去的富貴酒樓三樓包間。

  等店家送上酒菜後，蔣季禮一邊斟酒，一邊說道：“我也是昨晚才知道訊息的，等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就立刻來找你了。”

  “細說京城的黃家的事情。”

  蔣季禮點頭，然後便將事情詳細說了出來。

  原來京城黃家和方家聯姻後，便有些飄了，長輩說話腰闆都直了許多，至於年輕輩更是狂妄得很。

  然後數天前，黃家有位子弟，在街上時，與人發生爭執，便讓家僕將人打了一頓，差點打死。

  結果那人是位駙馬。

  接著哭哭啼啼的公主便告了御狀，皇帝朱靖便讓人調查了事情的經過，接著就把那位子弟給入獄了。

  話說到這裡，蔣季禮笑道：“想必縣尉已經猜到什麼了吧。”

  “嗯，估計被作局了。”

  哪有駙馬出門不帶親衛或者家僕的。

  哪有駙馬被人打了，也不說自己身份的。

  甚至……同樣是京城的紈絝，那個黃家子弟不認識駙馬，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疑點多了，便知道事情不簡單。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蔣季禮笑道：“看來黃-方兩家的聯姻，已經讓不少人感覺到頭痛了。”

  李林嘆口氣說道：“免不了的，兩強聯合，其它人不搞事就怪了。”

  蔣季禮笑得更開心了：“你的泰山難道沒有預料到這事？”

  李林搖頭：“他應該能猜到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但現在他在南疆，不是在京城。他只能定調子對黃家進行遙控，難免會有錯漏。”

  蔣季禮說道：“你與黃家的關係很密切，這事遲早也會牽扯到你身上，小心些。”

  “放心。”李林笑道：“會有人幫我擋著的。”

  蔣季禮點點頭：“也對，你現在已經搭上了穆家的線，況且你自己本身，也是一方勢力。黃家真要出事，也應該鬧不到你身上。”

  說這話時，蔣季禮表情很是羨慕。

  李林的‘成長’太快了。

  快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在京城長大，那裡匯聚了眾多的天之驕子，他見過不少，感覺也就那樣，自己努力一下，也能摸到他們身後站著。

  因此並不覺得多稀奇。

  可李林的出現，讓他明白，京城的那些所謂天之驕子，其實都只是……普通人罷了。

  運氣好點的普通人。

  或者是……家世好點的普通人。

  他蔣季禮現在還得依託家裡的關係，才能有點話語權。

    相比之下，廢物得很。

  李林想了會，問道：“方家那邊的情況如何？”

  “那就不清楚了。”蔣季禮搖頭：“方家似乎全程沒有露臉的感覺。”

  京城的局勢看來也是挺複雜的。

  李林說道：“多謝縣丞告知此事，我明日去津郡一趟。”

  “和你的岳丈商談此事？”

  “那自然是如此。”

  “理當如此。”蔣季禮笑道：“另外……如果縣尉還有多餘的駐顔丹，可以賣我蔣家一些嗎？”

  “你們也想要？”

  “京城中，沒有人不想要！”

  “行，明日我送你兩瓶。”

  “不，我是指，賣給我蔣家。”

  李林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也就是說，這是生意了。”

  “是的。”

  “那就按生意來談。”李林張開五根手指，說道：“一瓶這個數。”

  蔣季禮點頭說道：“沒問題。”

  李林隨後收回了一個手指：“但你我是朋友，因此只要這個數。”

  蔣季禮笑了起來，拱手說道：“多謝。”

  “那你要多少瓶。”

  “多多益善。”

  李林想了想，說道：“我已經給兩方供貨了，如果再算上你們方家，就是三方供貨，可沒有辦法給你們太多。”

  “那儘量多給我們些唄。”

  “每季度一百瓶如何？”

  蔣季禮拱拱手，笑著說道：“多謝縣尉了。”

  對於蔣家來說，這可是省了不少錢。

  這事談定，李林便回家了。

  一百瓶的駐顔丹對他來說，就是兩三天的事情，很簡單。

  但這事不能向外面透露，畢竟……東西越容易做，越是多，便越便宜。

  自己減産控制價格，才是正確的選擇。

  李林從縣衙回到家中，將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黃磬聽完後，表情滿是擔擾：“也不知道小妹的情況如何了。”

  “她在方家，應該沒有問題。”李林說道：“問題在於黃家接下來的應對。”

  黃磬輕輕嘆氣。

  紅鸞在旁邊說道：“要我說啊，還是在這邊好，山高皇帝遠，沒有人來惹我們。”

  李林無奈說道：“越郡對著津郡虎視眈眈，唐家邊軍也是如狼側臥，津郡也不容易的啊。”

  紅鸞吐了吐舌頭，她還真忘這些事情了。

  李林說道：“我明日就再去津城一趟，與泰山商議此事，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黃磬看著李林，柔聲說道：“麻煩官人了。”

  “有什麼麻煩的，泰山往日對我幫助良多，這是應盡的情份。”

  ……

  第二日清晨，李林先將一半的靈氣注入到納物戒中，這小東西一樣沒有反應。

  但李林也不急，他有種感覺，自己只要每日都輸些靈氣給它，持之以恆，總有一日，總有一天，這納物式會被開啟。

  到時候，自己就能有個移動的空間可以用了。

  將納物戒放回到架子上，他看了眼白玉仙劍，這東西現在很是安份的樣子，似乎上一次的白光，只是個幻覺。

  李林卻清楚，這是因為思洛陀上次在空間以神識和他聊天，消耗很大的緣故，估計得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緩過來。

  他接著便騎馬離家，奔著津城而去。

  此時玉林通往津郡的道路，已經有很多行人了。

  就像李林預料的那樣，官道安全後，交流也就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

  李林騎馬來到藍鱗真君廟處，便看到很多行人都圍在廟外排隊，等著進去上香。

  雖然人數遠不如縣城內‘樹仙娘娘廟’的人氣旺，卻也不少了。

  而在廟宇之上，柳蜃摸著小肚子，一臉吃飽喝足的模樣。

  她看到李林，立刻就飛撲下來，說道：“你看看我的角，變長了哦。”

  李林依言看過去，果然看到了柳蜃腦袋上的兩支小角，確實長了點。

  大概有兩個指頭那麼長。

  “你這算是長大些了？”

  柳蜃擺擺手：“不是的，是有香火吃了，實力強了，角就長了。我和三妹，實力厲害不厲害，可以從頭上的角看出來。”

  “那你大姐呢？”

  “看她的尾巴，尾巴越長越漂亮，就越厲害。”

  李林思索了下，然後點頭。

  以前樹仙娘娘的尾巴雖然也挺長挺漂亮的，但最近看到她的尾巴，明顯更有光澤了。

  質地更好。

  “你這是要去哪裡？”柳蜃好奇地問道。

  “去津郡。”

  “不是去你的那個特別的山坳裡嗎？”

  李林有些驚訝：“你知道？”

  “我飛在空中，見過你好幾次去那裡。”柳蜃得意說道：“然後我還偷偷去那裡逛了幾次，也和你的女人聊過，還有你弄的那些小塊田地，其實都不太好。”

  “不太好？”李林愣了下：“你知道我在做什麼？”

  柳蜃點頭說道：“我不知道你要種什麼，但你那些一塊塊的土，不是靈田嘛。”

  李林勐地抓住柳蜃雙肩，問道：“你知道靈田？”

  “知道啊，我記得是……”柳蜃突然又呆住了，好一會後她說道：“奇怪了，我記得上等靈田得用一種很特殊的東西才能活化的，是什麼來著……嗯……”

  看著柳蜃冥思苦想的模樣，李林有點緊張，不敢打擾。

  過了好一會後，柳蜃單手指天：“哈，我想起來了，得要三妹的口水才行。”

  “你三妹在……”

  隨後李林記起來了，柳璃已經失蹤了，不知去向。

  李林又問道：“除了龍涎，就沒有其它的辦法了嗎？”

  “也不是，靈田是最高階的耕地，你弄的那些，也能種出靈植，就是品質不那麼好。”柳蜃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次一點的靈田也沒有問題，你還可以去找大姐，她的nia……啊！”

  一道巨大的蛇尾虛影，勐地從遠處玉林縣城的方向拍過來，抽在柳蜃的身上。

  這條小蛟人，慘叫著變成了天際的星星，消失不見。

  李林臉抖了下，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騎著馬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