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真傳術法,學的人越少越好
等陸盈進到了真君廟中,周圍便安靜了下來。
李林趁機觀察左右,發現這些黑衣人並沒有傷害其他人,看不到受傷的百姓。
唯一比較可憐的,就是那幾個被綁架的幼童了。
不過也看得出來,這些孩子只是被嚇到了,並沒有外傷。
也就是說,這些江湖人做事,還是有些底線的,可只有一點,不多!
見到李林在打量自己等人,領頭的黑衣人抱拳作揖說道:“紙公子,我們無意與你為敵,本也不敢出現在你眼前礙事,但你回來得太快了,這事怪我們。”
李林挑挑眼眉,沒有說話。
看到李林並沒有動怒,這黑衣人鬆了口氣。
至於李林沒有理他這事……他根本不在意。
對方什麼人,蒼梧西路節度使,節制三郡兵馬,專征專伐,真正實權大官。
在京城更是以一己之力,在京城直接殺了已經蠱變的太子,皇帝都不敢拿他怎麼樣,乖乖放他離開京城。
在江湖中,李林已經是傳說中的傳說,如果說誅仙會是不可測的龐然大物,深藏在江湖波濤之下。
那麼李林便是明面上的大蛟,盤踞在津郡,將這裡變成江湖人的龍潭虎穴。
他們跑出來威脅陸盈,已經是最大的勇氣了。
根本不敢與李林發生沖突。
上一個這麼做的是某和尚寺廟,直接被李林派大軍‘抄’了。
現在那裡只剩下斷垣幾許。
但凡有根腳的,都不敢得李林,這人真敢滅人門派的。
李林騎在馬背上,靜靜看著。
黑衣人不敢說話,漸漸的,周圍看戲的百姓們,也不敢再說話了。
這裡越發安靜。
柳蜃氣鼓鼓地飄到黑衣人頭上,惡狠狠地盯著他們。
過了一會,陸盈從真君廟裡小跑出來。
她的手上多了本書冊。
這群蒙面黑衣人見到,眼中盡是精光。
陸盈並沒有第一時間將書冊交給黑衣人,而是在黑衣人期待的目光中,將書冊交到了李林手中。
李林翻看了幾頁,然後合上,對著黑衣人說道:“這確實是我註釋過的扎紙術,現在它是你們的了。”
手腕輕輕用力,這本書冊緩緩地飄了過去,像只輕盈的大蝴蝶在飛。
黑衣人不敢硬接,他等書冊落到地上,掉到自己面前,才撿了起來。
隨後他也翻看了幾頁,看著上面那清晰且便於閱讀的宋體字,再看著上面還有詳細的工筆圖畫,他大喜道:“多謝紙公子。我們等幾個卑賤之人,絕對不再再踏入津郡半步。”
“無所謂,你們把孩子放了。”
“紙公子放心,待我等幾人安全了,自然會將這些孩童放走。”
李林點點頭,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記住你們的話,如果這四個孩童但凡有點損傷,即使你們蒙著臉,我也有很多辦法把你們找出來,挫骨揚灰。”
為首的黑衣人點頭表示明白,隨後拱拱手,帶著其他黑衣人離開。
將這裡包圍的親兵,以及那些圍觀的百姓,都讓開了一條道,讓黑衣人離開。
幾個孩童的父母親人,眼巴巴地看著,旁邊很多人安慰著他們。
“放心吧,有李縣尉鎮著,他們不敢亂來的。”
“剛才他們也答應放小孩了,我們先在這裡耐心等著。”
“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得李縣尉出手啊。”
“我們津郡已經算好的了,江湖大俠們都不太敢來這裡惹事,聽說其它地方的大俠們,可是鬧得很兇的。”
“我就是湘郡過來的,那裡鬧大俠了哦……天天打來殺去的,不得安甯。”
李林揮揮手,親兵們便到門口那裡守著了。
他則翻身下馬,對著陸盈說道:“我們進去聊聊。”
陸盈輕輕點頭,跟在李林後面。
而此時柳蜃也飛了過來。
三人進到真君廟大殿後方。
陸盈有些怯怯地說道:“李師兄,給你添麻煩了。”
李林笑道:“與你無關,如果要追根究底,這事算是我引起的。”
他這話確實也是對的。
如果沒有他在京城弄出一千多隻紙人圍殺太子,如果沒有他在回津郡的途中,再將千多的紙人擴張到三千,讓很多江湖人看到,那麼現在的扎紙術,依然還是邪門歪道的小術法罷了。
但江湖人都不知道,要想做到李林這種帶著上千紙人大軍過境的場面,靈氣是必須的。
與扎紙術相匹配的‘天賦’也是必需的。
能達到一項的人或許還有,但兩項都能做到的,少之又少。
陸盈見李林沒有怪自己,頓時鬆了口氣,拍拍自己並不算厚實的胸口。
柳蜃飄落下來:“可惡,要不是作為真君,我不能殺人,否則我直接把那幾個人撕成碎片。”
那些黑衣人也是知道這點,這才敢來真君廟搞事。
李林說道:“以後我會派些人手守著這裡。”
陸盈頗是開心地說道:“那多謝李師兄了。”
然後李林看向柳蜃:“要吸血氣了嗎?”
“啊,我都以為你忘了呢。”柳蜃很高興地湊過來:“這都過去好幾天了,你才過來。”
“是我失約了,因為府軍大營那邊出了些事情,需要我在那裡處理。”
“沒事沒事,你過來就行了。”柳蜃捧起李林的左手,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我可以開始了嗎?”
“可以!”
柳蜃小嘴靠近李林左手,然後深深唿吸了口。
兩點淡紫色的血氣吸入她的嘴裡。
隨後便是以前曾出現的畫面,柳蜃又開始在地上打滾了,甚至還抱著李林的腳面,使勁蹭來蹭去的,甚至還發出很奇怪的聲音。
陸盈看到柳蜃這模樣,再聽到她的聲音,臉紅紅的用手捂著耳朵。
過了好一會後,柳蜃突然打了個冷顫,她整個人清醒過來,長舒了口氣:“舒服啊。”
陸盈在旁邊,用一種無奈地表情看著這個小蛟人。
李林看向陸盈,說道:“關於扎紙術和落雷咒,陸師妹可有什麼需要問我的……”
“當然有。”陸盈小聲說道:“但現在已差不多是午時了,我先做些飯菜吧,到時候我們一起吃一邊聊。”
“也行。”
陸盈見到李林答應下來,雙眼中滿是開心:“那我去燒火做飯了。”
說完便雙手負在身後,蹦蹦跳跳離開了。
柳蜃雙手叉腰,有些不解地看著陸盈的背影:“不就是吃飯嘛,她為何這麼開心。”
李林挑眉,看破不說破。
…………
這群黑衣人一路疾奔,離開官道後,他們立刻鑽進了旁邊的小樹林。
又跑了一段路後,十幾個人停了下來。
為首的黑衣人問道:“後面有人跟過來嗎?”
“應該沒有。”
最後面的人跑過來,小聲說道。
為首的黑衣人鬆了口氣,對著旁邊的人說道:“把小孩子放了吧。”
四人依言將四個小孩子放到地上。
為首的黑衣人對著最大的男孩說道:“帶著你的朋友離開,那邊就是官道,快……”
最大的男孩立刻將最小的孩子抱起來,然後對著另外兩個小孩子喊道:“跑!”
看著四個孩子走了,為首的黑衣人說道:“我們也走。”
這群黑衣人立刻在樹林中疾行。
他們的實力都很強,輕身術都相當厲害,若有武林人在旁邊,便能看出他們的步伐同出一源。
這群黑衣人連續奔跑了數個時辰,等到傍晚的時候,他們已經跑了很遠,而且個個身上,都是大汗淋漓。
身上的黑衣都快溼透了。
又過了會,他們來到一處山腳下,這裡幾乎沒有道路透過來,而且極為安靜。
為首的黑衣人說道:“去周圍檢查一下。”
十幾個人很快分開,等過了會,十幾個人又聚到一起。
“沒有發現人。”
“我這邊也沒有人來,設定的陷阱機關還是原來的樣子。”
“我這邊也沒有發現人。”
等所有人都確認周圍沒有人後,為首的黑衣人便走到山腳處,撥開那裡茂密的荒草,露出那一個洞口。
“進去。”
十幾人魚貫而入,為首的黑衣人最後進去,然後還將門口的荒草攏好,擋住入口。
很快便有火把燃起。
幾束火把插在周圍的巖壁上,將這裡面照得相當明亮。
這是一個很大的洞穴,甚至還有一條暗流從洞口深處流出,然後又流到一個大池子裡。
池水很乾淨。
池邊還有些簡單的石凳和椅子。
十幾人坐了下來,都在輕輕喘氣,沒有人說話。
但隨後,他們都摘掉面巾,哈哈大笑起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快樂和慶幸。
為首的黑衣人也摘掉了面巾,露出一張還算英俊,年輕的臉。
他笑道:“沒有想到這麼順利,居然拿到了紙公子註釋的版本。這應該算是真傳了。”
說完,他將書冊從懷裡掏出來,扔向離自己最近的人,都看看,別弄壞了。
接過書冊的男子笑道:“大師兄放心啦,我們沒有那麼笨的。”
其它人都圍了過來,看著那男子開啟書冊。
“咦,這字型沒見過,是紙公子寫的嗎?挺漂亮的。”
“確實是挺有風骨的,字字大小相同,卻又很清秀耐看,果然字如其人啊。”
“我不懂字,但這字看起來確實比大師兄寫的草書看著舒服。”
為首的男子也湊過去看了眼,笑道:“這字……確實漂亮,卻有些匠,看著像是用來印刷的鉛字,沒有自己的魂。”
“但我是第一次見這種字型,這也不能算是擁有了自己的魂嗎?”
大師兄被問住了。
他小聲說道:“你說得挺有道理的。”
眾人都笑了下。
大師兄說道:“老七,你去生火做起吃的。”
“好。”
一個看著只有十五歲出頭模樣的少年站了起來,去到旁邊拿了些放置在那裡的柴火過來,然後開始生火,並且將一個大鍋放在了土灶上。
接著往裡面倒水,撕了些乾硬的面囊扔進去,再從旁邊拿了塊臘肉出來,切了幾片放入鍋中,再扔了些鹽進去。
做完這些後,少年喊道:“大師兄,你幫忙看看火,我再去和師兄們看看那個冊子。”
大師兄無奈地說道:“到底是你大師兄,還是我是大師兄。”
少年有些尷尬地笑笑,但還是跑去和其它人一看看冊子了。
而大師兄坐到了火灶前,時不時往裡面添些柴,然後再看看鍋裡的面煳做好了沒有。
此時旁邊繼續傳來驚歎聲。
“原來摺紙術折出來的小紙人,可以監視別人啊。而且可以跑幾里地那麼遠,厲害。”
“那個引魂紙人,可以請神明下凡嗎?”
“還有替身紙人?這不是多一條命出來?”
“我的天,這扎紙術,確實是人間絕學啊,為何之前都沒有人發現的!”
大師兄沒有管他們,而是站了起來,用手指伸進已經冒泡的麵湯裡,也不怕燙,沾了點湯水出來嚐了下,說道:“味道不夠。”
說罷,他又往裡面灑了些似乎是鹽的東西。
他回頭看看自己的師兄弟們,看到他們還擠在一起看那書冊,似乎是無奈地搖頭笑了起來。
又等了會,面煳完全煮好了,他喊道:“好了,把書冊放一旁,我們先吃些東西填飽肚子,吃完後,再將這書冊每人抄上一份,接著我們便各奔東西。”
“好。”
拿著書冊的人將其放到了桌面上,然後十幾個人減過來,每人都盛了一碗麵煳。
大師兄因為在守著火灶,因此速度最快,已經給自己舀了一碗喝上了。
其它人立刻急巴巴地給自己倒了碗,吃上兩口,便一口一口急急喝著。
很快,眾人都喝完面煳。
有個比較胖的男人說道:“那我先幫大師兄抄一份吧,他最辛苦……”
胖子走前兩步,隨後感覺到身體有些搖晃,他甩了甩腦袋,說道:“我怎麼感覺有點暈。”
“我也是……”
“我有點想吐!”
眾人都說著自己的不對勁,這時候,他們勐然發覺,自己中毒了。
隨後十幾個人全身無力倒在地上,他們驚恐地看著依然還在站著的大師兄。
此時的大師兄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各位師弟對不住了……這樣的真傳術法,我覺得學會的人越少越好。”
火把微微搖晃,大師兄臉上的光暗線條,在不停地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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