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將對李林非常尊敬和信服。

  他二話不說，抓著這老婦人的衣襟將其提了起來。

  接著便是用力抽臉。

  每一巴掌下去，都是叭叭響的，聽著就讓人感覺到痛。

  抽了三巴掌後，老婦人的臉就已經青腫起來，甚至已經有血絲流出。

  在外面觀看的普通民眾見到這一幕，先是指指點點，隨後卻發現，那個老婦人，似乎有些不對。

  那臉抽爛後，居然有一大塊皮……脫了下來。

  一開始，他們還以為是那個牙將打得太兇，把人臉皮都打下來了，可接著，他們看到那個老婦人，身體居然繃直了。

  連帶著雙手都在握拳。

  裝死！

  這一下子，看戲的百姓都有些疑惑。

  雖然說裝死確實是逃脫刑罰的好方法，可現在可是公審，用這種方法逃避不太好吧。

  牙將哼了聲，將其臉上的臉皮撕下，隨後便看到所謂的老婦人，居然是個中年男子。

  “這人不是趙家老太，他戴了臉皮。”

  “真有易容術這種東西啊，我還以為是那些江湖人自吹自擂呢。”

  “等等，這不是趙老太，那趙老太去哪裡了？”

  “誰知道，估計死了吧。”

  此時被撕了臉皮的男子，已經睜開了眼睛，他想動手，可看到周圍十數根鐵槍指著自己，他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而混在人群中的那些‘刺客’，見事不可為，就離開了。

  李林將驚堂木用力拍下，鎮下所有的雜音，隨後說道：“將犯人先行下監，同時將所有趙家人都先行控制起來，若有阻攔，可就地擊殺。”

  “是！”

  牙將拱手，帶著一群披甲親兵便離開了縣衙。

  百姓們見沒有好戲看，也都全走了。

  不過他們一邊走，還在一邊議論。

  易容術這種東西，以前只聞其聲，現在終於見到了，自然得好好向他人吹噓一下。

  至於樂施好善的趙家……他們懶得管了。

  李林繼續在縣衙的後院中待著。

  不得不說，中原地區的冬天，真沒有南疆來得舒服。

  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初看還有幾分興趣，看得久了便覺得很沉悶。

  而且還挺冷的。

  秦知縣走了過來，先向李林拱手，說道：“節度使，可否給下官解惑。”

  “請坐。”李林對禮貌的人一向挺有好感的：“有什麼就問吧。”

  秦知縣坐了下來，他猶豫了會，說道：“你覺得這天下，還有救嗎？”

  李林下意識挑眉。

  這秦知縣一上來，就是這麼直接的問題，看來似乎心中有想法啊。

  李林思索了會，按理說，這問題他可以不理會。

  因為無論怎麼回答，都是比較敏感的。

  但他現在的風評和處境，本來就很敏感，誰都知道他與朱家不太對付，說了其實也無妨。

  就看他自己是否願意。

  “有沒有救，得看秦知縣你站在的角度。”

  “何解。”

  李林笑道：“若你站在朱家的角度，那麼這天下……多半是快要沒了的。可如果你從百姓的角度來看，所謂的天下，一直都在，不需要救，只需要打掃一下就好了。”

  秦知縣靜靜坐了會，問道：“那節度使，站在哪個角度。朱家，還是百姓。”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兩者，我都不想選。”

  秦知縣驚訝地看著李林。

  李林無論是選朱家，還是選百姓，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朱家是忠臣，百姓便是‘反賊’，但如果事情做得地道，以後這天下姓‘李’也未嘗不可。

  可他卻說都不想選。

  這就出乎秦知縣的意料了。

  李林說道：“這麼說吧，我從來就不想與朱家作對，也不是一個為民請命，為天下掃濁惡的大好人，也更沒有要坐擁天下神器的想法，我本質上，只是一個得過且過的小人物罷了。”

  “那你為何……”

  “走到現在這一步，都是被時勢逼出來的。我不是大人物，是時勢把我推到了現在的位置。”

  秦知縣愣了好一會，隨後才苦笑著說道：“其實我一直有留意節度使你的事蹟，你的起勢，也確實如你所言，都是被人逼出來的。你上次赴京受封，本來是件大好事，卻被太子硬生生逼得有了反意，連帶著太子自己都含恨九泉。”

  “一隻蠱人，沒有必要說他含恨九泉，倒不如說他是應有的下場。”

  蠱人……這種東西，一旦被‘同化’到了某種程度，就已經不算人了。

  即使是李林的符咒，也無法將他們救回來。

  他們以後只會以食人為樂。

  秦知縣還想說什麼，可他看著李林對太子的評價，便知道其對朱家也沒有多好的看法，於是便站了起來，說道：“多謝節度使解惑，下官已知你想法了。”

  “知道我的想法了？”李林好奇問道：“那你又有何打算？”

  “下官願追隨大人。”秦知縣跪了下來，鄭重說道：“願為大人化龍……獻上一份綿薄之力。”

  “哦，怎麼幫！”

  秦知縣說道：“趙家，羅家……皆是誅仙會惡徒，下官有他們為非作歹的證據，願獻於大人。”

  李林搖頭。

  秦知縣一看，表情有些失落。

  他以為李林看不上自己。

  李林卻說道：“投名狀，不是這麼獻上來的。你得帶人去將這兩家的惡徒都抓來，該殺的就殺，該抓的就抓，將他們抄家，將財物充公，明白嗎！”

  秦知縣站了起來，說道：“下官這就去辦。”

  李林在後院坐了會，隨後便去了城樓上休息一晚。

  等第二日醒來，季博過來稟報。

  “大人，叛軍的大將在下面喊陣，而且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如何是好！”

  “之前不是說了，繼續封鎖他們。”李林語氣淡然地說道。

  季博還想說些什麼，但張了張嘴，最後垂頭說道：“遵命。”

  就在季博走後不久，牙將進來稟報：“大人，我們已抓了趙家一批人回來，秦知縣也在配合我們行動，抓了不少人。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林搖頭：“誅仙會宵小罷了，你們兩人一起審訊，定要將誅仙會在此地的秘密據點，連根拔起。”

  有了秦知縣做事，李林就不需要下場了。

  否則收他做下屬幹什麼！

  “遵命。”

  牙將拱手後便離開了。

  李林則喝了點小米粥。

  天寒地凍的，喝點熱乎的非常舒服。

  隨後李林便盤坐在床榻上練功。

  雖然單人修煉沒有雙修那般神奇，但靈氣是需要日積月累的。

  有時間就練練，總不會吃虧。

  如此，又過去三天。

    而後季博又來了。

  這位年輕的臉上，帶著些憤怒，但並不是針對李林的：“大人，狄人在下面殺人。”

  “哦，那我去看看。”

  李林披了件大衣，出了城樓，來到城牆上，看著遠方。

  喊殺聲，慘叫聲傳來，非常刺耳。

  一支騎兵部隊，大概只有五百騎左右，戴著奇怪的白色毛帽子，騎著並不算高的灰馬，在叛軍的左右來回拉扯。

  時不時就放一波冷箭。

  這些狄人很擅長騎射，每一波冷箭，都精準地射中叛軍的邊緣群體。

  這些叛軍的器械極差，大部人都是拿杆木槍，槍頭都是粗製爛造的生鐵。

  而且幾乎沒有箭矢，無法反擊。

  就只能任由這些騎兵在自己周圍來回跑，一波波收割著同伴的生命。

  他們也沒有騎兵，追不上，無法阻止敵人。

  不過好在狄人攜帶的箭矢有限，他們射了大約十三波的冷箭，帶走至少兩千人的生命後，便跑遠了些，站在那裡。

  因為城牆處於高處，而站得高便看得遠，李林能看到這群狄人臉上的表情。

  修行之後，他現在的視野範圍很大，比普通人的視力好得多。

  其中有一個狄人特別突出，他的穿著和其它狄人是一樣的，毛帽，行皮衣……髒兮兮的。

  但他處於那群人中，就有種特別的氣質，讓你一眼就發現他。

  就在李林看著這人的時候，對方突然轉過頭來，看向李林這邊。

  李林明白，對方也看到自己了。

  兩人的視線對上，然後對方咧嘴笑了下。

  是帶著嘲諷的那種。

  李林沒有表情，只是靜靜看著對方。

  隨後，這群狄人便離開了。

  李林視線下移，叛軍那裡，士氣已經降到一個冰點。

  缺衣缺食。

  甚至已經有些叛軍，去把同袍的屍體拖回到軍隊裡，用人群遮掩。

  至於會發生什麼事情，其它所有人都能猜得到。

  但這並不稀奇，叛軍無糧草時便會食人，這已經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季博在旁邊嘆氣道：“人間慘劇。”

  李林冷笑道：“人間慘劇……但凡這位張走芝做事穩妥些，佔下一塊地方便開始經營民生，也不會弄到現在的地步。你看越郡、滇郡同樣是被叛軍佔據，可發生了食人慘劇。”

  季博說道：“大人，何不讓下官帶人，擊潰眼前的這郡叛軍，他們總是待在外面不走，會影響我們府軍士氣的。”

  “下面至少有兩萬人，而且還越聚越多，你確定能打得過？”

  季博深吸一口氣：“大人，可我們只是守在這裡，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或者變成餓鬼自相殘殺。這有損大人的陰德。”

  李林笑問道：“你這是在埋怨我？”

  “並非如此，下官亦不敢。只是大人明明能做得更好，明明能將他們收好己用，何必……”季博拱手說道。

  “也就是說，我們明明可以把他們餓死的，但你一定要讓你的同袍，你的兄弟，你的下屬去送死！”李林嘆氣道：“叛軍在你的眼裡是命，那你的同袍呢，他們的命不是命嗎？”

  作為一個群體，無論多麼團結，但在真正的大事面前，總會有不同看法的。

  李林覺得，無論何時，都是自己人比較重要。

  什麼道義，什麼規則，首先是要用在自己人身上的，而不是用來同情敵人。

  季博愣住了，李林的質問，讓他無話可說。

  而且周圍計程車卒們都在聽著，至少上百人聽到兩人的對話。

  季博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周圍計程車卒，看待兩人的眼神完全不同。

  李林喊道：“來人。”

  十幾名親兵走上前來。

  “本官在此宣佈，暫且撤去季博兵馬都監一職，押到後方，交給轉運使帶回津郡府軍大營，沒有本官的命令，不準踏出府軍大營一步。”

  季博抬頭，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李林。

  幾個親兵過來，將季博拖走了。

  季博沒有大喊大叫，只是他的眼神，明顯變得非常……失望。

  可實質上，李林更失望。

  季博是個年輕人，比李林還要小一歲。

  只要成長起來，便是李林麾下的大將，能扛大樑的那種。

  雖然肖春竹更得李林信任，可要說能力，季博是強於肖春竹的，也強於其它武官。

  可就這麼一個有能力的年輕人，卻在這種立場問題上犯渾。

  其實三天前，李林就有點想撤換掉他了，但李林還是給了對方機會，用語言點了對方一波，讓他好好思索。

  結果，三天過去還是沒想明白。

  李林又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男子：“唐指揮使，從今日起，你便暫代季博的職位，管理他麾下兵馬，明白了嗎？”

  “多謝大人提拔。”

  這男子跪了下來，滿臉的驚喜。

  ……

  京城的城牆下，大順王張走芝，便在這裡駐紮。

  這裡有一個高地，剛好方便他的大軍在此紮營。

  他此時坐在大帥帳中，不遠處就是京城，可他們進不去。

  前邊是狄人的騎兵，時不時在營地外唿嘯而過，帶走一批人的生命。

  而在後方，節度使李林，將他的退路全部給卡死了。

  現在他們即逃不掉，也進不去。

  這麼耗下去，他只會死路一條。

  “如何是好。”張走芝嘆氣，滿是後悔。

  他有點想喝酒，卻想到自己的大軍，已經快要彈盡糧絕了，更別提酒這種東西了。

  而也在他一愁莫展的時候，大帳中突然多了道聲音。

  “要不要我幫你！”

  “是誰？”

  張走芝跳了起來。

  然後他便看到，一個女子從角落的空氣中走出來。

  對方穿著紫色的華裳，長得很美，身段極是豐腴。

  他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識吞嚥口水，想和這女人來一場不可言說的交流。

  只是隨後，他便感覺到詭異，冷汗直流。

  “你是何人，怎麼出現在這裡的，衛兵，快來，有刺客。”

  張走芝大叫，可……根本沒有人進來，似乎根本沒有人有聽得到他的聲音。

  “不用叫了，外面的人聽不到的。”女子坐了下來，帶著一種俯視的神情，說道：“你想進京城嗎？我可以幫你。”

  張走芝本來想沖出帳篷的，但聽到這話，他勐地回頭，問道：“怎麼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