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頁
“哪天?”
“在我家那天。”
說起這一天,莊潔就想起這王八蛋說她輕浮。她先回了句:“活該你單身。”又接著說:“我唱的是京劇《過韶關》。”
“你會唱京劇?”
“我爺爺是京劇表演藝術家。我從小就聽他唱,也能哼上一段。”表演藝術家是她自封的,她爺爺早年在戲劇團工作。
“過韶關講什麼?”
“講伍子胥父兄被楚平王殺害,伍子胥在投靠別國想為父報仇的過程中被楚平王追殺到韶關,然後一夜白頭的故事。”莊潔清了清嗓子,輕唱道:“俺伍員好一似喪家犬,滿腹的怨恨向誰言,我好比哀哀長空雁,我好比龍游在淺沙灘,我好比魚兒吞了鉤線,我好比波浪中失舵的舟船,思來想去我肝腸斷,今夜晚怎能盼到明天。”
“我猜,他就是在這一夜白了頭。怪可憐人的。”莊潔說:“從前看《鹿鼎記》覺得伍子胥壞透了。
“《鹿鼎記》裡那是鰲拜。”
“鰲拜?白鬍子白眉毛那個不是伍子胥?”
“那是徐錦江扮演的鰲拜。”
……
“sorry,記茬了。”莊潔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伍子胥到底是哪部影視劇裡的。
前方報站了,莊潔準備拿行李箱,陳麥冬快她一步拎了下來。莊潔反問:“剛上車怎麼不幫我放?眼睜睜看著我一殘疾人……”
“你站內換乘?”陳麥冬問她。
“我先坐地鐵去見西夏一面,傍晚再回上海。”莊潔接過行李箱。
“我送你去坐地鐵。”陳麥冬拉著她行李箱出站。
莊潔看著他直直的背影,跟在他身後沒說話。倆人一路沉默地去往地鐵,等到了候車區,陳麥冬把行李箱放地上,看了眼列車顯示屏,下一列地鐵還有兩分鐘。
莊潔雙手揣口袋,盯著地面看了會,也不想問他是不是專程來送她的,忽然搖頭笑了笑,然後大方地看他,“誒,陳麥冬,我還挺喜歡你的。”
陳麥冬勐地看她,只聽她這個惡魔又說:“但我更喜歡上海。”接著又笑,“我不會留在南坪鎮,那對我好比龍困淺灘。”
陳麥冬嗤笑了聲,壓根沒理她。她說了個屁。
莊潔突然吻了他一下,嫌不過癮似的,手扳住他脖子吻他唇。陳麥冬反守為攻地回吻她,雙手緊攥她腰。莊潔胳膊攀上他脖子,比他吻得更大膽和熱烈。直到列車警示鈴響,她才推開他,拎著行李迅速上了車。
隨著急速的列車,那點情愫過去,她伸手摸了下嘴唇,靠——這王八蛋絕對故意的。
陳麥冬也抹掉嘴角的血,原地站了十分鐘,低頭編輯微信給她,寫寫刪刪,刪刪寫寫,最後把她微信直接刪除。當下就訂了張回南坪鎮的票。
無所謂,他才不會在乎。
他回家先撒了泡尿,隨後換上西服,騎上摩托準備去殯儀館。陳奶奶在身後喊他,“你不給你媽回個話?”
“不回。”
“你想她就主動打給她……”
“我沒想。”陳麥冬也是稀罕,不曉得奶奶這是從哪得出的結論。
“鬼才知道。”奶奶唸叨他當初不想他媽離開,就該開口挽留,該撒潑打滾地哭鬧,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陳麥冬撂下句,“該離開還是會離開。”轟上油門就走了。
*
王西夏跟莊潔約著逛街,她一面挑衣服一面說:“乾脆你明天再回……”
“不行,火都要燒屁股了。”她照著專櫃鏡子避開嘴上的傷口塗潤唇膏,一換季她嘴就幹,一干就脫皮。
“傷口可不像是你自己咬的。”王西夏揶揄她。
“陳麥冬咬的。”
“誰?”
“陳麥冬。”莊潔合上潤唇膏,“他個王八蛋故意的。”
王西夏不認同地皺眉,但也沒說什麼。
“我們倆啥事也沒。他送我過來的時候我沒忍住就親了他。”
“你喜歡他?”
“喜歡。”莊潔應了聲,“但沒戲。他不會去上海,我也不會回來。”
“陳麥冬人不錯。”王西夏想抽菸,示意門口道:“走,外面聊。”
倆人去了商場外的吸菸區,王西夏擼了下袖子,點上煙說:“徐清河約我看電影了,我去了。”
“徐清河是誰?”
“我哥介紹那相親物件。”
“可以啊,那個人應該不錯。我看人很準的。”莊潔對著她菸頭也燃了根菸。
“還行,不惹人厭。”王西夏潦草地應了句。
“那就行,慢慢處吧。如果你非要建立一個家庭,他是不錯的人選。”莊潔說。
王西夏點點頭,手託著胳膊肘沉默地抽了會煙,突然抹了下臉,一把抿掉淌出來的淚。接著人就蹲了下去,手擋住臉崩潰地哭。
“好了好了。”莊潔不能蹲,她索性直接坐在地上,手順著她背說:“沒事了沒事了。”
王西夏也直接坐地上,哭累了摸出兜裡的煙說:“如果順利的話我想今年結婚。”
“好,我支援你。”莊潔說。
“你也要結婚。”
“好,我也結婚。”莊潔笑她。
王西夏撲哧笑了下,抽口煙說:“我就想要一個伴,否則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堅持下去……”
莊潔輕撫著她背點頭,“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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