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8頁
海姝告訴了她那段冗長的真相。
趙月緩緩趴在桌上,輕聲說:“是我害了梁瀾軍。”
那天在科技大學外,見到柳湘和薛檸林爭執的不是梁瀾軍,而是趙月,她一眼就覺得那個高挑驕傲的女孩是女同。後來當柳湘自殺的訊息傳來,她斬釘截鐵地告訴梁瀾軍:“是同性戀害死了湘湘!”
仇恨的死灰復燃了,連同著十幾年的隱忍、麻木燒得越來越旺盛。趙月不斷告訴梁瀾軍,我們必須報復,那些人憑什麼隨意踐踏人?同性戀就是這個社會最髒的垃圾!
梁瀾軍沉默不語,但她知道,梁瀾軍的恨意正在被她喚醒。梁瀾軍怎麼能不恨呢?他的桌上放著許多專業書籍,還有科學院出版的刊物,他會花很多時間做小機關,就連小推車這種東西,梁瀾軍都愛自己做。如果沒有同性戀的陷害,他現在應該在明亮的教學樓裡給學生們講課,給他們介紹自己做的小機關!
“我發現了兩個‘二椅子’,他們叫……”趙月每次跟隨玻璃廠到市裡,都不用和工人們一起行動,她有大量時間去各個大學尋找目標。7月,她告訴梁瀾軍目標,並且唆使梁瀾軍做一把麻醉.槍,“你不是最會做這種東西嗎?我們只有兩個人,但只要有槍,就什麼都不怕!”
“都是我的主意!”趙月含著淚對海姝道:“梁瀾軍這個人想不到那麼多,他得過且過,很麻木的。要不是我有這麼強烈的報復欲,他不可能犯罪!你們不要關他,你們判我死刑吧!”
之後,趙月還交待了殺死萬澤宇,以及給萬澤宇和袁衷分屍的過程。去地下室清理痕跡也是她的主意。
她悽慘地望著海姝,“就是那次吧,讓你懷疑到我們頭上。”
當海姝告訴她,桑塔納上只有梁瀾軍一個人的指紋,並且指紋在方向盤上時,她茫然幾秒,然後像是明白過來一切,流著淚說:“梁瀾軍是為了保護我!海警官,你相信我,我才是主謀!他腦子不好使,他什麼都聽我的!”
案子偵查至此,事實終於清晰,證據鏈也趨於完整。之後海姝和其他隊員又審問了梁瀾軍和趙月幾次,他們無一例外強調自己是主謀,對方只是被自己牽連,希望能判自己死刑,給與對方輕判。
“這兩個人到現在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夫妻,但如果說他們之間沒有愛,那他們之間有的又是什麼呢?”溫敘在海姝椅背上拍了拍,“海隊,還在忙?”
海姝點頭:“要復個盤,看看有沒遺漏的地方,省得檢察院找我們麻煩。”
溫敘做了個拜拜的手勢,“那我這個法醫就不陪你們熬了。下班了啊。”
海姝笑了笑,“不送。”
思緒回到案子上,海姝盯著電腦,卻因為溫敘剛才的話有些走神。
梁瀾軍和趙月這兩個人,曾經是受害者,如今卻變成了罪不可恕的加害者。薛檸林、平生、李回,這三人都是無辜的,薛檸林和平生雖然有喜歡同性的傾向,但他們並未作惡,李回更是因為外貌而遭遇偏見。他們都不該死。
真正傷害梁瀾軍和趙月的是龔照和湧恆集團的錢櫻。他們的刀不敢揮向高高在上的人,他們懦弱又卑鄙。
但在紙包不住火的時候,他們又希望自己能夠為對方抗下所有。他們不是因為相愛走到一起,但在此時此刻,他們必然愛著對方。
只可惜他們在這份愛的面前沒能更坦誠,如果他們早早意識到對方的愛,意識到自己對對方的愛,或許就能被束縛,不在柳湘死後被仇恨摧毀,做出這樣罪大惡極的事。
但現實沒有如果,他們的人生不能重頭再來,那三名被害者也不能。
海姝嘆了口氣,繼續看向資料。
這陣子處理的案子雖然多,陳案疊著陳案,但刑偵一隊需要交結案報告的其實只有三起失蹤案——現在是連環殺人案了——還有萬澤宇案和袁衷案。
這些案件海姝手上都有完整的證據,保證檢察院挑不出錯。可月升山莊卻問題重重,那是個為中老年心理變.態者提供特殊服務的地方,已經找到十來具屍體,ЅℰℕᏇᎯℕ廣永軍承認罪行,也供出了不少客人,但B坑那些經過解剖的屍體是從哪裡來的,他緘口不言。警方也沒能追蹤到發來神秘郵件的是誰。
有人監視著廣永軍和月升山莊,很明顯監視者就是廣永軍背後的人。廣永軍被推了出來,卻不肯,或者說不敢交待任何與對方有關的事。
海姝有心加入對月升山莊的調查,但不是現在。她剛調到灰湧市,周屏鎮一個看似簡單的案子耗費了這麼多時間,雖然上級支援,同事給力,也難免有人背地裡會有計較。當務之急,是給手上的案子完美收尾。
天色已晚,走廊上的腳步聲或輕快或匆忙,漸漸都已消失。海姝盯著資料的其中一行,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尹燦曦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她原本應該在春節之後直接到市局報到,但突然收到曾經的線人尹燦曦的電話,說自己結婚了,希望她能來參加婚禮。
她是因為尹燦曦才提前來到灰湧市,而也是因為她第一時間看到陳屍現場,萬澤宇的案子才迅速交到了刑偵一隊的手上。
如果不是這樣,這案子恐怕到現在還破不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