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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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全國都有割腰子的案子發生,鎮民們非常恐慌。但警方很清楚,兇手割腰子的手法十分粗獷,割走的腰子沒有任何用途,只能作為紀念,或者是兇手的某種標記。
查羅家的案子,就必然查到羅大豐在三年前從外地娶回一個媳婦,採妹。採妹在羅大豐遇害前半年的夏天,溺水身亡,懷中的孩子都快九個月了。當年鎮裡還未實行火葬,家家戶戶死了人,也不興讓派出所開死亡證明,擺完酒就下葬。
羅家接連死人,人們開始說,是採妹作亂。警方當然不能相信這種說法,但還是查了採妹的背景。這一查,才知道採妹根本沒有在戶籍上,她也沒有和羅大豐登記結婚。羅家人都快死沒了,沒人知道她到底姓什麼,是哪裡人。
恐慌情緒下,一群男人挖開了採妹的墳,裡面竟然空空蕩蕩!
一時間,周屏鎮流行著兩種說法,一是採妹沒有死,和羅家有仇怨,將羅家殺了個乾淨。二是採妹死了,冤魂帶走身體,向羅家復仇。
緊接著,死亡從羅家蔓延到相鄰的兩戶,李家老三、徐家老大老二都被捅死,手法一致,也被割了腰子。他們與羅大豐關係很近,早些年一起輾轉外地打工。
羅家唯一活著的羅母已經瘋了,一句話說不出。李家徐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採妹在羅家發生了什麼,已經被死亡帶入墳墓。
檔案只有薄薄的幾頁,海姝很快翻完,“這案子一直放著?”
趙所嘆了口氣,“除了放著,還能怎樣呢?找不到兇手,是一丁點兒線索都沒啊。奇怪的是,開春之後,兇手就收手了,類似的案子再也沒有發生過。”
海姝耳邊浮現阿婆的話。鎮裡篤信鬼神的中老年請來“神仙”,以設陣的方式安撫採妹的魂靈,她終於安息,所以不再有人因此死亡。
但迷信終歸是迷信,兇手不再殺戮,很可能是已經殺完了想殺的人。
在兇手眼中,採妹和腹中胎兒是被羅家、李徐兩家的某些人害死。
時至今日,羅母早已去世,李徐兩家在二十多年前先後搬離,不知所蹤。這陳年舊案恐怕沒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海姝收回思緒,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萬澤宇案上,問:“趙所,陣的事你聽說過嗎?”
趙所沉默片刻,苦笑著點點頭,“我知道,當年的警察拿不出辦法,那是群眾們病急亂投醫的自救。”
海姝說:“但我待這幾天,感覺大家都忘了陣不陣的。”
“老一輩不想讓子輩知道,覺得他們會害怕,也很不吉利。當時請‘神仙’來看風水,也是上了年紀的人悄悄做的。時間一長,大家都不說,老的去世,慢慢也就淡忘了。”趙所還提到後來玻璃廠搬來,帶來新的血液,更是不知道採妹和陣的往事。
說著,趙所一驚,“海隊,現在這兩樁案子不會和羅家的滅門案搭上關係吧?”
第6章 兇喜(06)
06
這問題就算是海姝,也無法立即作答。
採妹的來歷是個謎,她和羅家的往事、她的死因全是謎。她的屍體被誰帶走了?誰為她復仇?老一輩鎮民設陣祭祀她,剛好在那時,兇手完成復仇,又或者兇手因為某個客觀原因,無法再復仇,於是周屏鎮的恐怖冬日告一段落。三十年後,年輕人們早不記得燻桶為何要擺設在林子裡,以為只是傳統,而樂於助人的萬澤宇一腳踩上燻桶,最後被燻桶“吞噬”。
迷信的阿婆說這是不敬採妹的懲罰。
可真相一定不是這樣。
然而滅門案發生時,萬澤宇剛出生,怎麼可能沾上關係?
忽然,海姝腦中閃過一個沒有任何根據的、荒誕的想法——採妹當年懷孕九個月,溺水而亡,一屍兩命。但其實沒有人給她做過屍檢,草草下葬。她是不是溺死,都要打個問號,而她的孩子……如果這孩子沒有和她一起溺死,那麼現在的年齡就與萬澤宇差不多,一兩歲的差距可以忽略不計。
好巧不巧,採妹的屍體被人轉移,那裡面真的曾經放過一個女人和一個胎兒嗎?
海姝冷靜下來,將想法記在筆記本上。不管它荒誕與否,既然它出現了,就值得作為一條思路。
經過大半天的排查,刑偵一隊再次集中,匯匯流排索。採妹這條線無疑是最神秘的,流逝的時間就像硫酸,腐蝕了曾經存在過的關鍵線索,刑警們面對它,如同面對一堵佈滿髒汙的玻璃,玻璃的另一面也許有重要的東西,但是他們看不清,也抓不到。
海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這條線假設的情況居多,暫時不能落在實處。反而是廣軍,他莫名其妙的恐懼可能有問題。”
溫敘架著腿,坐得很沒坐相,“海隊,你謹慎了,你想說的其實是,廣軍和萬澤宇不是表面上的好兄弟,他們私底下可能共享某個秘密,一起做過某件見不得光的事。現在萬澤宇死了,廣軍為什麼害怕?因為他覺得,下一個說不定是他。”
海姝微微抬起下巴,好奇地打量溫敘ЅℰℕᏇᎯℕ。這位法醫長了一張花花公子的臉,看上去是摸魚躺平的高手,但是那雙桃花眼裡分明透著精明冷沉的光,披著玩世不恭的皮囊,悄咪咪地洞察著周遭。
不得不說,這位法醫老師不僅擅長與死人交流,也很擅長與活人過招。
海姝微笑,“那溫老師來推理一下,如果廣軍和萬澤宇之間有齷齪,可能涉及什麼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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