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5頁
後面半程, 他開得慢了一些,但快要進入龜白村時, 又踩下油門。他要當面問海姝,為什麼不接電話!
可他也明白這是毫無意義的問題,海姝是刑警,在喬恆到達龜白村之前,海姝就是這兒的主心骨,她哪裡有空接電話?
但他就是想問,他必須問。
他以為海姝會向他解釋,或者乾脆甩一句“關你什麼事”,但海姝竟然只是低下頭,問他兇什麼。
這完全是出乎他意料的回答,他愣在原地,沒了詞。
海姝又抬起頭,眼裡的紅血絲很明顯,勉強彎起唇角,“程家那邊,謝謝你啊,我跟程危聊過,他承認了。”
謝驚嶼看著海姝,覺得她在轉移話題,“你受沒受傷?”
“沒有,爆炸時我還在山上。”海姝看看謝驚嶼的衣兜。
謝驚嶼:“?”
海姝:“有煙嗎?來一根。”
兩人一起靠在車邊,沉默地抽著煙。謝驚嶼看見海姝的手指不經意地顫抖著。此時是夜最深的時候,村裡冷,但她顫抖絕對不是因為冷。
“都查到這裡了。”她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遺憾和懊惱,“到底為什麼要那麼做?”
爆炸調查是個漫長的過程,僅僅一個夜晚,誰也碰觸不到真相。
海姝蹲下,將菸頭在地上按滅。謝驚嶼問:“還要嗎?”
海姝搖搖頭,站起時眼神變得冷靜了些,“你想睡覺嗎?”
謝驚嶼:“……”這是什麼虎狼問題?
海姝道:“不想睡覺的話,和我一起去審劉興。”
劉興和過去幾次截然不同,他望著海姝,先開口道:“爆炸是真的?”
海姝已經非常疲憊,但強打著精神,“你想問的不是爆炸吧?你在這兒比我聽得更清楚。”
劉興不語,算是預設。
海姝說:“你想問的是劉布泉和李雲婷是不是真的死了。”
劉興嘆息,搖著頭說:“怎麼會?”
海姝說:“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李雲婷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做出這種事。”
劉興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說下面的話。
“我問過你很多次,你的動機到底是什麼,你和豐城安娜李雲婷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始終給我打馬虎眼。”海姝語氣漸漸變得嚴厲,“那現在呢?人已經死了,疑似作惡的劉布泉,你藏著掖著不肯說的李雲婷,他們都沒了。你那點秘密還有藏著的價值嗎?你還打算藏著嗎?”
劉興苦笑,“我沒想到會這樣。但海警官,你太喜歡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海姝蹙眉,“什麼意思?”
劉興說:“你是不是認為,從我這裡問出李雲婷的線索,就能夠避免今天的事?”
海姝臉色不虞。她內心的確這樣想過。
“沒用的。”劉興說:“我知道的事,和李雲婷今天的舉動毫無關係。就算你早一點知道,該死的人一樣會死。”頓了頓,他又道:“我以前不想說,是因為我對李雲婷有愧。但現在人已經不在了,如果能幫助你們破案,我願意說。”
“我不知道李雲婷已經回來了,直到那天你給我看豐城安娜的照片。我花了一些時間,想通了她害死唐金慄的理由。”
劉興的故事很長,從他和李雲婷還是小孩子時就開始了。
劉興是家裡的第三個孩子,又是兒子。和其他渴望生兒子的家庭不同,劉之達和米秀更想要個女兒。雖然沒能如願,但也沒虧待劉興。
但劉興自打記事,就感到很不快樂。他比同齡人聰明,很小就會解複雜的數學題,劉之達覺得他是個天才,大喜過望,開始花大力氣培養他。
而他雖然喜歡解題,卻很厭惡被逼著學習。年紀越大,叛逆心就越強,他時常逃課,被抓回去就是一通打。劉之達對他非常嚴厲,已經超越了嚴父的範疇。小小年紀的他覺得父親是自己的仇人。
他天才的名聲在村子裡傳開,引來更麻煩的事——兩個哥哥的仇視。劉之達將培養的重點放在了他的身上,對劉黎和劉明逐漸冷落。當兒子的當然不會和老子對著幹,所以哥哥們的怒火就落在了他這個弟弟的身上。
他被父親揍,被哥哥揍,沒有人會約束他們,因為他們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孩子太皮了,還逃學,不打教不好。
他依稀記得,關心過自己痛不痛的只有兩個人,李雲婷和劉布泉。
李雲婷自從搬到龜白村,就總是來他家裡晃盪,是他最好的朋友,經常目睹他捱揍,關心是理所當然。
但劉布泉的關心卻出乎他的意料。
那時劉布泉還不是村長,但為人熱情,喜歡在村裡到處走動。有次經過劉家,聽見裡面又傳出打罵聲,趕緊來看是怎麼回事。瞧見劉黎和劉明正在揍劉興,遂板著臉護住劉興,“你們怎麼當哥哥的?”
劉黎劉明到底還是孩子,不敢和劉布泉來硬的,互相使了個眼色,跑了。
劉布泉樂呵呵地把劉興扶起來,檢查打傷了哪兒,“你就這麼讓他們打啊?”
他哼哧哼哧地說:“他們說我不做作業,說我逃課。”
“哎,你們家就是管得嚴,要我說,小孩兒多玩玩怎麼了?”劉布泉說完又在自己嘴上拍了拍,“叔叔亂說的,還是要多讀書,你這麼聰明,不像我家那幾個,老師灌都把知識灌不進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