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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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是巧,他們當了這麼多天的鄰居,從來沒有在電梯裡遇到過。
謝驚嶼今日的打扮和往常不同,沒穿制服,黑色戶外外套拉鍊拉到下巴,褲子也是黑色的運動褲,揹著一個黑包,整個人跟烏鴉化形似的。
“你……”海姝本想問你去幹什麼,一出聲忽然意識到明天是清明節,謝驚嶼穿成這樣,一看就是要出遠門,難道是去給誰掃墓?
“早上好啊。”謝驚嶼語氣輕鬆,“怎麼,今天還去上班?你們刑警這麼卷?”
海姝說:“有好話的時候軍警一家親,沒好話了就嘲笑我們刑警?”
謝驚嶼笑道:“怎麼是嘲笑呢?這不是誇你敬業嗎?”
海姝脫口而出:“今天也不是非要去敬這個業。”
謝驚嶼:“嗯?”
海姝看著他的揹包,還是問了出來,“你要去看望誰嗎?這個日子。”
謝驚嶼神情淡了下來。這時,電梯到了一樓,他走出去,樓外陽光正好,春風和煦,他回過頭來朝海姝笑,“我去踏青不行?”
他越是這樣,海姝就越是確定,“你是不是去看小龍叔叔?”
謝驚嶼的笑容停在嘴邊,而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回來,“小姝同學,不要將你的偵查分析才華隨隨便便用在我身上好嗎?”
海姝說:“那你是承認了?”
謝驚嶼抓了下頭髮,“我也沒別的人能去看了吧?”
海姝忽然升起一股衝動——她今天不去市局蹲著了!
“你等我一下!別走,千萬別走啊!”說完她就跑向停在一樓的電梯,梯門合上時,她還朝面露疑惑的謝驚嶼喊:“你要走了,軍警就不一家親了啊!”
回到家裡,她飛快收拾,換上出行更方便的運動服和運動鞋,塞了水壺和紙巾到揹包裡。換洗衣服?來不及收了,到時候再說吧!
鎖上門,她等著電梯下降時,想到也許梯門開啟時,謝驚嶼已經走了,心裡有些著急。
她和謝驚嶼剛重逢時,謝驚嶼連自己是誰都不願意承認,對往事也一直不太願意說。他有一萬個理由拒絕帶上她,他沒有在樓下等著她,才是合情合理的。
這麼一想,她不由得低落,思考自己是不是腦子一熱做了過分的事?
數字一個個變小,一樓到了,她迫不及待地看出去,大廳裡果然已經沒有謝驚嶼的身影了。她鼓了下腮幫子,嘆氣。一個成熟刑警的衝動來得快去得快,她打算就這麼去市局算了,要是需要出外勤,她也能說走就走。
但來到大廳門口,卻看到謝驚嶼站在樹下,雙手揣在衣兜裡,正看著她。
“走不走?軍警一家親。”謝驚嶼笑著說。
海姝眼睛一下子變得很亮,就像從樹蔭裡鑽下來的光點,“你沒走啊?”
“我敢嗎?”謝驚嶼說:“這是你們灰湧市的地盤,我要是得罪了這兒的女大佬,性命就難保了。”
海姝笑起來,胳膊在謝驚嶼手臂上輕輕撞了一下,就像小時候撞小宇那樣。
她沒時間化妝,是徹底的素顏,但這身行頭又和在市局時不一樣,更青春一些,站在陽光下,周圍好似有一圈絨光。謝驚嶼看著她,眼神變得和以往不同。
早起的鳥兒在枝丫上跳著腳鳴叫,短暫的對視後,謝驚嶼說:“走吧,我開車。”
車上了高速,開向一座名叫杞雲市的城市。那裡是他們最初相遇的地方,埋葬著一位名叫謝小龍的英烈。
第69章 山灼(29)
29
下午的墓園已經沒有多少來祭奠的人了, 4月的春光像水一樣鋪陳在冰冷的墓碑上,樹上的嫩芽與道旁的青草生機勃勃。
車進入杞雲市之後,海姝就發現謝驚嶼不怎麼說話了。她無暇思索他的心理, 這座城市於她而言, 也如一片沉甸甸的陰雲,變幻成巨手的形狀, 掐住她的脖子,令她不想言語。
在墓園的停車場, 謝驚嶼從後座拿出一捧花和一瓶酒。海姝站在車邊,他轉身時看見海姝, 遲疑片刻, 稍有些不確定地將拿花的手往前遞了遞,“要不……你拿這個?”
海姝接過來,“嗯。”
走過幾段曲折向上的小路, 謝驚嶼下巴往前指了指, “他就在那兒。”
墓碑都是一樣的, 肅穆沉默地站在這蒼翠的天地間,但海姝忽然感到心髒跳得激烈, 幼時的回憶、執念像是具象成了屍體,正著急地想要從她的身體裡衝出來。
謝驚嶼回頭,“還好嗎?”
海姝回神, 嘴唇輕輕抿了下, 看向墓碑, “我沒事。”
謝驚嶼點頭, 彎腰將酒放在墓碑前, “老頭子,我今天帶了位客人來。”說著, 他向海姝招了招手。
海姝的視線終於與照片上的人對上,照片泛黃了,再過幾年估計得換一張,但時間沒有修改她的記憶,照片上的小龍叔叔仍舊是她腦海中的樣子——年輕,英俊,笑起來有點痞痞的,眼神卻很溫柔。
海姝鼻腔一酸,很輕地推了謝驚嶼一把,“你怎麼說他是老頭子。”
“嘖。”謝驚嶼衝著照片笑道:“看,一來就給你打抱不平。你說說,你要是活到現在,是不是個糟老頭子?”
“活”這個字眼,有時候卻意味著它的反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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