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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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兒聽了一下午故事,有器物的,有人的。忽然覺得生活也不是那麼無聊。
一有機會,她就會上這兒來。但這是她的秘密,她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哪怕是斯蒂雲那些貌似與她關係不錯的朋友。
小販們有的認得她了,想賺她的錢,朝她狡猾地露出一口黃牙。但她不可能買古玩回去,因為會被發現。她也不想帶其中一樣,或者幾樣回去。
這裡才是它們的天地,來自不同時代,不同地方,熱熱鬧鬧地擠在一起,春秋的人不可能和漢唐的人把酒言歡,但春秋的劍可以和漢唐的盞叮叮噹當掉進一個大麻袋。
買走它們,它們不就變得孤單了?像她一樣。
去年夏天,她又去黃鸝三路,但這次和以前都不一樣,因為她遇到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老人也在地下通道看古玩,時不時和小販聊兩句。她好奇,走過去聽,發現他們聊的是甲骨文。甲骨文在古代多用於祭祀佔卜,越是神秘,她越是感興趣。聽了會兒,小販發現老人並沒有買的意思,頓時沒了談性。老人呵呵笑了兩聲,往地下通道的另一側走去。
她跟上,老人轉過來,“小姑娘,你跟著我幹什麼?”
她說:“你剛才還沒講完呢。”
老人和藹地笑笑,一邊繼續與她說,一邊向四季養老院走去。她才知道,老人叫孔平遠,在這裡已經住了很多年了。
她感到與老人一見如故,很有緣分,老人房間裡有股沁人心扉的香味,還有許多書籍、小古玩。在地下通道,她不敢隨便拿起器物,因為小販們總是盯著她。但在老人這裡,她就像是主人,能夠放心地觀察它們。
老人的精神狀態時好時差,清醒的時候給她講歷史,古今中外的都講,她最感興趣的是西亞那一塊兒的故事。老人不清醒的時候也很好玩,更被附身了似的。
這個念頭一出現,連她自己都怔住了,但繼而有了新的想法。
“爺爺,我跟你講件事。”
那天,老人神志不清,說話顛三倒四,她一邊玩著香,一邊說水依婷像個女鬼。老人聽完先是沉默,不久用陌生而沙啞的聲音說:“她不是你媽媽,你媽媽被她害死了。”
她大驚,“她是誰?她為什麼要害死我媽?我媽現在在哪裡?”
老人說得顛三倒四,但她聽明白了——要讓那個東西死去,媽媽才會回來。
可那個東西怎麼才會死去?
今年,老人給了她一個手鍊,叮囑她時常戴著,尤其是在見水依婷時。她端詳手鍊,手鍊是交叉的沙漏,還有古怪的眼睛,看上去能轉動似的,但其實是錯覺。她問這手鍊有什麼作用,老人卻神秘地沉默下去。
她自個兒琢磨,這或許就是驅邪的神物,會讓水依婷害怕,會引導水依婷走向絕路。
對,一定是這樣,那兩隻睜著的眼睛她看久了都會覺得不舒服。
清明節之前,水依婷來斯蒂雲,非要接她回去。她當然不肯,拉扯時,她的手鍊在水依婷右臂劃了一下。水依婷的表情頓時變得痛苦。
那一刻,她感到莫名興奮,就像劍終於紮在了惡魔身上。
她本來已經與同學而說好,放假去山裡踏青,但因為這個插曲,她打算去四季養老院。
養老院的護工都與她很熟悉了,說孔平遠最近情況不太好。她來到孔平遠面前,訴述前一天發生的事。孔平遠像是一塊即將沉入海底的腐木,但正因為此,他的話更有神性。
“孩子,你做得很好,沙漏傷害了它,它就要消失了。”
她迫不及待地問:“那媽媽會回來嗎?”
老人合上雙眼,沒有作答。
她有些心神不寧,悄悄跑回韶光金庭,看到水依婷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還打扮得風風光光地出門。她跟在水依婷後面,看到她去見曾曉穎。
她知道這個女人,是水依婷的好姐妹。她倒是沒有因為水依婷而遷怒曾曉穎,相反,曾曉穎是她想要成為的那類女人——獨立、自信,在國外打拼出了自己的事業。
那天已經很晚,她不想回學校,住酒店又會留下記錄,說不定會被水依婷查到,她便返回養老院,住在單獨的客房裡。直到她離開,孔平遠也沒再和她說一句話。她有種預感,孔平遠就要去另一個世界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水依婷竟然死在前頭。
張純羽的汗水大滴大滴落下,臉色變得極其慘白,像是被魘住了。海姝看著她的手腕,她正無意識地抓扯著手鍊,手鍊在她的皮膚上刮出刺目的紅痕。
溫敘帶著檢驗報告走來,張純羽並未吸.毒。“但她精神很不正常,我建議給她做一個精神鑑定。”
海姝將裝在物證袋裡的手鍊交給溫敘,“溫老師,你以前見過這東西嗎?”
溫敘看了看,嘆氣,“我雖然也能當半個痕檢師用,但更專業的,還是得靠程危。”
海姝下樓,在走廊上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謝驚嶼靠在牆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第78章 粉梅(09)
09
海姝走過去, 謝驚嶼向她看來,唇角輕輕牽了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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