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2頁
隋星說:“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蕭競轉過身,拿出一本問診記錄,翻到水靜深的那一頁,“隋警官,你問吧,遇到這種事,我也只能竭力證明我的清白了。”
從第一次與蕭競接觸開始,隋星就覺得很舒服,這是個情緒很穩定的人,換做其他人,多次被警方打攪,就算沒有不耐煩,也會流露出慌張和恐懼。而他只是像對待每一個患者一樣,耐心又冷漠。
對,冷漠,一種醫生獨有的冷漠。
隋星問:“水靜深來找過你幾次?看的是什麼病?”
蕭競說:“只有一次,4月19號。嗯?這天你也來過。”
隋星說:“是,我在門口還見過他。”
蕭競又道:“他到我這兒來看病,其實是隨機事件。”
“哦?”
“他跟我聊了下,有點把我當心理醫生的意思。他說他剛失去一份很有前途的實習工作,心情非常煩躁,過去幾年的生活也讓他感到壓抑,上午還衝動跟人打了一架,臉上的傷就是打架時弄出來的。打完之後他很不安,不僅是因為打架,也因為他這越來越難以控制的脾氣。他想要靠吃中藥來調理情緒,不讓自己那麼容易發飆,之所以來我們市場診所,是在網上看到同齡人推薦。”
隋星思索道:“同齡人……”
“是,因為易怒、消極、情緒低落來看中醫的大學生不少。”蕭競說:“社會競爭激烈,大學生們,尤其是即將畢業的大學生,壓力越來越大,不少人寄希望於藥物。”
隋星說:“看西醫的確實很多,原來看中醫的也很多?”
“這問題我也問過他們。”蕭競說:“他們覺得,味覺上的苦,在心理上更能讓他們平靜。這也算是一種作用吧。”
隋星又問:“那你給水靜深開的是……”
蕭競將藥方推過來,“你自己拍吧,他第一次來,我用的都是最普通的藥。”
隋星拍完後,蕭競主動問道:“隋警官,這個藥方對於你們來說其實不太重要吧?”
隋星抬起頭,蕭競正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難以言明的東西。“為什麼這麼說?”
蕭競說:“從他來看病到現在,時間沒有過去太久,你們很可能已經得到剩下的藥材。做一做檢驗,什麼都清楚了。”
隋星說:“我沒參與他宿舍的搜尋,可能吧。”
蕭競又說:“那我給你開的藥呢?也做過檢驗了嗎?”
隋星眉梢一挑,有些意外地盯著蕭競。蕭競攤開手,“我只是在想,你們做刑警的,一定比我們普通人謹慎,我不應該太介意。”
隋星別開視線,張了張嘴,“這個……也請你理解。”
蕭競笑著點頭,“被懷疑的確不是件愉快的事,但我能理解。”
隋星飛快離開診所,回到車上時那種古怪的失措感才漸漸消失。她對藥材進行檢驗有問題嗎?當然沒有,蕭競就是有可能給張典治下藥,那麼她不可能不明就裡地服用蕭競開的藥。只是蕭競剛才的話隱約讓她覺得有些愧疚。簡直莫名其妙,她一個秉公辦案的刑警,有什麼可愧疚的?
等到情緒完全平復,隋星一踩油門,回市局和海姝匯合。
但這時,海姝卻不在市局。
刻心律所,秘書呂姐告訴高明雀:“警察來了,調查水靜深失蹤的事。”
高明雀將一場與客戶的會面延後,親自接待海姝。
“高律,又來打攪你了。”海姝對她親自出馬並不感到意外。
高明雀眉眼裡顯露出一絲擔憂,“我聽說水靜深失蹤了?是怎麼回事?”
海姝說:“高律訊息挺靈通的,我今天也是為了水靜深而來。他春節之後一直在刻心實習?”
高明雀點頭,“是,他是灰政推薦過來的,在校成績優秀,來我們這兒之後也很出色。我雖然不帶他,但實習生們做了什麼事,都會在我這兒匯總。”
海姝疑惑道:“那刻心是什麼原因中途放棄他?我們調查下來,發現水靜深失蹤之前情緒非常低落,到了看病吃藥的地步,導致他低落的原因似乎就是失去刻心的工作機會。”
“這……”高明雀顯得很抱歉,“決定辭退他的是我,他走那天也是我親自和他談的,我沒想到這種結果。刻心一定會配合警方,全力找到水同學。”
海姝頓了頓,“你辭退他的原因是什麼呢?照你剛才說的,他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刻心,都很優秀。”
高明雀嘆息,“我也是考慮到最近發生的事,和刻心的將來。”
高明雀說了安排人調查水靜深背景的事,一個規模不小的律所,對水興、水天翔的名聲有顧慮,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
海姝卻說:“水靜深再優秀,也只是個實習生,談辭退是HR的工作吧,和他談的居然是高律你?”
高明雀說:“是我多此一舉了,我原本是想讓他感受到刻心對他的認可和重視,我還告訴他,如果他願意去其他律所,我可以牽線搭橋的。但我可能嘀咕了大學生的自尊心吧,他覺得我是當面羞辱他。”
海姝說:“他這麼跟你說的?”
高明雀道:“我能感覺得出來。他這個孩子……專業能力很好,但實在是不大會掩飾憤怒,順境時也許體現不出來,逆境時情緒一下子就不穩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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