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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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況快五十歲了,在基層幹了半輩子,此時正在外面巡街,接到電話後立即趕回來。海姝讓他歇了會兒,問:“你對周佳佳還有印象嗎?”
基層民警跟數不清的群眾打交道,老況看完記錄,回憶了會兒,“我想起來了,這事還挺玄乎,不是騷擾那麼簡單。”
那是個大清早,老況值完夜班,正要下班回去睡覺,卻見一個年輕姑娘神情慌張地衝進來,紅著眼睛說有東西跟著自己,求他救救她。
這種事老況見得很多,有的是喝了酒,神志不清,有的是的確被歹人跟蹤。老況連忙讓她坐下,安撫一番,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周佳佳非常不安,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反覆強調有東西跟著自己,而且已經跟了一個多月,總是在晚上出現,剛剛結束的晚上,它又出現了,它來要她的命。
老況起初以為跟蹤周佳佳的是男人,但越聽越不對勁,周佳佳一直用的是“東西”這個詞。老況一問,她竟然說,跟著她的是鬼!
法制社會,哪來什麼鬼?老況心想要不然有人裝神弄鬼,欺負小姑娘,要不然就是周佳佳精神有問題。老況耐著性子開解周佳佳,有個女警也加入進來,但周佳佳突然大哭起來,說就是有鬼,那鬼早就盯上她了,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下次說不定就要殺了她。
越說越玄乎,老況和女警一合計,打算先送周佳佳回去,讓她指一指那“鬼”是在哪裡出現,怎麼出現。
周佳佳租住在鹽裡街道的一條老街上,那兒全是六七層高的老房子,住戶魚龍混雜,要說有什麼流氓混混,那也是很有可能。周佳佳膽戰心驚地說,自己在工廠上班,下了晚班之後經過這條路,那東西就等在她前面。
老街雖然陳舊,但剛好派出所不久前安裝了一批新的攝像頭,老況一檢視,發現周佳佳的身影,但她突然驚恐奔跑時,前後左右都沒有人。
老況覺得,這就是幻覺,勸周佳佳多休息,去醫院看看。
周佳佳失魂落魄地離開,老況雖然把人勸回去了,但心裡多少還惦記著,和所長說了這個情況,之後的半個月,每天凌晨都會安排人去周佳佳家附近巡邏,沒有任何異常情況,周佳佳也再沒有來報過警。
“我以為她後來就沒事了啊。怎麼,還是出什麼事了嗎?”老況有些著急。
海姝思索片刻,“那周佳佳來報警時有沒有提過一個叫尹燦曦的女人?或者,她有沒有提過她的朋友?”
老況想了會兒說:“名字我沒印象了,但她確實說過她室友。我們當時寬慰她嘛,說她可能是工作太累,又老是一個人下夜班,太緊張了,問她有沒有關係好的朋友什麼的,可以晚上來接接她。她說她有個室友,但室友白天要上班,也幫不上她什麼忙。”
海姝又問:“她在什麼廠工作?”
老況面露難色,“哎喲這個我沒記。”
八年過去,老街的房子已經拆了大半,海姝和謝驚嶼分頭詢問還住在那裡的人。
海姝記得尹燦曦也是租房,不過不是住在這裡。尹燦曦搬過幾次家,最初住的是條件很差的老房子,和一對情侶合租,一個月600塊。後來化妝本領越來越高,搬到了一個月2000的精裝套一。
在她的印象中,尹燦曦從來沒有在鹽裡街道住過。但也許在她還不認識尹燦曦之前,尹燦曦就和周佳佳住在這裡。
經過大半天的摸排,謝驚嶼帶來一個燙著捲髮、打扮富態的中年婦女,她姓向,靠著拆遷暴富,手裡還有十幾套房子沒拆,在這兒當了幾十年包租婆,自稱眼神好,記憶力也好,誰住了她的房子,她迴光返照時都記得。
謝驚嶼一把周佳佳的照片拿給她看,她就說:“這不是佳佳嗎?她住過我的房!還有個叫什麼西西的。”
海姝拿出照片讓向房東看,確認西西就是尹燦曦。
海姝問她們是什麼時候來租的,大概住到什麼時候,又問向房東知不知道她們當時做什麼工作。
向房東索性將海姝和謝驚嶼叫到自己開的棋牌室,給他們一人叫了一杯15塊錢的茶。這茶錢得掏,海姝立即給謝驚嶼遞了個眼神,謝驚嶼笑著去付帳,還順便買了包煙。
向房東說:“哎喲這兩小姑娘剛來時還沒成年,找我講了好久的價,我看她們乖巧,也確實可憐,女孩子嘛,從小地方出來打拼也不容易,我就低價租給她們了,還幫她們留意工作來著。那個西西……尹燦曦去髮廊給人洗頭,都還是我幫忙找的。”
向房東起初對周佳佳和尹燦曦印象很好,她們總是提前交租金,也很愛惜傢俱,講衛生,她“突擊檢查”了幾回,屋裡都乾乾淨淨,她便放心了,直到她們突然不住了,她都沒再去看過。
海姝問:“突然不住?她們沒有給你說一聲就走了?”
“那不是?”向房東不滿地癟癟嘴,說她倆住了一年多,那時兩人工作都很穩定,一人在鞋廠上班,一人換到更高檔的髮廊去了,她知道老街的房子是留不住人的,外地來打工的不過是圖這兒便宜,等站穩了腳跟,遲早要換更好的地方。但她沒想到她倆招唿都不打一聲就走了。
那是八年前的5月下旬,向房東挨個清點房租,發現從來都是提前一週打錢的周佳佳沒有動靜,就打電話去催,但周佳佳的手機關機,尹燦曦也聯絡不上。她覺得奇怪,去敲了半天門,又趴在門上聽了半天,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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