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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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住在五村平房的謝小龍,在養牛場和牛糞、飼料打交道的謝小龍,在黃雨嘉眼中簡直豬狗不如。
海姝打了兩個月牛奶,以為每家每戶的牛奶,都是小孩們到了時間從送奶工手上打來的。謝驚嶼卻說:“不是。”
炮彈廠那些高管們過的是人上人的生活,工人們拿著奶票,每天劃一道槓,就打一碗奶,多少是有嚴格限制的,頂多像謝小龍那樣給海姝多打一杓,這也不是每天都行。
但高管們家裡的牛奶,是事先裝到玻璃瓶裡,由送奶工直接送到他們家中,送多少瓶由高管們說了算,什麼時候送也由他們說了算,他們也不需要因此花錢。
送奶工們輪班,給高管送奶是件肥差,比騎著車在小孩們的吵鬧中打牛奶輕鬆得多,給領導說幾句好話,舔得好了,孩子上學、就醫排號、分房名額都不是問題。
所以大家都搶著送,唯獨謝小龍不跟大家爭,他基本上只負責給工人們送奶,跟小孩兒打交道,每天開開心心的。
但有一回,黃家突然要養牛場在下午3點送兩瓶新鮮牛奶過去,不巧的是這天幾位送奶工都輪休了,只剩下謝小龍。
謝小龍正在養牛場忙碌,小宇帶著作業在養牛場陪他。他裝好牛奶準備出發,小宇非要跟著。
謝小龍笑道:“老跟著我幹什麼?幾歲了小宇同學?”
他臭著臉,爬上後座就不走了。要是謝小龍去別家送奶,他才懶得盯著,但謝小龍去的是黃家,那個黃雨嘉他早就聽說了,是個鼻孔翻到天上的人。他擔心謝小龍去了被欺負。
果然,他擔心的事發生了。
黃家住在六樓,是頂樓,那時候廠裡的家屬樓哪有什麼電梯,謝小龍提著牛奶爬了六層,敲門,開門的正是黃雨嘉。
一看送奶的不是常來的那幾位,黃雨嘉皺眉,“怎麼是你?”
謝小龍好脾氣地說:“他們今天有事。”說著,雙手往前一遞,示意黃雨嘉把牛奶接走。
黃雨嘉卻皺眉,退後一步,“你讓我自己拿?”
謝小龍:“嗯?”
黃雨嘉一副小大人樣:“你們領導沒教過你怎麼送奶嗎?”
小宇聽得握緊拳頭。
謝小龍卻依舊笑呵呵的,“那我應該怎麼送?”
黃雨嘉傲慢地朝客廳的桌子抬了抬下巴,“自己放進來。”
謝小龍點頭,但正要抬腳進去,黃雨嘉誇張地叫起來,“你鞋這麼髒!”
小宇急了,“你!”
黃雨嘉朝他看過來,眼中的鄙視毫不掩飾。兩人之間差著好幾歲,小宇還沒海姝高,比黃雨嘉更是差得遠。
謝小龍擋了小宇一下,滿不在乎地把鞋脫掉。
黃雨嘉並沒有拿出拖鞋來讓謝小龍換上,而是站到一邊,冷漠地看著。謝小龍赤著腳,大步走過去,將牛奶放好。笑道:“小姐,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黃雨嘉不悅地看看地上,還是覺得地板被踩髒了,她似乎想要提出更過分的要求——比如叫謝小龍將地板擦乾淨。小宇眼睛冒火地想,只要她敢這麼說,他一定衝過去揍她,管她是不是廠長的女兒。
但或許是對謝小龍高大的身軀有些發憷,黃雨嘉到底沒敢這麼說,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們走吧。”
下樓的路上,小宇跑得很快,謝小龍在後面笑著喊:“怎麼了這是?”
小宇生悶氣,不肯說話。謝小龍緩緩騎著腳踏車,跟在他旁邊,“上來!”
“不!”
“喲,骨氣小夥兒!”
不提骨氣這個詞就算了,一提小宇就更窩火,終於發洩了出來,“她那麼對你,你幹嘛聽她的?就因為她爸是廠長嗎?”
謝小龍笑著說:“她一個小姑娘,也就比你大幾歲,我跟她生什麼氣?你這麼不聽話,我生過你氣嗎?”
小宇嚎道:“這不是一回事!”
出乎他意料的是,謝小龍點點頭,“嗯,這確實不是一回事。”
小宇煳塗了,“那你……”
謝小龍停下腳踏車,“你是我的孩子,她只是個陌生人,怎麼會是一回事?你要是犯了錯,我會教育你。她沒禮貌,小小年紀耍架子,那是他們家的事,自然有他們家的人去管教他,我費什麼力氣?”
小宇氣鼓鼓地說:“他們家才不管,她就是他們家慣出來的。”
“那就更不關我們的事了不是?”謝小龍說:“自己家長不管,那就由社會來教育吧。”
當時,小小年紀的小宇還聽不懂謝小龍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後來謝小龍再未給高管們送過牛奶,小宇也沒有什麼機會遇到住在九村領導房的黃雨嘉。
海姝來過暑假時,受邀參加黃雨嘉的生日會,他想跟海姝說別去,但那時他和海姝還不算特別熟,話沒說出口。下午海姝來找他玩,他說:“你不是去參加生日會了嗎?”
海姝癟著嘴說:“好無聊,我想看你做面具。”
他努力壓了壓上揚的唇角,海姝覺得莫名其妙,“小宇你笑什麼?”
他一本正經地說:“沒什麼。”
聽完謝驚嶼的回憶,海姝才知道有這麼一段,她和黃雨嘉的交集屈指可數,知道黃雨嘉恃寵而驕,沒想到到了這種地步。黃戰勇對女兒的溺愛也許到了病態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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