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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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隊長姓李,比喬恆年長十多歲,以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海姝,“你就是小喬說的海隊?”
他說的是杞雲這邊的方言,外地人可能聽不懂,但海姝就在杞雲市長大,自然不可能被難到,張口也是方言,倒是讓李隊吃了一驚。
“李隊,我們應該見過,碗渡街出事時,我還去東葉分局配合過調查,那時你也在分局。”海姝挺直腰背,“我當時還是個哭哭啼啼的小孩,鬧著要找被害人的養子。”
李隊眼神認真起來,好似終於想起了那一幕,“你……你成了警察?”
海姝鄭重點頭,“我還透過我自己的途徑,了解過當年的偵查過程。”
李隊站起來,注視了海姝一會兒,搖搖頭,“謝小龍的案子,還沒有偵破啊。”
二十年前,李隊還是東葉分局一支行動隊的小隊長,但他們隊並不是偵查的主力,在碗渡街調查時,執行的是一些邊緣任務。但查到黃戰勇有問題的正是李隊。
李隊說:“黃戰勇和王長意(正廠長)有很多矛盾,王長意是從家裡長輩手裡接的班,自身能力不錯,裙帶關系又很強,還特別會混關係。黃戰勇這類學歷高的人才,早就看不慣他,他們可以說是積怨很深。黃戰勇已經承認,是他殺死了王長意,他後來死在獄中也是因為突發腦溢血,做過屍檢,並不是他殺。怎麼,這個案子還有什麼問題?”
海姝問:“黃戰勇被抓後,他的妻子女兒是什麼情況,你們知道嗎?”
李隊愣了下,點點頭,“她們生活比較困難,回孃家被趕出來,回碗渡村又不被接受,後來……”
海姝說:“後來她們母女都遭到了侵犯。”
李隊蹙眉,“這只是傳言,沒有證據。”
海姝道:“黃戰勇殺死王長意的證據,似乎也不是很充足。”
“他認罪了。”李隊開口時態度還能強硬,但當那短暫的激動過去,他坐回靠椅,沉默片刻,捏著眉心揉了會兒,“海隊,你不能用現在的偵查技術、規範來要求二十年前的隊員。”
海姝說:“贊同,所以我這次不是來苛責任何人,我知道當年的前輩們也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是李隊,黃戰勇的女兒黃雨嘉很可能還活著,並且策劃了多起命案。”
李隊臉上的筋繃起,“那個女孩……還活著?”
海姝說:“而且她似乎相信,黃戰勇是被冤枉的。”
李隊後背浮起一片冷汗,黃戰勇死在獄中,黃雨嘉活著,她會想幹什麼?
海姝嘆了口氣,“李隊,喬隊應該跟你說過,灰湧市現在的情況很棘手,要不是查清黃家對我們很重要,我也不會在這個關頭跑來打攪。我的本意不是為誰翻案。”
一段沉默後,李隊說,“你跟我來吧。”
海姝跟著李隊來到檔案室,負責管理檔案室的警察很驚訝,不知道支隊長為什麼親自來了。李隊找到案卷,拍了拍上面的灰,遞給海姝,“當年我也懷疑過,殺掉王長意的另有其人,但是你知道,謝小龍案給了我們太大的壓力,不止是上面,還有整個社會的輿論壓力,如果黃戰勇這邊繼續拖著,我們沒法向公眾交待。再說……”
海姝說:“再說黃戰勇自己承認了。”
李隊示意海姝自己看,他則在一旁回憶。
王長意的岳丈是炮彈廠上一任廠長,王長意結婚後一直住在岳丈家中,雖然孩子還是姓王,但王長意有點入贅的意思。王長意文化水平不高,只是初中畢業,不過在和廠長攀上親戚之前,他在一線生產單位幹了幾年,技術沒得說,也很討領導同事喜歡。
婚後岳丈提拔他,他幾乎沒有受到什麼阻力,後來更是接了岳丈的班,成為正廠長。
炮彈廠表面看上去和睦,大家都是靠勞動吃飯的工人,其實不然,分成了技校派和外來派兩撥。技校派就是碗渡街土生土長的工人子弟,父輩都是工人,他們在碗渡街上完小初,然後進技校、進廠,生活一成不變,也沒有什麼進取心。
而外來派則是在外面讀了高中,甚至是大學的,他們入廠時通常級別比技校派高,升遷得也更快,但人數遠遠少於技校派。
黃戰勇從技術員升到副廠長,這一路還算順利,但是在他的前面擋著一個王長意,他是怎麼都跨不過去。偏偏王長意只比他大三歲,他不可能熬到王長意退休。而且就算王長意退休,正廠長的位置恐怕還是會落到關係戶頭上。
他必須除掉王長意。
這些都是黃戰勇後來在接受問詢時自己交代的。
而杞雲市警方是怎麼發現黃戰勇的問題?
王長意在謝小龍出事前半年就死了。春節之前,市裡有很多活動,王長意這個廠長需要代表炮彈廠出席活動,那時廠裡的生產事務基本都已經交給黃戰勇,王長意每天帶著秘書、重點培養的中層在市裡喝酒聯歡,有時甚至直接住在市裡。
1月25號,王長意的車在回碗渡街的路上被撞,只有司機張某活了下來。
肇事的是一輛小型貨車,但是當時根本沒有監控,那條路也很偏僻,沒有目擊者,東葉分局調查數月無果,而炮彈廠並不能因為死了一個廠長就懈怠下來,黃戰勇成了實際上說話最管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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