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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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軍大吼一聲,渾身戰慄,雙手握在一起,作出作揖的姿勢。
“我也可以不調查許巧案,那又不是我的案子。”海姝湊近廣軍,“但你真的不希望我查下去嗎?我把你放出去,你還能安安穩穩地生活嗎?你就不怕像你的好兄弟那樣,被砍掉四肢和腦袋,埋在燻桶裡嗎?”
廣軍喊道:“兇手就是尹燦曦!你們去抓她!”
海姝卻沉默地看著廣軍。
安靜在這樣的氣氛中比爭吵更加讓人心焦,廣軍的心跳從峰值回落,他漸漸發現自己剛才那句話不僅暴露了太多,而且海姝的反應似乎在暗示著他——尹燦曦不是兇手。
看不見的蜘蛛才是最可怕的。
現在,他、尹燦曦,甚至是警方,都看不見那隻蜘蛛!
“不是尹燦曦……不是……”廣軍惶惑道:“那會是誰?”
海姝聳了下肩,“這還需要你知無不言。”
廣軍木然地搖頭,嘴巴幾次張開,都沒能發出音節。
海姝沒催他,起身離開審訊室。
一天後,程危和隋星那邊又傳來新的訊息,那支過期的口紅是大一時,許巧的室友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小青記得許巧不小心摔了口紅一下,口紅管上有一個小小的磨痕。
這些雖然不能作為直接定罪的證據,但在證據鏈中卻很重要,對審訊也會起到作用。
海姝晾了廣軍兩天,帶著一項項新的物證來到廣軍面前時,廣軍的心理防線幾乎已經崩塌了。
“我不是故意害死她!是她不乖!我也沒辦法!”廣軍像個低等動物一般哀嚎,從聽到“她不乖”時,海姝就情不自禁一陣惡寒。
廣軍供認,自己在初中時,視線就無法從許巧身上挪開。
沒有男生沒議論過許巧,她那麼高挑漂亮,那麼明亮張揚,成績又好,周圍總是圍著嘰嘰喳喳的女生。但廣軍的注視一直非常隱蔽,他從不參與男生們對許巧的討論,只是在她經過走廊時,餘光悄然投過去。他最喜歡看她毆打那些頑劣的男生,他忍不住在心中為她叫好,並幻想有一天捱揍的變成自己。
其實這也是很簡單的事,只要他也去欺負女生,熱衷保護女生的許巧必然挺身而出,就像不久前暴揍那個無法無天的萬澤宇。
但他不敢。倒不是不敢和女生起衝突,是不敢被太多人注視,他更喜歡生活在陰影中,只有他能觀察別人,別人連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可這也不能如願,他有個有權有勢的父親,在周屏鎮,他天生就獲得比同齡人更多的關注。這讓他更加畏首畏尾。
中考之後,他知道自己必然被送到市裡讀高中,他滿心期盼許巧也考到市裡來,許巧的分數很高,考上實驗三中完全沒有問題。但開學之前,他還是失望了,因為他從別人口中得知,許巧雖然分數夠,卻選擇去縣城讀書。
他第一次對許巧產生了某種說不清的鄙夷,類似於——女的就這樣,不肯離家太遠,沒出息。
但鄙夷歸鄙夷,他還是忍不住想見到許巧。他一次次以家裡有事為由,向班主任請假,坐長途汽車回到縣城,卻不再轉車回周屏鎮。他守在縣高中門口的巷子裡,盼著許巧出來。
許巧又長高了,馬尾的位置向下挪了挪,總是和同學一起出校門,吃麻辣燙、酸辣粉、炸年糕……
許巧身邊有時還有男生,這讓他相當不快。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個男生身上,以至於忽略了也有人盯著他。那個禿頭的紀律主任衝他跑來,他嚇得拔腿就跑。那天回到市裡後,他被一種很粘稠的情緒所籠罩,噁心得吐了出來。
要怎麼趕走許巧身邊的男人呢?要怎麼讓許巧只屬於自己呢?
這個問題直到高中畢業,他也沒有找到答案。因為他還像初中時那樣膽小,不敢從安全的陰影中走出來。
上大學後,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一半,許巧考到了市裡來,他和許巧之間只隔著二十來分鐘車程的距離,他隨時可以出現在許巧面前。
那一年,還發生了一件大事,萬澤宇的家垮了。
他對萬澤宇向來沒有什麼好感,還因為初中時許巧和萬澤宇打的那驚世駭俗的一架,隱隱嫉妒萬澤宇。但廣家和萬家關係卻不錯,兩家狼狽為奸,萬家開貨車的那兩兄弟死了,廣家更是把萬澤宇當兒子看待。
……不過這些都和我沒有關係。他那時這麼想。
大學是個全新的天地,灰湧翻譯學院和職校體校也沒太大區別,開學第一天就有人打群架。潛移默化中,他那些過去只敢藏著的惡劣被激發了。這裡的男人都很自信,覺得全校的女生都圍著他們轉,外校的女生也欣賞他們。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跟著自信起來——我有錢,長得也還行,溫柔,不愛好暴力,我成年了,為什麼不能正大光明地追求許巧?
他一改過去的偷窺,來到灰湧大學,約許巧吃飯。但因為性格和習慣作祟,他還是無法當著別人的面出現,他小心翼翼地躲在許巧會獨自經過的地方,做賊一樣。
後來他發現,也許正是因為他太像賊,許巧對他印象不好,得知他是同鄉,只是客氣地打了招唿,沒有和他共進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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