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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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過工人們在背後說謝小龍打腫臉充胖子,一個沒錢的送奶工,好點的房子都住不起,卻非要每週都帶孩子去市裡玩,去一趟也不給孩子買身新衣裳,不就是做給大家看嗎?虛偽,沒錢到市裡去幹什麼?
他感到很憤怒,別人怎麼說他無所謂,但他聽不得別人說謝小龍。謝小龍再要帶他出去玩,他就不樂意了。不是真的不想去,是怕謝小龍又遭人嘲諷。
小孩子的心思都寫在臉上,謝小龍問了半天,他支支吾吾的,謝小龍就看明白了,笑道:“你這孩子,心思太沉,走,我們今天玩點小孩該玩的。”
他還是不肯走,被謝小龍扛走了,一路上吱吱哇哇的,雞飛狗跳。
那時他們就走在現在這條路上,只是二十年前這條街很熱鬧,沿街都是叫賣的小販,走幾步就能遇到賣氣球的、棉花糖的。
謝小龍把他按在一個包子鋪,說吃飽了才能玩得好。
他還沒有去過兒童樂園,被謝小龍牽著站在門口時,耷著的眼皮一下子撐到最大。
謝小龍笑他,“這點出息。”
那時的兒童樂園不像現在是通票,坐一個專案就得給一個專案的錢。他對窮很有概念,眼巴巴地看著那些飛來飛去的專案,還有唿啦啦響的碰碰車,不等謝小龍問他坐哪個,他就一轉頭,拉著謝小龍卻坐不要錢的鞦韆、蹺蹺板。
謝小龍哪能不知道他在彆扭什麼,把他從鞦韆上抱下來,來到碰碰車隊伍的末尾。
他擔憂地說:“這個很貴。”
謝小龍帶著笑意說他:“要你操心。”
碰碰車這種專案,對小孩的吸引力太大了,一把玩完,意猶未盡,謝小龍沒帶他繼續排隊,他心裡癢癢的,但很理解,要花錢嘛。但馬上,謝小龍又帶他去坐海盜船、飛車……兒童樂園裡要花錢的專案居然被他們全部坐了一遍!
也許是玩開了,他終於把錢的事情拋到腦後,下午太陽快要落山時,他累得都快掛在謝小龍身上了,還依依不捨地看了碰碰車一眼。這回謝小龍沒有阻止,兩人又一次上了碰碰車。
回家路上,他是真走不動了,謝小龍揹著他,他嘀咕:“我們怎麼不一開始就一直坐碰碰車?”
謝小龍迎著夕陽,“喜歡就不停坐啊?那其他專案你還玩不玩?”
他鼓了下腮幫子,不說話。
謝小龍接著道:“還沒有玩盡興,還想繼續玩,這種心態是最珍貴的。你會一直想著它,念念不忘,當下次重逢時,你會更加開心。”
他認真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人的精力和時間都有限,嘗試一下其他的也不是壞事,飛車你不也很喜歡?一直玩碰碰車的話,就玩不到飛車了。”謝小龍說:“玩過其他的,再玩碰碰車,你要還最喜歡碰碰車,它就真正是你最喜歡的。”
他很確定地說:“最喜歡。”
謝小龍笑了笑,“那下次我們又來。”
直到謝小龍出事,他們一共來過五次。謝驚嶼站在早已廢棄的兒童樂園門口,眼前的景象忽然有了一片舊日的濾鏡。
樂園沒有全部拆除,但其中一部分已經被改造成了快遞倉庫,飛車之類的空中專案已經沒有了,但碰碰車棚還在。謝驚嶼來到車棚外,裡面的場地灰塵很厚,車早就沒有了。他依稀聽到小孩們的歡聲笑語,還有謝小龍的大聲指揮。
碰碰車一般都是家長帶著孩子坐,小孩哪會開車,掌舵的全是家長,小孩在一旁驚叫助威。他們家卻不同,掌舵的是他,叫個不停的是謝小龍。每次開完一把,他都覺得耳朵要被吵聾了,說謝小龍兩句,謝小龍只顧著哈哈大笑。
謝驚嶼仰頭看天,陰雲重疊在他深潭一般的眸子裡,他唇角的笑意收斂了,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桑切斯。
現在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高明雀的話,她有可能只是煳弄警察,干擾調查。但二十年了,再突兀的線索,他都必須嘗試著去相信。謝小龍遇害的前因後果都在特勤的視野以外,所以看似最無聯絡的人物,往往抓著真相的鑰匙。
然而桑切斯已經失蹤,高明雀也不見蹤影。
要在哪裡才能找到他們?
謝驚嶼難免有些躁動,如果他是高明雀,現在他會如何行動?
第132章 沙漏(29)
29
杞雲市已經封鎖了, 高明雀既要對付警方,又要對付桑切斯,雖然她有狙擊手護航, 但目前的情況下, 讓狙擊手出來只會更快地暴露她。
但她也不可能坐以待斃,時間拖得越長, 她越可能暴露。而且消失的桑切斯對她來說,是更麻煩的存在。
在桑切斯失蹤之前, 高明雀在暗,桑切斯在明, 現在他們彼此都在暗, 這改變於高明雀來說不利,對桑切斯來說有利,高明雀的心態必然更加急迫。
謝驚嶼點起一根菸, 打火後卻愣了下, 桑切斯在灰湧市的舉動堪稱突兀, 他本可以藏得更久,不管高明雀怎麼說, 警方手上都沒有證據。桑切斯為什麼突然行動,讓警方有了直接查他的契機?
囂張?還是他早就計劃著消失?
消失了,才能開始下一步動作?
這下一步是什麼?對高明雀動手嗎?
謝驚嶼將打火機揣了回去, 按住額頭, 帶入高明雀的視角, 他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桑切斯要行動了, 那高明雀最合適的選擇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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