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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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月捂住嘴,擺著手說,“你一下提到她,我實在有些沒反應過來。”
海姝安靜地等著。趙月的悲傷顯而易見,她在為那個放棄自己生命的孩子感到難過。
片刻,趙月深吸一口,“海警官,進來說吧。”
海姝進屋,發現裡面兩間房都沒有開燈,只有客廳開著燈,電視也沒開,桌上放著肉餡和趕好的麵皮,剛才趙月在包餃子,梁瀾軍似乎不在家裡。
梁家的整個氣氛都和春節格格不入。
海姝又看向茶色玻璃櫃。
趙月蹲下,開啟櫃門,將相框拿出來,“你說的是這張照片吧?”
海姝接過,那果然是梁、趙二人和柳湘的合照,背景也很眼熟,正是柳家院子外面。
趙月說:“你們怎麼會查到柳湘?她走了很久了。”
海姝說:“說實話,在瞭解柳湘的背景時,看到你們的名字,我感到很意外。”
“意外?”趙月自嘲地笑了笑,“是覺得我和梁瀾軍這樣的家庭,自己過得都不太好,怎麼還去資助別人?”
海姝沒有否認,但盤旋在她頭上的疑問不止這一點,梁、趙二人在周屏鎮所呈現的是一種對身外事的不關注,生活在一個只有他們二人的封閉世界裡。
並不是說他們這樣家境的人就不能資助別人,但他們這樣的家境加上他們這樣的性格,資助別人確實很罕見。
“你也看到了,我生不出孩子,年輕的時候經歷過一些不好的事,就算結了婚,這輩子也和孩子無緣了。”趙月嘆著氣,“但哪個女人不想做母親呢?我也想啊。我和老梁想過去領養個孩子。不過現在領養孩子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我們這家庭,註定要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就算了。”
海姝說:“所以你們決定資助一個孩子?”
趙月笑了聲,“是不是很可笑啊?”
海姝說:“善意並不可笑。”
趙月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頓了下,“就是這麼回事,我和老梁在權衡之後覺得,資助是對我們來說最合適的,而且我和他的家庭都不好,能幫到同樣困難的小孩,也算是對我們人生的一種彌補吧。”
海姝問:“你們是怎麼選到柳湘的?”
“隨機,福利機構推薦給我們一些孩子,上面有他們的家庭資訊、性別年齡、成績、需要的錢。我跟老梁說,我最想幫的是女孩,因為女孩在這個社會生存,比男孩困難得多。”趙月說:“老梁說隨我。我們有個共同的想法,就是要找個成績好、會讀書的孩子。我們……我們也曾經是會讀書的孩子。柳湘她各方面都很符合。”
海姝覺得這是個瞭解趙月當年退學的好機會,“你為什麼會離開灰湧大學?”
趙月突然看向海姝,瞳孔很深,片刻,她搖頭,“我不想說那件事,過去那麼久了,海警官,我退學和你的案子無關吧?”
海姝沉默了會兒,“我懷疑柳湘、失蹤的一位女大學生,和你或許有相似的遭遇。”
趙月雙眼頓時睜得非常大,像是無法理解這句話,“你說什麼?”
海姝說:“當然,這只是一種猜測,我還不清楚你當初經歷了什麼。”
趙月的目光充滿審視,“那你知道柳湘經歷了什麼?”
海姝不得不說:“還在收集線索,所以我希望你能給我更多的線索。”
趙月臉上那種生氣漸漸平落下去,以近乎自暴自棄的口吻道:“我懷孕了,學院覺得這是醜事,不能讓我再念下去。”
海姝說:“懷孕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趙月卻笑起來,“海警官,你太年輕,太喜歡想當然,懷孕當然不是一個人的責任,更不該是一個女人的責任!甚至以我當時的年齡,我懷孕完全不是一件值得拿出來怪罪的事。但現實就是要找到一個人來苛責啊,很多時候,都是女人承擔了這一切。”
海姝察覺到自己的情緒被趙月感染,十幾年前女人的困局,時至今日其實仍然在上演。
“不說我了。”趙月搖頭,“柳湘自殺,我和老梁都很震驚,我們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海姝問:“你們有沒想過,柳湘為什麼走到這一步?”
趙月說:“學習?生存壓力?不知道,柳湘和我們很少聯絡,我和老梁都不是需要時時刻刻問候的人,大學生忙,我們不想打攪她,只是偶爾和她姐姐聊天。”
海姝視線落在肉餡上,“你一個人包啊?老梁呢?”
趙月有些躲閃,“買東西去了,這不馬上除夕了嗎?”
海姝又看見放在角落裡的手推車。剛到周屏鎮那天,她就看到了這個手推車,趙月和梁瀾軍推著它去林子裡燻臘肉,它顯得比常見的手推車更加方便靈活。
海姝走過去,仔細瞧了瞧,“這車看著真結實。”
趙月愣了下,說:“這是我們老梁自己做的。”
“自己做?”
“也不全是自己做,我買的不經用,拉了幾次重點的東西,就壞了,他加固改良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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