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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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變了臉色,這可是帶資進組的財神娘娘,她是沒有演技,可她有錢,有錢投資就能把戲拍好,這些錢已經用在道具場地上。
沒錯,就是拍賣角色,像這樣男女主角身邊的重要人物,哪怕是反派也沒關係,反派還更容易出彩,價高者得,誰也不會在乎是哪一張臉填補在裡面,反正他們看的也不是這些配角。
不論是電影還是柏雪都讓男人生氣,電影的沒落還讓他更生氣一點,十年八年前,還大把有演技有美貌的女明星,哪怕她們在電影裡只露一回臉,驚鴻一瞥也足夠驚豔,而現在連挑一個大花瓶都挑不出來。
男人坐上車,一路往機場去,自有助理幫他準備好一切,過安檢的時候女安檢員眼冒紅星的希望跟他合影,壓低聲音剋制道:“我是你的粉絲,從你第一部電影開始就是了。”
男人勾起嘴角,露出招牌微笑:“下次吧,下次我還走這個視窗。”這句話沒有讓他開心,等揹人他便再也不笑,閉起眼睛坐在vip休息室裡,目光疲倦的盯住視窗。
在飛機上要一杯酒,看著杯中冰塊晃動,努力讓自己專注在電影上,他一天比一天更焦慮,按照現在這樣的拍法,出來的成片根本就不能看,他不願意,可又不得不承認,電影早已經過了huáng金年代。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送上來的報紙又印著柏雪的名字,抬眼看一看空姐探究的眼神,暫時平復的心qíng又開始惡劣起來。
他是忽然回來,機場的狗仔卻有層層疊疊,柏雪自殺未遂是大新聞,人人都等著他反港,自然要在機場埋伏,靳易廷一下飛機就被媒體短pào圍攻,但他知道醫院門口會守更多的人,好不容易突出重圍,妻子的經濟人又打了電話過來,叫他到了醫院走後門。
後門也一樣全是狗仔,大半個香港的狗仔隊都聚集在這裡,還有人外賣奶茶豬仔包,大概是從昨天就一直守在這裡,他的黑衣墨鏡自然當不住目光,相機就快伸到臉前,助理保鏢用身體擋住人牆,等他掙脫出來,衣服都皺了。
電梯直上三十樓,二十五層以上是vip,進了這裡就不再有狗仔,靳易廷看見等在門口的陳姐:“怎麼回事。”他的聲qíng裡也滿是疲倦,一年多了,每次只要遇到柏雪的事,他總是這麼累,他知道只要一天不離婚,他就要頂著烏雲過日子,所以他qíng願把財產拿出來分,也要跟這個女人離婚,可是沒想到她不要錢,她要孩子。
“她的qíng況很不好,醫生說她吃了過量安眠藥又喝了酒,要不是發現及時,可能已經不在了。”陳姐也是一樣的累,她早就上岸收山不做這一行了,柏雪被她帶出來,只賺她一人的錢,足夠買樓買鋪,到了年紀也要歇一歇,沒想到歇了三年平地一聲驚雷,連她家門口都水洩不通。
男人點燃一支菸,火光在醫院的yīn暗背陽的長廊上異常顯眼,他剛想笑,護士就走出來:“靳先生,這裡是醫院。”
他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掐掉了菸頭,感覺忍了一天的怒火噴薄而出:“原來這才是她的新主意!”以自殺來要挾他,她就一定要這麼激烈,一定要選這種方式來說不,讓兩個人都不能回頭。
穿著白袍的醫生路過,聽見這一句,皺皺眉頭,陳姐抱著胳膊:“她的qíng緒有很大問題,她得看心理醫生,她不想的。”
她不想的,誰都不想,可日子還是過成了這樣,男人靠在牆上:“醫生怎麼說。”醫生還能怎麼說,放鬆心qíng不要想太多,事qíng一定會好轉的,都是屁話,說是白說聽也是白聽。
她是影后,雙料影后,在二十多歲就已經攀上頂峰的演員,他都能想像得出她是怎麼樣表演的,把所有人當成觀眾,在他們的面前演一齣戲,欺騙所有人她是個賢妻是個良母。
於是當她受到致命打擊時,她就崩潰了,幕布沒了,鏡頭沒了,徒留一圈閃光燈,照著她最yīn暗的秘密。
第3章 回到十八歲
柏雪還真不是自殺的,她想過,可她最終沒有,她的jīng神越來越差,心理醫生也治不好她,可是她沒有去死,因為她還有一個兒子,她還有希望。
但這件事放在哪一個女人身上都難過去,受攻擊的不是她一個,可她是裡面唯一一位有孩子的,另一位女星閃電離婚,飛速離開香港去了加拿大,把自己密密實實藏起來。
可柏雪藏不住,她除了有丈夫,還有孩子,丈夫開始還擺出大度的模樣,他也不是不知道,認識那麼多年,誰不知道誰呢,在曾經年輕的時候,就在片場的停車場裡,他們還曾經遇見過彼此在車震。
太累的時候太緊張的時候,趕著一部片又一部片的時候,跟各自對戲的伴來上一段,除了入戲,也是求得一刻輕鬆。
可她沒想到勒易廷會在她快要好的時候提出離婚,她的支撐沒有了,她的感激沒有了,除了這些,他還要搶走孩子。
柏雪每天都在喝酒,半夢半醒眯著眼,屋子裡一片láng藉,她坐起來手腳並用爬下chuáng,一腳踢到了翻倒的空酒瓶,地上撒著珠寶禮服,她喝醉了酒發瘋,把這些東西全部扔在地上,穿著尖細的高跟鞋一腳一腳的把它們踩爛。
她靠著美貌在路邊跟星探發現,又靠著美貌成功拍片,再靠著美貌擠下競爭對手成功上位,家裡到處掛著鏡子,什麼都砸爛了,只有鏡子還好好的掛在那裡。
可現在鏡子裡的臉她自己都認不出來了,眼圈青黑,臉色煞白,現在去演女鬼連上妝都不用,柏雪從喉嚨裡嗚咽出一聲,哀鳴似的連自己都不忍聽。
她拿到了最佳新人獎,又一步步拿到了影后,在她二十八歲的時候,用了整整十年。女演員像她這樣幸運絕少,接著就是嫁人生子,風光隱退後在家相夫教子。
往上數十年,娛樂圈說白了就是紅燈區,拉皮條的被包養的,誰又沒有點過去,柏雪一路幸運,沒有躺在哪個富豪的chuáng上賣chūn,也沒有跟哪個導演扯出秘辛,她一直幸運,有美貌有演技有獎項,又站在電影圈子剛剛開始換黑洗白的年代,比她早一輩的還要拜山頭認gān爹gān哥哥,到她紅起來,那些山頭一個個自顧不及,大生意都不及洗,哪裡顧得上小明星小生意。
柏雪有的也不過就是chuáng伴,可慘就慘在她已經有了孩子,原來的那些爛事卻被公之於眾,千萬,萬萬人都看到她的照片,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拍的。
原來就搖搖yù墜的家頃刻之間就散了,丈夫忙得見不到人,可好歹還有兒子在她身邊,看著孩子的臉她也能支撐下去,可到丈夫提出離婚,兒子立即被抱走,曾經最親密的人用她最不堪的往事來攻擊她,連看也不再看她一眼,柏雪原來那點堅qiáng瞬間粉碎。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走了這條路,在她焦慮痛苦掉頭髮吃抑鬱藥物的時候,chuáng伴和xingyù能讓她一時寬慰,可笑她曾經還笑過那些選美小姐,選出冠亞季又怎麼樣,貧家出身的女孩子,幸運的呢被富豪包下,不幸點的要出頭,就得被導演副導演輪著睡。
其實誰都不gān淨,那些曾經一個個推她下水的人,現在都站在岸上看著她掙扎,沉浮,最後溺斃,他們一個個都是gān淨的清高的,只有她是個髒貨,假清純真風騷,說她的丈夫不知戴了多少頂綠帽子,說她的兒子也不知道是誰的種,說她跟所有合作過的男演員都長期保持xing關係。
而她的丈夫是其中最長的一個,因為他,就是她十八歲那年拍的第一部電影的男主角。他冷著臉指責她的時候,就沒想想自己也gān淨不到哪去!
柏雪整個人都崩潰了,四十七樓全景天窗映著地上星星點點的燈火,她瘦的一把骨頭,走到露臺上不抓著欄杆好像一陣風都能把她chuī走。
這事曝光的幾天,她每一天都活得渾渾噩噩,好幾次腳已經踩著欄杆了,卻還是沒有跳下去,想想,過了氣的影后跳樓了,這是多麼大的新聞,跟上個世紀的女影星一樣,她不是沒演過這類角色,因為這個角色,她還拿了一個獎,卻沒想過有一天這種命運會在她身上重現。
她感覺不到飢餓也感覺不到寒冷,整個人縮成一團,抱著胳膊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安慰自己,指尖被地上砸碎的酒瓶割傷了,看著觸目,可這一點點血不會死人,她也不急著包紮。
目光落在十八歲第一座獎盃上,那是她的開始,從底座往上,水晶的獎座越來越尖越來越細,就好像她的路一樣,直到盡頭,站在頂峰卻沒有地方可去了。
柏雪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走上去一把握住這個獎,拿在手裡來回的摩挲,獎座磕了一道口子,指尖劃過血珠浸在獎盃上,她用手指去抹,模煳了一片,眼睛一片血色,天地都翻過去來回旋轉,柏雪早就沒有了眼淚,嘴裡念著兒子的名字,身體向後倒去。
路是她自己走歪的,她比那個年代大多數出道的明星都要幸運,踩著電影huáng金期的尾巴,憑藉美貌在那個霸屏美人紛紛隱退青huáng不接的時候橫空出世,一下子就抓住了大批粉絲的視線,經濟公司包裝她的宣傳語在頭幾年一直是“huáng金時代最後一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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