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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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爸爸死了嗎?”她的聲音輕的怕人,爸爸在她眼裡早已經不是小女孩時候那無所不能的形象了,她被迫長大,為的就是替他還債,可她依舊很愛他,起碼在她十八歲的時候,她還很愛他。
“那麼媽媽呢?”得不到回答,但卻已經有了答案,柏雪抬頭看著陳姐,她有很長時間沒有當著人的面哭過了,那些報紙上說的她失聲痛哭,什麼保安保潔,家政傭人都出來作證,可陳姐知道,柏雪不會對著人哭。
她只會藏起來,就像當時,“豔照門”爆炸xing的鋪天蓋地,她匆匆趕過來看望柏雪,家政嫂給她開了門,整個房子裡都找不到她。
她躲在衣櫃裡,藏在晚禮服的後面,可等她出來,臉上已經沒了淚痕,只有眼眶出賣她哭過的事實,那些什麼“停車場裡崩潰大哭”的照片,不用看也知道是在作假。
“她去了澳洲。”陳姐不忍心的又加上一句:“是你們一起計劃的,她在那裡有個農場,你知道你紅了之後,她幾乎沒有任何隱私可言了,連出去逛街都有十幾個人跟著。”陳姐臉上帶著笑,笑容有些尷尬,走過去坐在沙發上。
柏雪相信了,媽媽一直很羨慕外國的生活,在她還在太太圈裡的時候,她那些朋友最大的願望就是出國買個農場,既然她有錢了,自然可以滿足媽媽的願望,可是:“那她為什麼不來看我?”一個星期了,夠從澳洲飛來香港,可她沒有來,柏雪側著臉看陳姐,瞳仁裡淚光一片。
“她結婚了。”那個敏感的,總是立刻就發現事qíng最壞一面的柏雪又回來了,在她十八歲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的人,現實沒有給她希望,一次次的總是驗證她設想到最壞的那一面,陳姐知道騙不過她,gān脆的說明:“她有了孩子,一個女兒,一個兒子,你們在一起過過聖誕節。”
只有一次,柏雪頭天早上飛去,第二天深夜飛機回來,在那個處處充滿著愛的家裡,她只呆了五個小時。她們才是親密的一家人,而她是個外來客,曾經那麼親密的媽媽,忽然對她像個陌生人,她能記得大兒子不能吃糙莓,小女兒不能吃豆子,可她不記得柏雪,這個跟她生活了最長時間的孩子,她是不吃jī蛋的。
她吃蛋糕吃布丁,吃任何用jī蛋做成的東西,但她不吃蛋,不論是白煮的,還是煎的,她把煎蛋一口不動的放在盤子裡,吃完了晚飯,送上禮物,禮貌的告訴他們,她還有個拍攝工作,必須晚班機回去。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連她自己也是一樣,她開始更加的渴望婚姻,希望自己能有一個家庭,她也會有孩子,她不需要別人接納她。
那兩個孩子,今年一個高中一個初中,柏雪沒有再跟她們過過聖誕節,卻每年都會寄去聖誕禮物,她不知道要給她的妹妹什麼東西,就挑最好的最貴的,自己在十幾歲的時候最想要的東西,可是柏媽媽沒有回來,沒有來看一看她的大女兒。
柏雪把頭靠過去,眼淚流浸進陳姐的襯衫裡,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她們都沒有這麼親近過了,柏雪敏感的像一隻刺蝟,看問題總是一針見血,可她又沒有能力處理這些。
陳姐一直不相信柏雪竟然對靳易廷的愛深信不疑,可她陷在裡面出不來,說不清是原來那個歇斯底里的柏雪好些,還是現在這個什麼都知道的柏雪更好一些。
“或者,我明天再來?我讓蘇珊來陪你一晚?”陳姐沒有家庭,gān她們這一行的,一年到頭回不了家,柏雪不歇她也沒可能歇下來,結婚生孩子對她來說都是事業上致命的打擊,她錯過了最好的年華,所以更不能接受柏雪的任xing短視,一度還曾經覺得這是她自作自受,嫁男人不如養小láng狗,花錢享受美貌,男女都是一樣的。
柏雪抬頭看看她,被摟住的肩上還留著餘溫,她聽到了熟悉的名字,點一點頭,蘇珊是她的助理,曾經的助理,十八歲的時候跟著她打理那些雜事,希望有一天也可以出道,拍電影做明星的小女生。
可她現在已經是個體重一百五十磅的婦人了,她跟著柏雪每多一天,就更害怕演藝圈一天,直到她遇上了現在的丈夫,結了婚生了孩子。
蘇珊的樣子變的柏雪都認不出來了,連xing格也是一樣,這個在她面前一直低聲下氣的女孩,變成了媽媽,她來的第一件事,除了問好,就是先打電話給家裡,告訴最小的兒子絕對不許再吃巧克力,讓姐姐看著弟弟。
很久不見面,蘇珊有些尷尬,可柏雪不是,在她的記憶裡,蘇珊只是出去幫她買解酒藥了。蘇珊本來不想接這個工作的,她已經三十六歲了,家裡有房有車,丈夫工作,她閒著,家務有家政打理,她每天只需要煲個湯就好。
可在看到柏雪對她笑,對她說:“我在聚會上,得到一張阿榮的簽名。”然後遲疑的問她:“我有沒有給過你?”
蘇珊是阿榮的粉絲,可她沒有機會靠近,柏雪在她拿到人生第一獎,最接近這些大牌的時候,為了她要了簽名。
蘇珊的眼淚一下子流下來了,那張簽名早早就給了她,到現在還用鏡框掛在家裡最顯眼的地方,跟孩子們的照片放在一起,她走過去抱住了柏雪,她這麼瘦,只有一把骨頭,拍著她的背說:“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拿出了當家庭主婦的行動力,很快就買來食材,煲了湯,做了飯,柏雪在吃了那麼多天醫院的營養餐後,連湯帶水,把盤子都刮gān淨了。
她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吃過飯了,她其實很勻稱,可為了上鏡,她必須再瘦兩號,不論是在她的記憶裡,還是現實裡,都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吃過飯了。
蘇珊給她在chuáng上墊上枕頭,給她泡了熱巧克力,柏雪靠在她很長時間唯一的朋友身上:“蘇珊,你能不能告訴我,十四年裡發生了什麼?”
第7章 一隻小獅子
柏雪還是什麼都沒打聽到,蘇珊緊緊閉住嘴巴,在這一點上反而一點都不像中年歐巴桑,她不停的有東西喂柏雪吃,一會是蘋果一會是湯水一會又買來菠蘿包,看她瘦成一把骨頭,恨不得她嘴巴不停,立即就吃出好氣色來。
陳姐走的時候告訴蘇珊她的jīng神已經快要崩潰了,蘇珊對待她就像對待易碎物品,好像柏雪今年只有五歲,而她要跟她解釋的事,比對五歲的孩子解釋死亡更難。
柏雪從蘇珊這裡什麼也沒能探聽到,蘇珊告訴她的,只有簡單的一句話:“你正準備離婚,在醫院裡見到的,是你的前夫。”靳易廷變了,年輕時候外形冷峻,眼神卻溫暖,現在他的眼神跟他的外形一樣冷峻了。
這時候柏雪已經認出他來了,他的變化這樣大,十年的歲月把他的青澀全部抹去了,柏雪還記得電影裡他騎著摩托車拿著棍子的小混混模樣,身處黑暗的男孩,提著棍子砍刀來接他心愛的,雲朵花蕾一樣的女孩。
這部戲動人至極,在這部片之前,沒人能想到愛qíng片還有這種拍法,柏雪演的女主角,在làng花裡穿著雪白婚紗被捲走的那一幕,每次回放都賺人熱淚,因為年輕所以真摯,女孩隨著làng花飄走,男孩提著刀去奔赴九龍城去。
這是一部唯美的愛qíng悲劇,把美好破碎掉,於是反而讓人不管隔了多久,都記憶猶新,純潔的吻,動人的感qíng,最後的海葬,和那個孤身報仇的身影。
男主角的死,跟女主角不一樣,天使與惡棍的故事,天使死在溫暖陽光照she的海水裡,惡棍倒在骯髒街頭,到最後他們最溫柔的接觸也只有那個花蕾下的吻。
靳易廷當然非常帥,他的臉放到現在也依舊是吃香的,年輕的時候風靡過一群看臉的女孩兒,就像柏雪靠著一張臉成了少男殺手一樣。
哪個男孩的chuáng頭沒有貼過一張柏雪的海報,她到現在依舊還是那些長大男孩們的女神,只是現在她不會再被貼在牆頭,她被存在硬碟裡。
不論哪個年代想紅都一樣,靠臉,永遠都是先看臉,長相是敲門磚,連這塊磚頭都沒有,更不用去闖娛樂圈了。得先進了門,接著才看你的背景,有人捧就紅得快,不會做人沒有靠山,那你的人氣就是虛的,再火都有掉下來的那一天。
靳易廷比柏雪想的長遠,他知道靠臉吃飯不長久,而男星比女星更儲存期更久,女明星過了三十就身價大跌,男明星不一樣,不吃青chūn飯了,他還能吃人脈飯。
你見過哪一個登上神壇的女星,在封后之後還能一步步走下神壇來演戲的,要麼隱退嫁人了,要麼就移居國外,再也不曝光人前。這條路柏雪走的好好的,除了她酒後亂xing被拍下的照片。
蘇珊告訴她這一句後,她卻有了更多的新問題:“那麼,我跟他有孩子嗎?”哪怕是十八歲的柏雪也已經有了對家庭的期盼,可她問這句話的時候,確確實實的想聽蘇珊告訴她,她還沒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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