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恨我嗎？來殺了我吧。”

“我已經無法掙扎了，只要你來殺我，我是逃不了的。”穆柳聲音低沉，帶了一絲蠱惑的味道，誘導道，“你看到旁邊那有一把刀了沒有？你就把它拿過來，插在我的胸口上，我就死去了。”

“很簡單的，只要一下就夠了。”穆柳吃力地抬起手在自己的左胸口上比劃，笑容越來越大，“只要像這樣給我一刀，‘噗’的一聲……我就死了。”

“這樣，你就能親手替你媽媽報仇了。”

茶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順著她的指引，看到了不遠處靜靜躺著的匕首。

那把匕首對於大人來說並不大，只有手掌大小，但是對於一個五歲的孩子而說，估計要兩隻小手一起握，才能勉強把它拿起來。

茶茶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地垂下了頭，小身體微微顫抖。

穆柳注意到了這一切，她的笑容越裂越大，而從唇邊溢位的鮮血也越來越多，躺下的那塊土地都已被她的血染紅了。

穆柳微笑道：“茶茶，你知道你媽媽當初是怎麼死的嗎？”

“說起來也是她自己找死，拿走了神格碎片也就罷了，還非要躲進我們的領域裡。”

“太蠢了，結果被我們發現了，於是我們一人一口地把她吃掉了。”穆柳聲音輕柔，說出的話卻句句殘忍，“說起來，你媽媽的味道真的挺好吃的，我覺得你聞著也挺香的，應該吃起來會比她更可口吧。”

“茶茶，你媽媽臨死之前一直在哭呢。哭的好大聲——”

穆柳的話突然被茶茶的動作打斷了。

茶茶勐地抬起頭看向穆柳的方向，大眼睛中滿是怒火，那張可愛的小臉上流露出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孩子的恨意。

“對，就是這個眼神，跟你媽媽的眼神一模一樣！”穆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繼續道，“拿起刀吧茶茶，只需要一下，你就可以替你媽媽報仇了。”

茶茶渾身顫抖，眼淚奪眶而出，但是眼神中的怒火卻未曾消失分毫。

幼崽的身上突然有一團黑氣飛了過去，把那把匕首拖了回來，塞進了幼崽的小手中。

茶茶雙手吃力地抱著匕首，微微垂著小腦袋，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穆柳面上的笑容越發詭異，垂在身側的右掌動了動，撫上了自己的胸口。

——那裡是最後的力量來源了，也藏著最後一個吾神賜予的眼珠。

只要那個小孩過來把匕首扎進去，眼珠就會被刺穿，然後瞬間爆發開來，將她變成和他們一樣的存在。

這樣就算她死了，但是能減少一個月亮邪物，同時為吾神收得一個新的信徒，也算死得其所了。

所以，茶茶來殺了她吧。

與此同時，穆柳釋放出自己最後的力量，以她為中心方圓十米，突然出現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這道屏障完全隔絕了這方區域。裡面的人除了她之外都看不到外面，而外面卻是能清晰的看到裡面發生的事情。

穆柳已經能感覺到自己的域完全被破開了，而那些安玥局的人都衝了進來，馬上就要抵達這這裡了。

但是這已經是最後的時刻了，沒有人可以打擾到她們。

也沒有人可以阻止茶茶親手把她殺掉。

看著那些焦急朝她們跑過來，離她們越來越近的的人們，穆柳笑得越發開心，轉而看向那道小小的身影，低笑道：“茶茶，來吧。”

幼崽卻依舊不一動不動，始終維持著那個艱難地握著匕首的姿勢。

外面的人們已經衝到了屏障前，開始用力地拍打那道透明的屏障。

但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裡面發生的事情，卻無能為力。

寧雨只看了一眼，便大概猜到了穆柳想幹什麼，她拼命地搖頭，道：……“茶茶不要！不要啊！”

但是她的聲音根本傳遞不進去，裡面那道小小的身影背對著她微微發顫。

……孤苦伶仃的瘦小身影，彷彿整個世間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可是確實啊……媽媽是茶茶的一切了。茶茶現在真的是個孤兒了。

寧雨咬緊牙關，繼續拼命地敲打屏障，周圍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只可惜除了穆柳，根本沒人知道這一切。

穆柳只看了幾眼，便收回了目光，把視線全部投注到了茶茶的身上。

對於她而言，她的死亡已經是必定的結局了。

與其落到安嶽局的那些人手裡飽受折磨，倒不如，就讓她發揮出自己最後的作用吧。

茶茶來吧，殺了她吧。

“來吧，殺了我，為你媽媽報仇吧……”穆柳重複著這幾句話，彷彿一句魔咒一般，死死地將面前的小身影禁錮起來，試圖將她操縱，讓她變成自己的傀儡，做出她想象中的事情。

可能過去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間，面前的幼崽突然抬起了頭，迎上了穆柳瘋狂的目光。

穆柳口中一直喃喃的話突然頓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對上了幼崽的眼睛，道：“你……”

茶茶的大眼睛烏黑明亮，裡面雖然還有灼灼的憤怒火焰，但是卻沒了剛才那明顯的仇恨。

皎潔的月光落在幼崽乾淨清澈的眼睛中，彷彿一面鏡子，將對面穆柳狼狽不堪的樣子盡數倒映了出來，無可遁形。

“哐當”一聲，茶茶丟開了那把匕首，脆聲聲地道：“阿姨，我不會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