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茶茶沒有說的是，在她被媽媽送去福利院的那個早上，她其實隱隱能感覺到，姐姐們都在靜靜的注視著她。

只不過，大家都沒有再出來。

幼崽小大人似地嘆了口氣，而這時她的表情倏然一呆，小嘴也微微張開。

“怎麼了茶茶？”鏡鬼注意到了幼崽的表情，不由問道。

茶茶眼睛睜的大大的，震驚地道：“鏡姐姐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林姐姐、林姐姐的眼睛和青鳥的眼睛一模一樣！”

幼崽之前一直覺得青鳥的眼睛看起來很熟悉，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裡看到過，現在跟鏡姐姐討論起了關於林姐姐的事，她就突然想了起來。

她之前還誇過林姐姐的眼睛很好看。甚至她和林姐姐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便是林姐姐的兩隻眼睛掉在了地上，是茶茶幫她把眼睛找回來的。

當時茶茶把兩個眼珠還給林姐姐的時候，她是這麼說的：

約莫二十幾歲的年輕女人笑著將兩隻眼珠塞回了黑漆漆的眼眶中，那雙漂亮的杏眼終於恢復了正常。

女人漂浮在半空中，低頭看向那個正一臉好奇盯著自己看的小小幼崽，微笑道：“謝謝你，但是這種事情很危險了，以後不要再做了。”

幼崽似乎沒有理解她話中的意思，脆生生地道：“不用謝姐姐，這是我該做的。”

“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啊，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呀？我叫茶茶！”

“我——”女人愣了一下，她隨手整理了一下身上微亂的斗篷衣領，道，“我姓林，你就叫我林姐姐吧。”

“至於這雙眼睛……”她單手撫摸上那雙形狀姣好的杏眼，清亮的瞳孔中似乎多了點意味深長，“沒關係，我隨時都可以換新的。”

茶茶把這些話敘述給鏡鬼的時候，鏡鬼震驚了好一會兒，第一反應就是：“……她的眼睛不是她自己的，是她從別人那裡拿來的！”

茶茶茫然地道：“鏡姐姐，從別人那裡拿來的是什麼意思啊？”

——當然就是指從別人眼眶中把眼珠挖出來，然後再塞進自己的眼框中啊！

鏡鬼差點把這句話脫口而出，但好險她忍住了，乾笑著道：“大概就是她撿了別人不要的眼珠吧，她……可能原先沒有眼珠。”

“啊……這樣子啊。”茶茶嘆了一口氣，大眼睛中浮上了一抹同情，道，“那林姐姐真的好可憐啊，竟然沒有眼珠，要撿別人不要的眼珠。”

鏡鬼：“……”

不不不，孩子你想太多了，這個林姐姐真的一點都不可憐！

像他們這種鬼怪，其實缺什麼補什麼是真的可以做到，但是——這個前提是需要很強的實力才能達成的。

那個林姐姐能擁有那樣一雙漂亮的眼珠，而且還不腐爛，足以證明她的實力一定非常恐怖。

說不定……比她還要厲害，鏡鬼莫名打了一個寒戰，關鍵她還說隨時都可以換……這個鬼怪估計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可怕。

也不知道她接近茶茶，還對她這麼好，是懷揣著什麼樣的目的……鏡鬼憂心忡忡地看著面前還在擔憂林姐姐的幼崽。

——傻崽啊，世界真的很危險，長點心吧。

此時此刻的鏡鬼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一開始的初衷是什麼。

在她們交流的這段時間裡，馬車終於在一座華麗的古堡前停下。

之前負責的那個人把茶茶她們三個小女孩都從馬車上帶了下來，然後把她們交到了一個陌生女人的手上。

這個女人穿著一身華麗的宮廷侍女服，倨傲地打量了她們三個一眼，道：“我現在帶你們去見楚大人，希望你們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管好自己的嘴。”

三個小女孩都懵懂地點了點頭。

茶茶走在了最後，她忍不住戳了戳懷中的鏡子，小奶音中有些壓抑不住的興奮：“鏡姐姐，這個姐姐說的楚大人不會就是阿楚姐姐吧？”

離得這麼近，鏡鬼能感覺到幼崽肚子一直在咕咕叫，也忍不住替幼崽高興，道：“對的，等見到她之後你就可以吃東西了。”

“太好啦。”茶茶伸出一根短短的小手指，一臉認真地鄭重宣佈，道，“我要吃一頭牛那麼大的食物！”

她真的好餓好餓好餓啊！

鏡鬼在鏡子中哈哈大笑，很快，她們一行人被帶著去見到了那個楚大人。

果然，就跟茶茶她們期待的那樣，楚大人長得跟阿楚一模一樣，眼下的那顆淚痣也分毫不差。

此時此刻的阿楚很顯然還處於失去記憶的狀態，她看到了幼崽，但什麼反應都沒有，目光輕飄飄地就自茶茶的身上掠過了。

茶茶早有了心理準備，也沒有很難過，而是“噠噠噠”小跑上前，輕輕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袖。

阿楚身上穿的衣服跟之前的那位女人相比，看上去要更加的精緻華貴，袖子上都鑲了一顆閃閃生輝的耀眼鑽石。

看到茶茶動作的時候，那個侍女瞪大了眼睛，而旁邊的兩個小女孩也都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

“……你在幹什麼？離我們楚大人遠一點！”侍女厲聲道，旋即伸手想把茶茶抓回來。

但在她的手伸出去之前，阿楚已經表情淡然地低下了頭——

正對上了一面普普通通的鏡子。

茶茶兩隻小手高高舉起鏡子，和鏡中的鏡鬼都一臉緊張地等著阿楚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