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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人腿上受傷,顯得非常憤怒,我眼睜睜看著他從袖中掏出一把刀,直接刺入秀紅姐的後背。”

“那血濺了我一臉。”

“當時我已經嚇傻了,我想去救秀紅姐,秀紅姐卻死死抱著他的腿,讓我聽話趕緊跑,我就那麼傻兮兮跑了出來,沒頭沒腦往前衝。”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家,回去之後我就病倒了,一直昏睡了三日才勉強醒來,”杏花嬸臉上的淚再度滑落,“但我醒來之後,又險些小產,一直昏昏沉沉,待到我終於能說話,已經過去十日了。”

“可到那時,一切都結束了。”

第56章

杏花嬸說的結束,大抵就是當年兩樁殺人案的結束。

杏花嬸道:“秀紅姐當時千叮嚀萬囑咐,不想讓我把實情告訴我男人,怕我帶著孩子被休棄,可我回去便病了,還險些小產無法走動,我便只能同我男人說,我得找到秀紅姐,把她救出來。”

“我男人聽後都嚇哭了,只說謝天謝地我能活著回來,這也是我沒想到的,”杏花嬸道,“我便讓他去官府報案,我想救出秀紅姐,不能讓秀紅姐因我而死。”

“我男人立即就去了,只是沒過半日便回來,他同我說他還沒來得及報案,就看到官府的公案上貼著告示,上面要尋的是兩個陌生女子,我男人當時便明白,救我的秀紅姐已經不在人世。”

“我被關的那一日一直渾渾噩噩,逃出來後連自己怎麼回的家都不知,醒來之後也只記得是個抱著孩子的年輕男子,什麼模樣都不太記得,若去報案,我也什麼都說不出來。”

說到這裡,杏花嬸終於痛哭失聲,那哭聲裡滿滿都是愧疚和懊悔。

“當時我男人說,他不怕被人說,被人戳嵴梁骨,被人暗地裡嘲諷,但他怕我們的孩子被人說是野種,一輩子都活在這種折磨之中,”杏花嬸哭得嗚嗚咽咽,“我們都太自私了,太自私了,為了自己,我最終沒有報案,把這件事永遠埋進了心底。”

“這十四年來我沒有一日不心驚膽戰,生怕再聽到什麼花妖殺人的惡事,我努力幫助每個需要幫助的人,就像當年秀紅姐救了我一樣,十四年都過去了,那個殺人魔再也沒出現,我以為他不會再出現了,誰知……”

“他殺了小珍。”

杏花嬸咬牙嘶吼著,她滿臉都是淚痕,眼睛紅得如同地獄來的惡鬼,目光裡只剩下單純的恨。

“他為什麼不能去死?為什麼死的不是他?小珍那麼好,秀紅姐那麼好,為什麼就要那麼痛苦地死去。”

她吼完這一聲,便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她的哭聲是那麼悲傷而怨恨,讓鐵石心腸的錦衣衛們都不由有些動容。

待她哭到幾乎要抽搐過去,姜令窈才起身來到她面前,她微微彎下腰,直接用帕子幫她擦乾臉上的淚。

“嬸子,你能把這些說出來,實在令人敬佩,”姜令窈柔聲安慰,“對於一個女人,一個母親而言,要說出這些,可能就要承擔數不清的罵名,自己的孩子可能都會生活在陰影裡,但嬸子你還是說了。”

“你沒有隱瞞任何事,原原本本把當年的故事告訴了我們,給了我們對於兇手的最完整的線索。”

“我很感謝你,我想那些死者也會感謝你。”

“無論是秀紅姐還是小珍,他們都不會恨你,因為殺她們的不是你,你跟她們一樣都是受害者,她們要恨的都是那個兇手。”

姜令窈用帕子輕柔擦掉杏花嬸臉上的淚,杏花嬸仰起頭,就那麼怔忪地看向姜令窈。

姜令窈眉目之間接是堅定,她看似是個柔弱女子,可她身上的那股剛毅,卻令人無法忽視。

她身上的堅定感染了杏花嬸,杏花嬸竟漸漸冷靜下來,沒有剛才那麼悲傷。

姜令窈的目光篤定,她一字一頓道:“杏花嬸你放心,你所供述的舊案案情,只會記錄在案件卷宗和錦衣衛卷宗中,其餘所有人包括衙差等皆不會知道你為何來縣衙,我們不會把你的事說給任何人聽,他們只會以為你是來認小珍屍體的。”

“我可以保證,不會讓你跟丫丫遭受這些流言蜚語,不會讓受害者再一次受到傷害。”

姜令窈的話令杏花嬸眼中漸漸閃爍出星星點點的亮光,她不由自主點了點頭,哽咽道:“多謝大人。”

此時段南軻才開口:“錦衣衛同樣可以保證,如此,你可放心了。”

杏花嬸又想哭了。

但她卻強忍住淚水,道:“我想去看看小珍。”

姜令窈點頭,段南軻便讓裴遇領著她去認屍,待得杏花嬸離開,姜令窈才重新皺起眉頭。

“大人,杏花嬸當年年輕有孕,她被綁之後驚慌失措,已經記不清綁架他的人到底住在何處,但根據她證詞裡的幾處細節,我以為當年囚禁關押死者的地方應該就在白河沿岸,並且應該在宛平之內。”

方才兩個人皆聽得仔細,一點細節都未有錯漏,段南軻便頷首道:“正是如此,若囚禁她之處在通州,那她必不可能渾渾噩噩走回家中,這隻能說明兇手囚禁人的屋舍就在白河村附近,不會超過三十里。”

能推論出這些細節,已經另眾人振奮,誰也想不到當年的案子還有倖存者,而這名倖存者又認識第三名死者。

當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一切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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