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2頁
周薏被他那麼看了一眼,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抖,在姜令窈脖頸處留下一道紅痕。
姜令窈卻很鎮定。
她抬眸看向段南軻,周身上下一絲一毫的懼怕都無。
周薏手中拿的確實只是普通的竹筷,並不算鋒利,但她本身是個手染鮮血的兇徒,且力大無窮,這種脅迫之下,令姜令窈背後竄上一股寒意。
但她卻並不能把懼怕表現出來,她越害怕,周薏反而會越興奮。
姜令窈直直看向段南軻,眼神裡有著明顯的安撫之意。
姜令窈喘了口氣,只覺那竹筷在喉嚨上上下滑動,但她卻還是強自鎮定,先對段南軻道:“段大人,我還有話想問周薏,周薏只是驚慌失措,並非要故意傷我,對否?”
周薏眼眸中癲狂漸漸散去,她抿了抿嘴唇,低聲說:“喬大人,你莫要耍花樣,反正我已經殺了三人,再難逃生,我可不怕死。”
聽到這話,姜令窈心中的大石落地。
若周薏當真不怕死,她就不會暴起脅迫她,她布了這麼精心的局,為的不過就是逃出生天,逍遙法外。
這個冷漠無情,漠視所有人的殺手,其實才是膽小如鼠,怕死怕得要命的膽小鬼。
僅憑一句話,姜令窈便猜到周薏想要什麼。
她心中微定,略一沉思,便道:“周薏,我們確實還有問題要問你,若你願意配合,我可以懇請段大人上表朝廷,寬恕你的罪責。”
姜令窈這句話,成功讓周薏手上一鬆,她再是機關算盡,再是冷酷殘忍,也不過只有十三歲。
十三歲的少女,不知律例為何物,她只知道殺人要償命,卻不知推官們的承諾做不得真。
周薏聲音難得有些顫抖:“當真?”
姜令窈道:“當真,段大人,下官所言如何?”
段南軻那雙桃花眼緊緊盯著兩人,他面容冷寒,似冬日冰川,周身泛著冷意。
成婚一月,這是姜令窈第一次看他動怒。
段南軻的怒火全部被壓制在他心裡的冰川之下,表面看似平靜無波,可內裡早就泛起滔天巨浪,一時半刻平息不了。
但他卻努力壓制住了心裡的巨浪,他沉聲道:“本官應允。”
隨著這句話,姜令窈能清晰感覺到周薏手上微松,挾制她的左手也不再使力。
姜令窈便問:“周薏,小珍、周森和周茹可為你一人所殺?”
因得了兩位上官的“承諾”,周薏比剛才還要放鬆,她道:“是。”
姜令窈又問:“那你可知當年周森殺的那兩人都是誰?”
周薏道:“我自是知道。”
她簡直是知無不言,甚至還笑了起來:“周森說,第一個死者是是近郊五里堡的花農,她經常來宛平賣花,而我娘又很喜歡花,一來二去就同她相熟。”
“她叫什麼名字?”
周薏這一次想了許久,才道:“我不記得了,周森大抵也不在乎她叫什麼,隱約只記得她姓林,叫林小紅還是林小青的,大約就是這個名字。”
姜令窈鬆了口氣,便又問:“第二名死者呢?”
周薏道:“第二名死者是個有錢夫人,周森說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應該是燕京中的風塵女子,從良之後跟著個姓李的商人來到宛平,她喜歡我孃的繡活,而且不怕她專做白事生意,經常來同我娘定做繡片,同我娘很是親近。”
姜令窈發現,在周薏口中,周森就是周森,周茹就是周茹,唯有榮雅是娘。
但這個娘,是周薏從未見過的,只活在她臆想之中。
她所知道的這一切,都是周森酒後之言,她卻奉為圭臬,反覆談起。
姜令窈問:“你可知那位李夫人的丈夫是誰?”
周薏想了老半天,還是搖了搖頭:“不知,周森也不認識,他哪裡管那麼多。”
話問道這裡,似乎就已經問完了,但姜令窈思索片刻,還是道:“周薏,你可知你母親的孃家在何處?”
周薏有一瞬間是茫然的,在她十幾年的人生裡,一直只生活在蕉葉巷的周宅中,她有父親、姐姐,有一個早年過世的母親,也有很多熱心腸的鄰居。
但她卻從未去探尋過母親的孃家在何處。
她沒有問過,關心過,也從未聽周森說過,榮雅之於她,只是個活在想象裡的溫柔人影,她的喜怒哀樂,周薏從不關心。
姜令窈等了兩吸,沒有等到周薏的答案,便知她應該是不知榮雅的出身了。
姜令窈嘆了口氣,道:“周薏,你可放開我了?若你再繼續挾持我,我怕錦衣衛的大人會暴起傷人。”
“你不會不在乎自己的命吧。”
周薏捏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她眼眸中重複狠厲:“你真的會信守承諾?”
姜令窈道:“是。”
周薏猶豫片刻,這才鬆開了手,一把把姜令窈往前推去。
下一刻,姜令窈只覺得一雙結實有力的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直直帶進一個寬厚的胸膛裡。
她的臉狠狠撞在了對方的身上,臉頰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嘶。”姜令窈下意識痛唿出聲。
但鉗制在她胳膊上的手卻並無鬆開之意,姜令窈只能聽到他胸膛裡噗通有力的心跳聲,以及身後周薏的驚怒聲。
“你騙我,你們竟然敢騙我。”
是裴遇和沈素凝一躍而上,直接把周薏反鉗雙手死死壓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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